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画着2月的蓝图。
左侧列着:
“布伦特原油期货战略更深入,黄金首战(目标:建仓2000万美元)
团队扩充(招募2-3名黄金交易员)
安保咨询(联系以色列/南非专业公司)
情报接触(尝试渗透‘星海资本’)
……”
右侧画着一个巨大的黑影,用红笔标注:「“围猎者(多方)”」
任素婉走到他身边,没看那张图,只是轻声说:“幺儿。”
陈景明抬头。
“妈好像……”任素婉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会走了。”」
陈景明放下笔。
“不是被人扶着走,也不是照着你的脚印走。”任素婉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是自己看路,自己迈腿,摔了知道怎么爬起来的那种……会走了。”」
陈景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妈妈的手,握得很紧。
任素婉反握回来,力度同样坚定,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实。
窗外的雨下大了,雨点密集地敲打玻璃,像无数只急切的手在拍打窗扉。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雨幕里晕开,变成一片模糊的景象。
“妈,”陈景明说,「“你早就会走了。只是以前的路平,现在的路……有刀。”」
任素婉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这个动作很久没做了,从幺儿长到她肩膀高之后就没再做过了。
「“有刀也得走。”」她说,「“不走,刀就追到家里来了。”」
她松开手,指向白纸上那个巨大的黑影:“这个,怎么办?”
“两条路。”陈景明说,“要么躲,躲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要么……”
他顿了顿:「“让他们不敢动手。”」
任素婉沉默了三秒,问:“怎么让他们不敢?”
「“变强。”」陈景明说,「“强到他们动我们要付出的代价,远大于可能的收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水在玻璃上纵横流淌,把窗外的灯火割裂成无数碎片。
“下个月,我们做三件事。”陈景明背对着她说,「“第一,黄金首战必须赢——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都看见。第二,把团队的核心人员全部纳入离岸信托,资产分散到至少五个国家。第三……”」
他转身,眼神像刀:「“找出‘星海资本’的弱点。如果他们只是跟单,可以合作。如果他们想狩猎我们……”」
他没说完,但任素婉懂了。
第136章 三面围城,刺猬战略启动时
……
2月3日,AM 10:08,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沈静拿着刚从机器里吐出来的传真纸,感受着手上微微发烫的触感及浓烈的油墨味,是金管局发来的正式核查函。
上面说:“金管局调查二科,五人小组。会在下周三进场。”
任素婉从沈静手中拿过这张纸,手指划过纸上的调查员名单,停在第三个名字,加重了语气:「“张维明,外部顾问,执业律师;他不是星海……”」
沈静点了点头,抽出另一份档案:“张维明,四十五岁,康和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康和律所去年成为「‘星海资本’」新加坡总部的常年法律顾问。”
房间一下就陷入了寂静,屋内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也突然变得很刺耳。
过来一会,任素婉才问:“巧合?”
「“金融监管没有巧合。”」沈静说,“张维明上个月刚帮星海资本完成一笔印尼镍矿的收购案。现在,他来查我们。”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推开,阿聪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圈黑得吓人:“悬赏更新了!昨晚凌晨三点!”
他把屏幕转向众人,还是那个暗网页面,但底下的悬赏要求新增了一条,用红色加粗:
「“ADDITIONAL REQUIREMENT: Obtain target’s mainland familial relationship map. Priority: immediate family (mother, father). Reward bonus:+$50k.‘(中文意思大意是:获取目标内地亲属关系图谱。优先:直系亲属(母,父)。奖励追加:五万美元。)’」”
“他们开始查根了。”阿聪声音发颤,“而且……发布者登录IP换了,这次从香港本地跳板服务器发出。”
任素婉盯着那行红字,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大腿根部——那里被截肢,最近突然隐隐作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吴叔和周敏同时推门进来。
吴叔先开口,语速极快:“酒店周边监控升级。目前确认两批人:第一批,三男一女,开灰色丰田,装备长焦镜头和信号拦截器。专业私家侦探,手法老练,但还在商业范畴。”
他顿了顿,看向周敏。
周敏接话,声音更冷:“第二批,两人。黑色奔驰,无车牌。昨天下午四点出现,在酒店对面写字楼停车场待了三小时。车里人没下来,但我们在他们离开后,在停车位捡到这个。”
她从证物袋里取出一个小东西:纽扣大小,金属外壳,带微型天线。
“军用级拾音器。”周敏说,“有效半径五十米。他们不是来监视的,是来「‘布网’」的。”
“雇佣兵?”梁文渊问。
“更糟。”周敏摇头,“雇佣兵只管执行。这批人……在做前期侦查。他们在评估酒店结构、安保漏洞、进出路线。这是「‘行动前踩点’」。”
房间顿时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传真纸上的律师名字、屏幕上的悬赏红字、证物袋里的军用拾音器——三样东西,在茶几上排开,像三颗引信已经点燃的炸弹。
……
AM 10:47,同一间套房,窗帘全部拉拢。
七个人围坐在会议桌前:任素婉居中,左侧依次是梁文渊、沈静、阿聪,右侧是罗镇东、吴叔、周敏。
陈景明坐在妈妈身后的阴影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滑动。
任素婉面前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是她幺儿花了半小时画的「‘威胁关系图’」——中央是“默潮资本”,三条箭头从不同方向刺来:
“金管局(程序压力)→核查函+张维明(星海关联);
暗网(试探攻击)→悬赏+亲属图谱(查根);
不明监控(物理威胁)→专业侦探+踩点侦查(疑似军事背景)。”
她拿起红色马克笔,在三根箭头的交汇点画了一个圈,重重写下:「“星海资本”」。
然后抬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金管局是明面上的程序,他们要走流程,要证据,要合规。暗网是低成本试探,花钱买信息,测试我们的反应。但真正想要我们——”
她笔尖点在“星海资本”上:「“想要我们‘人+系统’的,是买家。”」
罗镇东皱眉:“他们想收购?”
