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写得很快,笔走龙蛇;有人写写停停,对着信纸发呆;也有人眼眶泛红,但迅速用袖子抹去,继续写着。
晚上七点,暮色四合。
特战连一百二十名官兵,全副武装,集结在训练场上。
装备检查完毕,遗书已由祁连山贴上标签,锁入连部的铁柜。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李启华站在队列前,看着这些即将与他一同赴险的战友:
“同志们,任务简报,在车上会下发。我在这里只说几句。这一次,不是演习,是战争。真枪实弹,你死我活的战争。”
“我们的任务很艰巨,也很危险。深入敌后,孤立无援。伤亡,不可避免。我见过牺牲,我的父亲,我的叔叔伯伯们,都从那样的战场上下来。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队伍里鸦雀无声。
“但是。”
李启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特战连,从成立的第一天起,练的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就是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掉队,更不希望看到那份铁柜里的信,真的被寄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喝道:“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都给我把本事拿出来,把脑子用起来,把后背交给战友,胆大心细,坚决果敢,我希望,等到任务完成,凯旋归来的时候,我们特战连,还是一百二十个,一个都不能少,能不能做到!”
“能!!!”
“出发!”
众人迅速而有序地登上早已等候在旁的军用卡车。
车厢里,昏暗的灯光下,没人说话,车辆颠簸着驶离营地,驶入茫茫黑夜。
在晃动的车厢里,李启华借着微弱的光线,向围拢过来的班排长们传达了具体的任务指令:
“上级命令我连,作为先遣队,秘密渗透至预定区域,首要侦察与破袭目标:
高平、老街地区之敌防御体系,同时对同登、芒街、封土等方向的敌军动向、兵力部署进行详细侦察,摸清其炮兵阵地、指挥枢纽、后勤节点位置,必要时予以标注或伺机破坏。
我们的情报,将直接决定后续大部队的进攻路线和打击重点,明白了吗?”
“明白!”
卡车在崎岖的道路上行驶了许久,终于在一个偏僻的集结点停下。
前方,再没有车行大道。
李启华第一个跳下车:“全体下车,检查装备,最后准备,十分钟后,向国境线方向,徒步开进!”
黑暗中,特战连的战士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边境地区浓密的山林。
夜色如墨,山峦叠嶂。
十一月初的南疆边境,湿热尚未完全褪去,夜间丛林里蚊虫嗡鸣,雾气在林间缓慢流淌。
李启华抬起右手,握拳,身后绵长的队伍立刻停止前进,所有人半蹲或依托树干,瞬间融入黑暗。
他们已经连续行军四个小时。
“原地隐蔽,休息二十分钟。不准生火,不准发出光亮,饮水进食保持最低限度。”
靳开来挪到李启华身边,拧开水壶小心地抿了一口,低声道:“连长,这鬼地方,跟咱们那边林子真不一样,又湿又闷,喘气都费劲,这才刚进来。”
“不一样就对了。”
李启华摊开防水地图看了起来:“越军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们就得更小心。告诉战士们,克服困难是第一步,尤其注意防蚊虫和山蚂蟥,病倒一个都是损失。”
“明白。”
靳开来点头,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队伍中,去传达指示。
天亮前,特战连抵达预定的第一个潜伏区域,高平西北方向一片密林覆盖的丘陵地带。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俯瞰部分通向朔江的路径。
李启华将连队分散成数个小组,命令道:“靳副连长,带你的一排,在左翼山脊建立一号观察哨,重点记录东北方向道路车辆往来频率、类型,注意有无炮车或装甲车辆痕迹。”
“是!”
