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会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无论我们这些先行者再怎么折腾,圣痕计划实施与否,甚至终焉之茧可能发生何种异变,甚至出现我们无法预料的意外……所有这些变量,都已经无法影响最终的结局。”
“不再像我们那个时代,找不到一丝胜利的机会。这个时代,没有一丝失败的可能。”
凯文沉默了。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甚至比苏说愿意帮他实施圣痕计划更大。
恒沙计划的观测结果,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如果苏说的是真的……
“身为‘逐火者’的我们,”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感慨,“哪怕明知道世界可能无法拯救,巨石终将再次滚落,却依然选择去成为推动巨石的‘英雄’,一次又一次地反抗看似注定的命运。这是我们那个时代的信念,也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悲壮。”
“但卡厄斯,他是特殊的。”苏的语气变得郑重,“特殊到,可能超越了我们对‘存在’的常规理解。”
第692章 自由的诺斯
“单就纯粹的战力而言,他如今或许并不比你强多少。”苏客观地评价,“但是,凯文,他能做到一些……你和我,梅和爱莉希雅,乃至前文明所有人加起来,都做不到的事。”
苏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那个难以言喻的本质:
“他的本质,是超脱于这个世界的。”
“他并非‘德谬歌’,而是‘诺斯’,是超越一切流溢与衍生之上的存在。”
“我们所在的这片‘虚数之树’的末梢,被‘茧’所‘劫持’。茧编织了我们的命运,制定了崩坏的‘规则’,我们如同被困在茧中的虫豸,在其中挣扎、奋斗、生灭。”苏比喻道,“而卡厄斯不一样。”
“他的本质源头,在‘存在之树’的更高枝杈之上,甚至……在那之上,更接近根源的地方。”
“从‘特殊性’的层面上说,‘茧’于他而言,和一只普通的‘战车级崩坏兽’没有本质区别——都只是他需要面对、并可以‘处理’的‘现象’之一。”
“对我们来说,如同西西弗斯推动巨石一般绝望而徒劳的事,对他来说,却可以不讲道理地、直接一脚把那颗巨石踹飞到天上,砸到众神的脸上,将制定规则的‘祂们’碾碎。”
“如果我们是被困在‘洞穴’中的囚徒,看着墙壁上的影子以为那是真实……那么他,从来都在洞穴之外。他看到的,是洞穴外的阳光、天空与真实的世界。”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凯文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又仿佛有冰川在龟裂。
苏的话语信息量太大,冲击性太强,其中蕴含的意味,甚至触及了他对世界认知的根基。
他听懂了大部分,但又仿佛什么都没懂。
那种感觉,就像试图用二维的思维去理解三维的存在。
他明白苏在说什么——景渊是一个“规则外”的变数,一个“作弊者”,一个能从根本上“改写考题”甚至“掀翻考场”的存在。
但正因其超出了常规逻辑,反而让凯文感到一种茫然的虚无。
如果一切早已注定必胜,如果存在一个能无视所有艰难险阻的“绝对解”,那么他们这五万年的守望、牺牲、挣扎、乃至圣痕计划本身的残酷意义……又算什么?
他忽然,无比地怀念梅。
如果梅在这里,以她那无与伦比的智慧与理性,一定能在震惊之后,迅速分析出这种情况下的最优策略,告诉他此刻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但梅不在了。
他只能靠自己,以及……眼前这位似乎洞悉了某些真相的挚友。
过了许久,凯文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你认为……我该做什么?”
