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129节

  敲完,他保存文档,附上一行备注:“建议:将上述问题纳入明日与金管局会谈议题。立场为——我们愿全力配合监管调查,但要求Refco同等透明。”

  他点击发送,收件人:邝律师。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任素婉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应对监管问询策略要点》,说道:“「幺儿」,证监会那边……”

  “我来处理。”陈景明转过身,“妈,你继续盯Refco。明天邝律师会带金管局的人来,你是主角。”

  任素婉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在陈景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不是害怕,是那种长时间保持紧绷状态后“正常”的身体反应,就像当年插秧一整天后,腰直起来时的那种酸痛。

  “我刚才……”她开口,又停住,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刚才对邝律师说的话,会不会太……凶了?”

  “不会。”陈景明说,“「恰到好处」。”

  任素婉看着他,眼神复杂:“三个月前,我连跟你‘「嘎祖祖」’家吵架都要先打半天腹稿。”

  “现在你要跟国际投行吵架了。”陈景明嘴角微扬,“进步很快。”

  任素婉苦笑,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有根筋在突突地跳,像有个小锤子在里头轻轻敲。

  “累吗?”陈景明问。

  “累。”任素婉诚实地说,“但停下来更累。一停下来,就会想那两千五百五十一万,想那些英文单词,想那些……”

  她没说完,但陈景明懂了,想那些看不见的敌人,那些藏在条款里的刀,那些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去休息一会儿。”陈景明说,“晚上还要练台词。”

  “嗯。”任素婉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幺儿,我们……能赢吗?”

  陈景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黄昏正在降临,天空从湛蓝渐变成暗紫色,第一批霓虹灯开始闪烁,像无数只提前睁开的眼睛。

  “不知道。”他转头微笑的对着妈妈说,“但就算输,也要让他们「掉层皮」。”

  任素婉笑了,很浅的笑,但眼睛亮了一下,肯定道:“好。”

  说完,然后带上了卧室的门。

  ……

  1月15日,PM 8:40,套房卧室。

  任素婉站在穿衣镜前,身上穿着那套深灰色定制西装,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挽成低髻,唇色很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凌厉得像磨过的刀。

  她对着镜子开始一字一句的排练:“王先生,关于贵司提出的‘和解方案’,我们认为缺乏合理依据。”

  停顿,吸气,她接着用严厉的语气说道:“首先,贵司援引的条款7.3,要求的是‘合理怀疑’。请问,我司过去三个月所有交易均有完整记录,资金来源已提供全套证明,贵司的‘合理怀疑’具体指向何处?”

  再停顿,眼神直视镜中自己的眼睛:“其次,即便存在程序性审查需要,冻结全部资产且未设时限的做法,已明显超出必要限度。根据《证券及期货条例》第179条……”

  她卡住了,眉头皱起,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试图想起下一句。

  “根据《证券及期货条例》第179条,”陈景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持牌人行使合约权利时,不得以不合理方式损害客户利益。”

  任素婉转头,看见儿子倚在门框上。

  “我背下来了。”陈景明走进来,站到她身侧,看着镜中两人的倒影,“但妈,你要说的不是法条。”

  任素婉问道:“那是什么?”

  “是「态度」。”陈景明说,“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那种被冻了账户就慌了神、急着妥协的散户。你是会研究法条、会找记者、会把他们拖进泥潭里打滚的对手。”

  任素婉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才转过身,不是对着镜子,是对着陈景明,一字一句:“王先生,如果三天内看不到明确的解冻时间表,我们将视贵司行为为恶意侵占。届时,一切后果由贵司承担。”

  她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陈景明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妈妈身上长出了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不是金属的,是更坚硬的东西,由法律条文、谈判技巧、还有这三个月来吞下的所有恐惧和委屈,一针一线、一字一句缝缀而成。

  “妈,”他在心里说,“「你的铠甲,终于长出来了」。”

  不是他给的。

  是她自己,在无数个对着文件发呆的午后,在无数次拿起电话又放下的犹豫里,在镜子前一遍遍重复那些拗口条款的夜晚,一点一点,亲手铸成的。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加密手机响了。

  陈景明转身去接,任素婉留在镜前,继续练习那个眼神——直视,不退,像一把用了很久的刀。

  电话是吴叔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罕见的兴奋:“景明,接触成了。李主管愿意见面,明天下午三点,九龙塘一间茶室。他说……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陈景明立即追问道。

  “Refco内部关于‘Watch-1’的评估会议纪要。”吴叔顿了顿,“还有,冻结令的签发流程记录——他暗示,签字的人根本没过目,是底下人代签的。纽约总部那边,有人想借这事清理亚太区的老团队。”

  陈景明握紧手机,屏幕边缘硌着掌心:“条件?”

  “五十万港币。现金。不连号旧钞。”吴叔说,“他要我们保证,东西到手后,绝不透露来源。另外……他要一份推荐信。”

  陈景明疑惑问道:“推荐信?”