“或者复制。”梁文渊推了推眼镜,“我们的交易模型、风控系统、甚至……操作团队。”
“所以悬赏要亲属图谱?”阿聪问,“拿家人威胁?”
“是筹码。”沈静开口,“知道你的根在哪里,就知道你的弱点在哪里。也知道……「‘谈判的底线在哪里’」。”
任素婉点头,笔尖移到白纸下方,开始写:“应对策略——”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众人:「“我们需要一个‘刺猬战略’。”」
“刺猬?”罗镇东疑惑。
“对。”任素婉说,“不主动攻击,但全身是刺,让想咬我们的人无从下口。具体分四层,各位补充。”
她看向梁文渊:“梁总,合规层。”
梁文渊坐直:
“第一,全面配合金管局核查。所有账目、记录、通讯,全部开放;但要求全程录音录像,防止断章取义。
第二,同步向证监会、廉政公署备案,声明我们正接受调查,并质疑调查组成员的「‘利益冲突’」——张维明的律所与星海资本的关系,必须书面说明。”
“第三,”他顿了顿,“我会在明天前,整理出过去三年盈利超过我们但从未被核查的二十个账户名单。如果他们选择性执法,这就是反击弹药。”
任素婉点头,看向沈静:“沈督察,法律层。”
沈静翻开文件夹:“我已经起草了针对暗网悬赏的法律警告函,将通过国际刑警组织香港中心备案。同时,以公司名义向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匿名举报星海资本「‘涉嫌利用非法手段获取商业机密’」。另外……”
她抽出另一份文件:“我建议立即启动对全体核心员工的背景深度审查——包括我本人。确保没有内部漏洞。”
“同意。”任素婉说,转向阿聪:“技术层。”
阿聪眼睛发亮:“第一,我会在交易系统里布设三层「‘假策略迷宫’」——第一层明显漏洞,给模仿盘吃;第二层半真半假,消耗他们的算法资源;第三层才是真实策略,但用一次性加密信道传输,阅后即焚。”
“第二,给所有员工手机和电脑安装反监控软件,二十四小时扫描异常信号。第三……”他挠挠头,“我可以在暗网反向悬赏——出五万美元,买发布者的真实身份。钓鱼执法嘛。”
任素婉看向吴叔和周敏:“安全层。”
吴叔开口:“酒店已经不安全。建议二十四小时内转移至备用安全屋——九龙塘独栋别墅,已布控完毕。出行车辆全部加装防弹玻璃和信号屏蔽层。核心人员,包括任总您,即日起配备紧急报警装置。”
周敏补充:“我会安排两组人反向追踪那两批监视者。同时,通过领导(陈景明表舅公)的关系,接触香港警务处刑事情报科,将我们纳入「‘重点保护人员’」临时名单——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没根的人。”
任素婉听完,笔尖在白纸上快速汇总,然后抬头:“总结:合规无懈可击、交易多层设陷、安全物理隔离、信息主动误导。”
她顿了顿,看向陈景明:“幺儿,有补充吗?”
陈景明从阴影里抬起头,声音很平静:「“加一条:所有应对措施,同步准备‘B版本’——假设对方不按规则出牌。”」
“比如?”任素婉问。
“比如……”陈景明说,“金管局不是来核查,是来直接冻结账户。暗网悬赏不是试探,是真要绑人。踩点侦查不是前期,是动手前最后确认。”
房间温度骤降,任素婉沉默了两秒,问:“如果金管局要冻结账户怎么办?”
陈景明放下笔记本电脑:“所以我们同时启动B计划——「‘瓦努阿图离岸信托’」+「‘瑞士银行私人通道’」。资金如水流,堵一处,开一处。冻结主账户的同时,备用通道已经启动。账上永远只留够他们看的数字,真正的弹药……”
他顿了顿:「“藏在视线之外。”」
任素婉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都清楚了?”
六人同时点头。
“散会。”她说,“各自执行。每十二小时汇总进度。”
人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任素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揉着太阳穴。
刚才那一个半小时,她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决策,都像在刀尖上走钢丝——不能错,不能软,不能露怯。
陈景明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任素婉接过,没喝,只是握着,感受杯壁传来的温度。
“妈,”陈景明轻声说,“你刚才……很像一个大将军。”
任素婉苦笑:“将军?妈连枪都没摸过。”
“但你在调兵遣将。”陈景明在她对面坐下,“三个月前,你连‘合规’两个字都认不全。现在,你在指挥风控官、前督察、黑客、退伍兵……打一场四线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