这个问题,从一个习惯了独自决断、背负一切的“救世”战士口中问出,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这几乎是在承认自己的“无力”与“困惑”,是在向他人寻求“指引”。
苏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温和而包容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说:看,你终于也可以试着放下一些了。
“我说过了,凯文。”苏重复道,语气轻松而坦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可以继续去执行圣痕计划,看看卡厄斯会如何反应,看看这个‘必胜’的未来是如何实现的。你也可以放下一切,以一个纯粹的‘前辈’或‘战士’的身份,去体验这个新时代,去帮助那些后继者,或者只是……休息。”
“选择权,在你手上。而且,无论你怎么选,都只会有HE结局。”苏补充道,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摆烂”却又充满底气的乐观。
凯文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个答案,太过自由,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总之,”苏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先去和卡厄斯,还有比安卡他们汇合吧。按照景渊的说法,在返回地球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或许……你也可以参与其中,亲自观察、感受一下他。亲眼所见,胜过千言万语。”
凯文缓缓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更实际的做法。与其在这里困惑于抽象的概念,不如去见见那个“特殊”的后辈本身。
“好。”他言简意赅地应道。
……
量子之海深处,一片被无形力场暂时梳理出“平静”的奇异空域。
当景渊带着希儿率先抵达预定坐标时,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片无垠的、流淌着斑斓混沌色彩的虚空。
但这片虚空,即将因他的意志而改变。
“稍等一下,希儿,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会客厅’。”
景渊对身旁紧紧抓着他衣角、既紧张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少女温和地说道。
希儿点了点头,乖巧地松开手,退后了一小步,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景渊,充满了好奇。
景渊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以他掌心为原点,一点纯粹的幽兰色绽放。那光芒并非刺眼,却带着一种“存在”的绝对性,迅速扩张、蔓延。
光芒所过之处,量子之海那混乱的背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固定”。
虚无被赋予实体,混沌被构建秩序。
地基由纯净的、散发着微光的白色未知材料构成,边缘呈优美的几何弧形,凭空生成,稳定地悬浮于虚空之中。
华丽的、融合了多种文明建筑风格的廊柱、拱券、穹顶骨架,如同生长的水晶丛林般从地基上拔地而起。
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雕刻着星辰与神话图案的墙壁、流淌着柔和能量光辉的彩色玻璃窗、缠绕着生机勃勃的绿色藤蔓与绽放着奇异量子之海花卉的栏杆与廊架……所有材料都在光芒中“无中生有”,瞬间成型,完美契合。
建筑内部的空间被巧妙折叠与拓展,形成宽敞明亮的大厅、舒适的休息区、摆满晶莹茶具的露天茶座、甚至还有小型喷泉与流淌着发光液体的溪流。
柔软的沙发、实木茶几、悬挂的艺术品……一切应有尽有,且充满生活气息。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充满了创造奇迹般的震撼感。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座宏伟、华丽、优雅,堪比天命总部浮空城规模与精致程度的空中花园,便在这量子之海的虚空中拔地而起,稳稳矗立!
花园整体呈环状,中心是开阔的观景平台,边缘是精致的建筑与层层叠叠的植被。
柔和的人造光源与量子之海背景的斑斓流光交相辉映,美轮美奂,如同神话中神灵的居所。
“完美。”
“如果超能力不是用来滥用,那就毫无意义。”景渊·卡厄斯·卡斯兰娜如是说道。
第693章 ‘洛基山牡蛎’
希儿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微张着,几乎忘记了身处危险量子之海的紧张。“好、好厉害……大哥哥,你是神明吗?”
