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143节

  听见有人叫他名字,他抬起头,看见陈景明他们,竟也不怕生,咧开嘴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陈景明走到他旁边,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三叔,四弟三岁了,转眼就到学龄了。你们待他好,我和我妈老汉都看得见。”」

  苏老大闷头“嗯”了一声,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没看陈景明,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三个沉默挺拔、与这土墙格格不入的身影。

  老二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两根,递给陈志刚和老赵,陈志刚接了,没点,夹在耳朵上。

  「“我们这条件……”」苏老大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涩,「“是亏了娃。没让他吃过好的,穿过新的。但我们几兄弟……从来没亏着他的。”」

  「“我晓得。”」陈景明接话,「“所以我来,不是要说这个。我想说的是往后——四弟要读书,要考学,要奔前程。你们三身上有案底……”」

  他顿了顿,看到三人的肩膀同时僵了一下:「“就像三道看不见的墙,会把他将来的路,堵死一大半。考公,进国企,这些道,他走不通。这不是我说了算,是国家定的规矩。”」

  堂屋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三人都知道,只是从来没人把这血淋淋的现实,如此直白地撕开摆在眼前。

  「“我写文章,能挣钱。”」陈景明继续道,语气平稳,「“能让他上学,穿暖,吃好。年后,我在外面的事也需要人手,缺信得过、肯下力的人。”」

  他目光扫过三兄弟:「“一是我保证,你们跟着我做,能常常看见幺毛,他还是你们的幺毛。二是——”」

  他看向一直沉默、眼神却最烈的苏老三:「“人不能一辈子被一座山、几亩薄田、还有过去的错钉死,跟我出去,力气使在正道上,挣的是干净钱,抬得起头;将来,你们各自也能成个家,有个后。”」

  苏老二、苏老三听到此话,胸膛剧烈起伏了起来,眼底那点死灰里,猛地窜起一簇火苗;老大则别过脸,望向院坝里懵懂不知事的幺毛,那双粗糙皲裂的手,微微发抖。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山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声和幺毛偶尔发出的、含糊的“咿呀”声,时间像被拉长了。

  终于,老大苏建国把没点的烟卷别回耳朵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没看陈景明,而是哑着嗓子,对老三苏建军说:「“建军,去,把幺毛那件……还算囫囵的裤子找出来;还有,床头那个蓝布包袱里,有双新袜,是前年赶集买的,一直没舍得给他穿……也拿出来。”」

  苏建军没动,红着眼眶:「“大哥……”」

  「“去!”」苏建国低吼一声,声音破碎,苏建军转身进了里屋。

  苏建国这才看向陈景明,声音有些颤抖:「“娃儿……你能保证,真对他好?不让他受委屈?”」

  「“他是我弟。”」陈景明一字一句,「“他的委屈,就是我的委屈。”」

  苏建国死死盯着他,半晌,他重重一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时,苏建军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洗得发白、但打着整齐补丁的裤子,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东西。

  他把裤子放在一旁,颤抖着手打开红布——

  里面是一枚磨得光滑的「野猪牙」,用旧皮绳穿着。

  「“这……是幺毛满周岁时,我上山挖药捡的。”」苏建军声音哽咽,蹲到幺毛面前,笨拙地把皮绳套在孩子细细的脖颈上,「“戴着……避邪。幺毛,记到,你是我们苏家的娃。”」

  他又拿起裤子,想给幺毛换上,手却抖得厉害,扣子半天对不上。

  陈景明伸手接过裤子:「“三叔,我来。”」

  他利落地给幺毛换上稍微体面些的裤子,然后一把将孩子抱起,幺毛很轻,乖巧地搂住他的脖子,好奇地摸着他外套的扣子。

  陈景明走到苏建国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个崭新的「BP机」,又拿出一小叠用纸条扎好的钱,一起塞进苏建国粗糙的手里。

  「“BP机,号码写在纸条上,压在电池盖里。”」他按住苏建国想推拒的手,「“这钱,不是买孩子的。是让你们去置办两身像样衣服,过了年,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兄弟三个。”」

