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卡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银河中一群特立独行的存在,行侠仗义,打抱不平,不受任何势力的约束。
有人说他们是侠客,有人说他们是海盗,还有人说他们只是披着侠义外衣的流浪者。
但比安卡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绝不只是一个“巡海游侠”。
她身上没有巡猎那种锋锐的执着感,反而空洞而虚无。那股虚无的气息,太过浓烈,太过纯粹。
“比安卡。”她也报上自己的名字,“来自地球,是一名……旅行者。”
黄泉点点头,没有追问“地球”是哪里。
她只是又转过头,继续看着那株古树。
比安卡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只是一株普通的古树,枝叶繁茂,树皮斑驳,应该有些年头了。
树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几只小鸟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
“你在看什么?”比安卡问。
“在想一些事。”黄泉说。
比安卡没有追问。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那株古树,听着小鸟的叫声,谁也不说话。
但奇怪的是,比安卡并不觉得尴尬。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不自觉地——思考一些平时不会思考的问题。
良久,黄泉开口:
“你似乎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确实好奇。”比安卡说,“但如果你想告诉我,你会说的。”
黄泉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中,似乎有一丝……欣赏。
“我这次来仙舟,”黄泉说,“是有件事要办。”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之前在一个星球上,我遇到了一个受伤的仙舟人。他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救不回来了。临死前,他托付我一件事——把他的骨灰带回故乡。”
比安卡静静听着。
“他说,他当年是被流放出仙舟的。”黄泉继续说,“所以,他的遗骸不方便通过官方途径回来。他希望我能帮他,悄悄地,把他的骨灰交给他在世的亲人。”
比安卡点点头,明白了她的难处。
被流放的人,在仙舟的户籍档案中已经“除名”。
他的亲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还活着,更不知道他已经死去。
黄泉一个外人,又带着罪人骨灰这样敏感的东西,如果贸然去找官方,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你现在是在……”比安卡问。
“打听。”黄泉说,“打听他还有没有亲人,亲人在哪里。但不能惊动太多人,只能自己悄悄做。”
比安卡沉默片刻,然后说:
“我可以帮你。”
黄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比安卡说,“这种事,值得帮。”
黄泉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两人开始一起行动。
黄泉告诉比安卡,那个仙舟人名叫“靖宇”,曾经是罗浮丹鼎司的医士。
当年因为卷入一场政治斗争,被定为“走丰派”,最终被流放出仙舟。
他在外漂泊了数百年,一直没有放弃回到故乡的希望。
但最终,他没能回来。
“他临死前说,”黄泉的声音很轻,“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见母亲和妹妹一面。他让我把他的骨灰交给家人,替他说一声——对不起。”
比安卡沉默。
“他母亲还活着吗?”她问。
“不知道。”黄泉摇头,“他离家的时候,母亲已经三百多岁了。如今过了五六百年,很难说……”
她没有说完。
但比安卡明白她的意思。
仙舟人有长生之躯,活几百年都很正常。
但毕竟过了五六百年,那人的母亲是否还在,谁也不敢保证。
“我们先去丹鼎司打听一下。”比安卡说,“那里应该有他的旧识。”
黄泉点头。
两人向丹鼎司走去。
路上,比安卡问了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你是巡海游侠?”
黄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比安卡也不追问。她只是说:
“你身上的虚无气息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虚无命途行者都要强。”
黄泉沉默片刻,然后说:
“你很敏锐。”
……
过去的某个时刻。
在银河的某个偏僻角落,就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一列列车静静悬浮着。
它的车身布满岁月的痕迹——锈蚀的金属,破碎的舷窗,脱落的外壳。
曾经璀璨的银轨在车体周围若隐若现,却早已断裂成无数截,如同被斩断的血管,再无法输送能量。
星穹列车。
曾经承载着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穿梭于无数世界之间,在银河中铺设银轨,连接一个又一个孤立的文明。
那些勇敢而好奇的人们追随祂的足迹,自称「无名客」,在列车上留下无数传奇故事。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阿基维利陨落之后,开拓的意志虽被追随者们继承,但「万界之癌」恣肆蔓延,列车所枕银轨也未能幸免。
疾疫未至时,列车就已步履维艰;道阻且塞时,便不得不悄然搁浅。
如此经年累月,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那个红发少女的到来。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列废弃的列车上时,她的脚步再也无法移动。
那列车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具巨大的遗骸。
但姬子看到的不是死亡,而是沉睡。
那些锈蚀的金属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微弱的光芒,那些破碎的舷窗后隐约有气流涌动,那些脱落的部件似乎还在等待着重新拼接。
“你……还在等什么?”
姬子轻声问,不知是在问列车,还是在问自己。
列车没有回答。
但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引擎和银轨之间那些无言的故事——阿基维利与无名客们共饮佳酿,合唱歌谣;他们时常将列车行驶的轨迹伪装成流星的慧尾,在窥见人们仰头惊异的神情后放声大笑;他们也时常因莽撞大意而陷入危机,联合众人的智慧与力量才得以逃出生天。
那些故事如同无声的歌谣,在她心中回荡。
于是,姬子决定留下来。
她开始修复列车。
一块一块地填补裂隙,一寸一寸地抚平磨损。
那些断裂的银轨在她手中重新连接,那些锈蚀的金属在她手中重获新生。
没有人帮助她,没有人陪伴她,只有那列沉默的列车,和她心中那些无声的故事。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终于修复一新。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当最后一根银轨被接通,列车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
那声音穿透虚空,向着无尽的星海扩散,如同沉睡千年的风儿终于苏醒。
姬子站在列车前,看着那焕然一新的车体,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从现在起,”她说,“你就是我的家了。”
她踏入车厢,开始丈量宇宙的开拓之旅。
第825章 命运的辙迹
星穹列车的规则很简单:逐站停靠,乘客随时可以上车,也随时可以下车。
不断有人加入列车的旅途,又不断有人离去。
旅者们来自不同的世界,背负不同的过往,奔赴不同的终点。
但只要身处列车之中,他们便共享同一段旅程。
姬子对此毫不介意。
只要有人愿意共赴奇旅,车门便慷慨地为其开启。
第一个登车的,是一个白发少女。
那天,列车正停靠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星系补给能源。
姬子正在驾驶室调整航线,突然听到车厢里传来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