靳开来领命,立刻带着人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中。
“雷克明。”
“到。”雷克明悄声上前。
“你们黑虎排,任务最重,前出至地图上标注的A、B两点。”
李启华指向地图上两个靠近主要公路和河流交汇处的点:
“你们进行抵近侦察,我需要知道,猴子在朔江外围的明哨、暗堡具体位置,雷区的大致范围,以及最好能摸清他们巡逻队的活动规律和交接时间。记住,非必要不交火,我要的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枪声。”
“明白。”
“带上赵小军,他会说南疆话,万一需要,能应付简单盘问。”
“是。”
“指导员。”
李启华转向祁连山:“你带连部人员和剩余排组,在此地建立临时隐蔽营地,协调通讯,汇总各点传回的信息。
我带着两个精干小组,向西、南两个方向做短距离武装侦察,摸清我们周边五公里内的情况,确保营地安全。”
“连长,这侦察还是让三排长带人去吧。”
祁连山有些担忧。
李启华说道:“行了,这是命令,三排留在这里防守。”
接下来的几天,特战连在潮湿闷热的丛林中观察。
十一月十日,夜晚。
雷克明带领的黑虎排一个侦察小组,正在向朔江方向一条次要小路摸进。
这里植被更加茂密,夜间能见度极低。
排头兵突然举起拳头,后面的人瞬间蹲下。
雷克明轻轻拨开树叶,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前方大约三十米处,有几点暗红色的烟头光亮在晃动,隐约传来压低的笑语声。
是一支猴子巡逻队,大约五六个人,正靠在路边休息。
第 42 章 赵蒙生的蜕变
雷克明迅速打出手语,敌巡逻队,六人,分散休息,武器在手,准备无声战斗,二组左翼,三组右翼,一组跟我正面,行动。
他们拔出涂黑的匕首,在虫鸣和风声的掩护下,从三个方向缓缓接近。
南疆猴子显然有些松懈,并未发现死神的临近。
直到一个黑影猛地从背后捂住一名猴子的嘴,另一只手同时卸掉了他的枪。
其他几个方向几乎同时动手,短短十几秒,六名敌军在无声的情况下被割喉。
战斗结束后,战士们迅速将尸体拖离小路,藏进灌木丛。
雷克明快速搜查了其中一名小头目的猴子士兵的随身物品,找到了一张手绘的简易区域地图和几份文件。
“排长,有点东西。”
一名战士将地图和文件递过来。
雷克明就着微光快速浏览,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哨位和补给点,文件则是简单的通行记录和部队日常日志,上面有清晰的部队印章和番号片段。
“带走,所有能带的标识物,连同他们的武器,清理痕迹,迅速撤离此地。”
小组带着战利品回到临时营地,李启华和祁连山靳开来他们立刻查看了雷克明带回的地图和文件。
“346师,果然是他们的部队。”
“连长,这是我们这几天汇总的各观察哨报告。”
祁连山递过几张报告:“高平外围,特别是朔江、茶灵方向,敌军工事密集,巡逻频繁,防御重点很明显。
但结合部,尤其是东溪那边,根据二组冒死抵近观察,防守兵力似乎薄弱很多,工事也不如正面完备。”
李启华盯着地图,问道:“老街方向呢?”
靳开来解释道:“老街那边敌人警惕性很高,红河沿线明暗哨很多,渡口都有重兵,纵深地带,比如谷柳、保胜后面,大部队调动的迹象不明显,可能兵力更多集中在边境第一线。”
李启华沉吟片刻,对通讯兵说:“开机,准备发报。”
通讯兵迅速架起便携式野战电台,调试频率开始发报
“初步侦察简报如下:一、高平朔江方向,敌防御严密,系南疆346师部队,工事完备,巡逻频繁,但东溪结合部存在薄弱环节,防御相对稀疏。
二、老街红河沿线敌警惕性高,前沿兵力密集,纵深未见大规模预备队集结……”
发报完毕,电台转入静默。
特战连在丛林深处获取并传回的第一手情报,抵达了后方西南军区前线指挥部。
指挥部内,大幅的作战地图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
高级指挥员们齐聚,香烟的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机要参谋快步走进,将一份刚解密翻译的电文纸呈给站在地图前的丁伟。
丁伟接过,快速扫过,高平方向敌346师防御严密但东溪结合部薄弱,老街前沿兵力密集但纵深空虚……
一边看一边对比着墙上的地图。
“都看看!”
良久,丁伟将电文递给旁边的参谋长传阅,自己则转过身,面对着在座的所有军、师级指挥员:
“占我领土,杀我边民,毁我村寨,把我们勒紧裤腰带支援的粮食、枪炮,反过来对准我们,这是什么行为,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先头部队传来情报,高平这边,南疆346师,摆开了一副硬碰硬的架势,等着我们去撞!”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下首一人身上:“雷震!”
“到!”
十三军军长雷震应声起立。
“你们军,担任高平方向主攻!”
“别管正面多硬,给我从水口关进去,沿这条小路,不惜一切代价,直插东溪,第一时间掐断高平守敌的南逃退路,有没有把握?”
雷震眼神坚定,毫不犹豫:“请司令员放心,十三军保证完成任务,就是爬,也要在天亮前爬到东溪!”
“好!”
丁伟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将领:“其他各攻击部队,按原定部署,从正面给我猛攻朔江、茶灵,把346师的主力,牢牢地吸在阵地上,老子们就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他环视一周:“都清楚自己的任务没有?”
“清楚!”
“散会,立刻回去,组织部队,进行最后动员和检查,总攻的具体时间,等待JW最后的命令,记住,首战即决战!”
命令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加速运转。
军前指,气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