  苏建国紧紧攥着那冰冷的机器和带着体温的纸币,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达成共识后,陈景明抱起地上还在捅蚂蚁窝的四弟,转身走出堂屋,其他人默默跟上,走到院坝边,陈景明回头看了看苏家土屋。

  土屋前,苏家三兄弟并排站着,像三棵被雷火燎过却未倒的老树。

  初冬惨淡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拖出长长沉默的影子。

  他们望着陈景明怀里的幺毛,望着孩子脖子上那枚小小的野猪牙,望着那条通向山外的、他们或许即将踏上的路。

  四弟似乎感应到什么,从陈景明肩头抬起小脸,冲着三个熟悉的身影,咧开嘴,清晰地喊了一声:「“爸!”」

  三兄弟浑身一震,苏建军第一个别过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陈景明收回目光,抱紧弟弟,大步走向等在山路口的车,怀里的幺毛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他肩头,不一会儿,便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陈景明从后窗望去,那三个跟来的身影立在土坡上,越来越小,直至与苍灰的山色融为一体。

  他低下头,看着熟睡中的四弟,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手,那枚野猪牙贴着他温热的脖颈。

  这不是一场交易。

  这是一场,于贫瘠中生长出的、沉甸甸的「托付」。

第147章 三妹· 十万赎骨

  ……

  AM 11:40,沿塘,会民村,彭家。

  彭家比苏家更加宽敞、富裕,3、4间堂屋全是水泥地面,墙上贴着去年的挂历,桌果盘里上盛满了水果和糖。

  彭家男人靠在门框上,抽着两块钱一包的“山城”,烟灰掉在水泥地上,他用鞋底碾了碾。

  他媳妇抱着自己两岁的亲生女儿,坐在条凳上,眼睛不时往堂屋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看去——

  一个五岁小女孩正蹲在那里,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的衣服,低着头,头发遮住大半张脸,这正是陈景明的三妹彭婧。

  门外,老赵和其他两人守在院坝里,没进屋,但影子投在门槛上,很长。

  陈景明站在堂屋中央,目光先扫过墙角的三妹——

  她膝盖并得很紧,身子缩着,像只随时准备挨打的小猫,然后他才看向彭家男人。

  「“五千。”」彭家男人开口,吐出一口浓烟,“娃儿养了五年,吃喝拉撒,不是风吹来的。”

  听到此话,彭家媳妇抱孩子的胳膊紧了紧,孩子不舒服地扭动起来,而彭家男人则把烟摁灭在门框上,火星溅开:「“你威胁我?”」

  「“讲事实。”」陈景明纠正,「“我只是在陈述,继续留着她,对你们是持续的风险和经济负担。”」

  他走回方桌前,打开公文包,取出十捆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百元钞,一捆,两捆……十捆。

  他拆开其中一捆的封条,开始数钱,动作很慢:“唰,唰,唰。”

  崭新的纸币摩擦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一百,两百,三百……数到第一百张,他停住,把这叠钱整好,放在桌上最前面。

  然后拆第二捆,彭家男人的眼睛死死的盯在那些钱上,咽了咽口水。

  女人的呼吸也开始变重,怀里的孩子开始哭闹,她机械地拍着,眼睛却没离开桌子。

  陈景明数完第二捆,就把它们叠在第一捆上面,开始拆第三捆。

  墙角,三妹偷偷抬起一点头,从发丝缝隙里看向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哥哥,看向桌上越摞越高的钱。

  她的小手把衣角攥得紧紧的……

  第四捆。

  第五捆。

  彭家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开口:「“一万。少一分,免谈。”」

  陈景明停下数钱的动作,抬头,看着他:「“十万。”」

  堂屋瞬间寂静,女人倒抽一口冷气,怀里的孩子吓得停了哭。

  「“这里是十万现金。”」陈景明把数好的五捆钱推向前,又把剩下五捆未拆封的也推过去,「“签了《解除事实抚养关系协议》,钱你拿走,她的户口我迁走。从此两清,永无瓜葛。”」