  “对。他说这事之后,他在Refco待不下去了。希望我们能把他推荐给摩根士丹利或者瑞银——不用实职,挂个顾问名头就行。”

  陈景明沉默了几秒,说:“答应他,你亲自去交钱,我让周敏在外围策应。交易地点换到尖沙咀码头,人多,好脱身。”

  “明白。”吴叔立即回复

  电话挂断,陈景明走回卧室门口,任素婉还在对着镜子练习,嘴唇无声地翕动,他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说:“妈,早点休息。明天……可能有「转机」。”

  任素婉转头,眼神里有询问,但没问出口。

  陈景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书房。

  窗外,香港的夜彻底深了。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游轮缓缓驶过,甲板上的乐声飘过来,隐约断续。

  但此刻看去,那些光里仿佛藏着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温暖,是剑锋映出的冷光。

  明天,该见血了。

第132章 蓝图初绘

  ……

  AM 10:08,表舅公任宏军家的茶室。

  紫砂壶悬在杯口三寸,水流细如丝线,注入杯中时几乎没有声音,茶汤澄黄,热气袅袅。

  任宏军放下壶,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陈景明和任素婉,他今天穿的是普通的棉麻衫,但坐姿笔直,像一棵老松。

  “素婉,”他先开口,声音温和,“脸色比上次好些了。”

  任素婉双手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顿——烫,但她没松手:“谢谢伯伯关心。”

  任宏军这才转向陈景明:“景明,你电话里说有事请教。说吧。”

  陈景明没碰茶杯,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舅公,我有个朋友,资金被交易商冻结了。”

  “多少?”任宏军问。

  “「三千四百万」。”陈景明说,“「美、元」。”

  茶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任宏军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后,才说:“「Refco」?”

  陈景明瞳孔微缩。

  “香港就这么大。”任宏军淡淡地说,“三千四百万美元,不是小数目。能在这个点位做原油,还能精准逃顶的‘大陆客’,过去三个月只出现过一家。”

  他顿了顿,补充:“「默潮资本」,你妈是受益人。”

  听到此话,任素婉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里的水也晃了一下。

  陈景明没否认,也没承认,问:“舅公,如果是您,会怎么办?”

  “我不会让钱进去。”任宏军说,“进去了,就要做好被吃的准备。金融市场的规矩从来不是纸上的条款,是桌子下面的手。”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红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思考了下,才继续说道:“但既然已经进去了,现在要做的不是讨钱,是「建系统」。”

  听到此话,陈景明身子立马微微前倾。

  任宏军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才缓缓开口:“你听过‘「五大板块」’吗?”

  陈景明摇头。

  “台前的脸,幕后的脑,白色的盾,黑色的刀,”任宏军一字一顿,“还有连接一切的暗线。”

  他站起身,走到茶室西墙的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相册。

  不是翻开,而是直接把相册倒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手绘的组织架构图,铅笔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但结构清晰得惊人。

  图分五层:

  “最上层写着「‘决策核心’」,下面分两支——「‘战略组’」和「‘风险委员会’」。

  第二层「‘执行体系’」,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职能框:投资、法务、财务、公关……

  第三层「‘监察审计’」,独立于所有体系之外,箭头直指最上层。

  第四层「‘情报网络’」,分国内、国际两条线,旁边标注:“非公开雇佣制”。

  第五层只有两个字:「‘暗卫’」,没有注解,没有结构,就两个字。”

  陈景明盯着那张图,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前世他见过无数公司架构图(网上),从创业公司到上市集团,但没有一张像这样——冰冷、赤裸、把所有不可言说的东西都摆在了明面上。

  “这是……”他声音有点发干。

  “我三十年前画的。”任宏军把相册放回书架,“当时我在「总参二部」,负责某境外项目的架构设计。后来转业了,但这套东西,放哪里都适用。”

  他坐回茶桌对面,重新倒茶。

  “「台前的脸」,就是你妈。”他看向任素婉,“干净、合法、经得起查。所有公开文件签她的名,所有采访她出面,所有慈善捐款用她的账户。”

  任素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脸色也有点发白。

  “「幕后的脑」,是你。”任宏军转向陈景明,“但你不能在任何纸上。你的指令通过‘暗线’传递——可以是加密通讯,可以是中间人,甚至可以是一套只有你们母子懂的暗语。”

  “「白色的盾」,”他继续说,“是法律团队、审计团队、公关团队。他们负责把所有‘不合规’的事,包装成合规的。他们的武器是合同、是报告、是新闻稿。”

  “「黑色的刀」,”任宏军的声音低了些,“是处理‘麻烦’的人。不是打打杀杀——那是下策。是搜集对手黑料,是操纵舆论风向,是在关键时刻让某份文件‘恰好’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去年有个港商,被瑞士银行冻结了八千万。他雇了一组‘专业人士’,三个月后,钱拿回来九成。银行那边负责他案子的风控主管,辞职去了新西兰,理由是‘「健康问题」’。”

  “噗、噗、噗、”茶室里只剩下水沸的声音。

  陈景明感觉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看到了终极答案的震撼」。

  “那‘暗线’呢?”他问。

  任宏军笑了,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暗线就是你自己。你要亲自挑选每一把‘刀’,亲自掌握每一条‘线’的情报源。这个位置,不能假手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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