景渊睁开眼,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笑道:“算是吧。”
“不过更准确地说,是‘理解’了这些东西该如何构成,然后让它们按照‘理解’的样子呈现出来。走吧,我们进去等其他人。”
他带着希儿降落在花园中心的观景平台上。
希儿好奇地摸了摸旁边一片闪烁着微光的树叶,触感真实。
“随意坐,不用拘束。”景渊走向露天茶座,打了个响指,一套精美的白瓷茶具自动出现,壶中升腾起袅袅热气,茶香四溢。
他甚至贴心地为希儿准备了一杯热牛奶和一些精致的小点心。
希儿有些局促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捧着温暖的牛奶杯,感觉像在做梦。
前一刻还在孤寂可怕的白色牢笼,下一刻就在这么漂亮神奇的地方喝着热牛奶……反差太大,让她有些晕乎乎的。
没过多久,第二组抵达。
天际……如果量子之海有“天际”的话……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与光焰划破虚空的轨迹。
比安卡驾驭着奎师那,如同女武神降临,稳稳落在花园平台上。
黑马踏地的瞬间化作光点消散,比安卡轻巧落地,身上的洁白战甲也褪去,恢复成常服。
紧接着,一点幽蓝色的量子光辉从比安卡胸口佩戴的一枚徽章上浮现,迅速扩大、凝聚,化作一道半透明、周身笼罩着淡淡数据流般光辉的女性身影。
她穿着简约的黑色紧身制服,披着一件白色条纹斗篷,面容平静,正是埃尔温·蕾安娜·薛定谔博士。
她的状态很奇特,身体约有一半呈现出稳定的实体,另一半则微微透明,散发着量子态的辉光,介于“人类”与“量子幽灵”之间。
“欢迎回来,比安卡。”景渊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给了归来的女友一个大大的、充满思念的拥抱,并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比安卡也热情地回应着,脸颊微红,但眼中满是笑意。
景渊看向薛定谔博士,脸上带着礼貌而亲切的笑容:“薛定谔博士,你好。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早已从特斯拉博士和爱茵斯坦博士那里,久仰你的大名了。”
薛定谔博士用一种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实验数据的语气回应:“哦?是吗。我很好奇,她们两位究竟是如何‘评价’我的?”
她的目光透过镜片,仔细地打量着景渊,带着科学家特有的审视与好奇。
景渊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示意两人入座,一边为他们倒上红茶,一边用同样平静随意的口吻说道:“讨论量子物理和前沿技术的时候,特斯拉博士的暴脾气上来,经常会念叨——‘当初那个阴沉女最擅长这个,但是……她是怎么做到让任何经过她嘴里说出来的事情,都变得像‘洛基山牡蛎’一样无趣又让人噎得慌的?’”
景渊继续道:“至于爱茵斯坦博士……她的评价就平和理性多了。她会比较平静地讲述一些当初你们在天命北美支部共事时的往事。我记得她提到过,薛定谔博士你虽然平时看起来理性冷静,但车技相当了得,在某些‘非正式场合’下,甚至会展现出令人印象深刻的……‘飙车’天赋。”
“飙车”这个词从景渊口中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让一旁的比安卡都忍不住抿嘴轻笑。
她知道薛定谔博士的一些往事,这位博士确实有着不为人知的、充满反差的一面。
薛定谔博士沉默了几秒钟,周身那量子态的辉光微微稳定下来。
她再次看向景渊时,眼神中的审视少了一些,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可。
这些数十年前的、琐碎甚至带点私密性的小事,若非与爱茵斯坦和特斯拉关系极为密切、经常交流,是绝不可能从她们口中得知的,更不可能被如此自然地复述出来。
景渊的话,无疑证明了他与逆熵两位创始元老的深厚信任关系。
“看来你确实是‘自己人’。”薛定谔博士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用词已然改变,“我听比安卡详细说起过你。逆熵的当代盟主,现任理之律者,比安卡的恋人,以及……根据一些观察和推论,或许还可能是‘人类文明最强者’?”
她顿了顿,略带感慨地补充:“没想到逆熵的盟主都已经传承到第三代了,而天命的主教……倒是一直没变,始终是奥托·阿波卡利斯那个男人。”
景渊耸耸肩,露出一个略带调侃的笑容:“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奥托那家伙……在他自己意愿中的‘落幕时刻’真正到来之前,恐怕都会一直‘活’下去。”
“某种程度上,他那五百年的生命,都像是晚餐前摆放餐具之类的‘准备工作’——漫长、精细、且目的明确,只为了最终那‘一餐’。”
这个比喻颇为精妙,让薛定谔博士都微微颔首,表示某种程度上的赞同。
奥托的偏执与漫长布局,她有所了解。
“无论如何,”薛定谔博士看向景渊,语气正式了一些,“谢谢你点燃了‘信标’,让我找到了返回本征世界的路。没有那个明确的坐标,我可能还需要漂流很久,甚至永远迷失。”
景渊摇了摇头,态度诚恳:“博士,不必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再说了,像您这样拥有顶尖智慧的天才,流落在外才是人类文明不可估量的损失。”
就在几人品茶交谈之际,量子之海深处传来了新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