  十万。

  在这个年人均收入不到两千的村子里,十万意味着可以盖一栋两层楼房,可以买一辆拖拉机,可以……改变很多事。

  彭家男人的手开始抖,不是怕,是某种被巨额金钱砸中的眩晕,他看了一眼女人,女人也死死盯着钱,嘴唇在哆嗦。

  陈景明从包里抽出两份打印好的协议,一支钢笔,放在钱旁边,说道:「“签,钱是你的。”」

  他顿了顿:「“不签,我带她走,钱我带回去。至于计生办那边……”」

  他还没说完,彭家男人就猛地抓过钢笔,在协议上找到签字栏。

  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三妹,女孩正看着他,黑眼睛像两潭深井,没有恨,没有哀求,只有一片空茫茫的安静;这安静比哭闹更让人发慌。

  男人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唰唰”的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彭富贵。

  陈景明等他签完,拿过协议,检查签名,然后从内袋取出印泥:「“按手印。”」

  男人食指沾上红泥,摁在名字上,一个模糊的、油腻的指印赫然出现。

  陈景明立即收起其中一份协议,把另一份和钢笔推过去:「“婶子,你也签。”」

  女人慌慌张张把孩子放在条凳上,孩子哇地大哭起来;也顾不上,抓起笔,在自己名字栏写下“刘桂芳”,字比男人更歪;按手印时,她手指抖得厉害,在纸上拖出一道红痕。

  陈景明等印泥干透,仔细收好协议,然后退后一步,示意:「“钱是你们的了。”」

  听到此话的彭富贵几乎是扑到桌前,一把抱住那十捆钱,紧紧搂在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新钞特有的油墨味」。

  刘桂芳也凑过来,伸手想摸,却被彭富贵一巴掌拍开:「“老子来数!”」

  陈景明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到墙角,在三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女孩看着他,不说话,眼神戒备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我是你哥哥,来接你回家!”」

  三妹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久到院坝里的麻雀都飞走了两群,才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陈景明的掌心。

  陈景明握住她的手,很小,很软,但冰凉得让人心悸,他一把抓紧,覆盖她的小手,把温度传过去。

  三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然后,用另一只小手,也覆了上来,紧紧抓住陈景明的一根手指,像抓住一根浮木。

  陈景明顺势将她抱起,五岁的孩子,轻得像一捆晒干的柴。

  问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廉价的洗衣粉味,混着孩子特有的奶腥气,就这样抱着她,转身朝屋外走去。

  经过方桌时,彭富贵正埋头数第三捆钱,手指沾着唾沫,翻得飞快。

  刘桂芳抱着重新哭闹的女儿,眼睛却跟着陈景明怀里的三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跨出门槛时,三妹忽然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五年的堂屋,看了一眼那对埋头数钱的“父母”。

  然后,她把脸埋进陈景明的颈窝,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没有哭。

  陈景明抱紧她,大步走进院坝的阳光里,走向路边的车里。

  老赵立即拉开车门,陈景明把三妹放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随手关上门。

  车子发动,驶离彭富贵家,后座上,三妹依旧紧紧抓着他,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不说话。

  陈景明从包里掏出一块准备好的巧克力,剥开锡纸,递到她嘴边。

  三妹看着巧克力,又看看他,慢慢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眼睛微微睁大,又咬了一口。

  陈景明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巧克力,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仓鼠。

  他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头发,对她说道:「“以后,咱们家,你不用在看人‘脸色’了。”」

  三妹停下咀嚼,抬起头,黑眼睛“懵懂”的看了看他,又赶紧低下头,把剩下半块巧克力小心握在手里,然后,用空着的那只小手,再次抓住陈景明的衣角。

  这一次,抓得很紧。

  车子驶上公路,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小小的、脏兮兮却异常平静的脸上。

  陈景明靠回椅背,闭上眼,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彭富贵数钱时那急促的“唰唰”声,还有三妹那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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