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送出去不到一周,贷款批下来了。
“那时候我没办法啊,猴子!”
蔡成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银行不放款,我的厂子就要倒闭,几百号工人等着发工资。我也是被逼的!”
侯亮平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坐在他面前,承认自己行贿二百万,举报的对象是省委常委的老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吧。路上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黑色的轿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天色渐暗,路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侯亮平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蔡成功坐在副驾驶上,身子缩成一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窗,像生怕有人追上来。
“猴子,”
他忍不住开口,
“咱们这是去京城?”
“嗯。”
“京城就安全了?”
侯亮平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京州肯定不安全。
蔡成功这个烫手山芋,放在哪儿都是定时炸弹。
只有带回京城,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再说了,京城有钟家看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
蔡成功又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猴子,陈海那边不会有事吧?”
侯亮平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陈海那平静得出奇的语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陈海是反贪局长,谁敢动他?”
蔡成功没有说话。
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那可不一定。
第 286 章 离婚,我说离婚
京州市反贪局。
侯亮平的话还在陈海的耳边回响,“李达康的老婆欧阳菁,受贿二百万,蔡成功亲手送的。”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
欧阳菁,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李达康的妻子。
这个案子,牵涉的不是一般人,是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书记。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陆亦可,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两分钟,陆亦可推门进来。
她看见陈海的脸色,愣了一下:“怎么了?”
陈海示意她坐下,把侯亮平电话里的内容说了一遍。
陆亦可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李达康的老婆?受贿二百万?蔡成功亲口说的?”
陈海点了点头。
陆亦可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办?”
陈海看着她,目光沉稳得有些吓人:“立案。查。”
陆亦可愣了一下:“现在?不等上面指示?”
陈海摇了摇头:“等不了。蔡成功被侯亮平带走了,但消息迟早会传出去。万一有人抢在我们前面灭口,这个案子就查不下去了。”
“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他老婆涉案,这事小不了。但正因为小不了,才要抢在前面查。查清楚了,该是谁的罪就是谁的罪。查不清楚,黑锅就得有人背。”
陆亦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问:“你怕吗?”
陈海转过头,看着她。
“当官就不能怕,怕了,就别当这个官,我现在没有选择,反正我现在孤身一人,是人是鬼都来碰一碰。”
陆亦可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查。”
陈海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季昌明的号码。
“季检,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
岩台市委办公楼。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那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关于祁同伟同志任省委委员的建议……”
省委委员。
虽然排名靠后,但也是进了省委班子。
这一步跨出去,就是副部级的门槛。
原著里祁同伟摸不到的台阶,现在,他已经一只脚踩了上去。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刘志国。
他接起来,声音平稳:“老师。”
没错,就是老师。
祁同伟之前在省委党校学习过一段时间,刘志国是当时的校长,也是他的老师。
他祁同伟知道是众人提携他,心里感恩,便一直叫着老师。
刘志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同伟,文件收到了?”
“收到了,老师。”
祁同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谢谢老师。”
刘志国笑了笑:“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不过同伟,进了省委,担子就更重了。有些事情,要开始考虑了。”
祁同伟心里一凛,但语气依然平稳:“老师请说。”
刘志国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今天省委开了民主生活会,新书记定了调子,干部提拔暂时冻结。你的任命是我提出来的,不影响。但接下来,风向变了。”
祁同伟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刘志国继续说:“赵东来被点了名,李达康的老婆那边可能也有问题。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但你要心里有数。岩台的工作,不能出岔子。这个时候,谁稳得住,谁就能往前走。”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明白,老师。”
刘志国“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省委委员,这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是副部级。
再下一步……
听说李家弟弟在京州任光明区副区长,这怎么能允许呢,得是区长啊。
京州市某处,夜色深沉。
李达康站在自家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却忘了点。
今天的民主生活会,他表现得很主动。
批评赵东来,配合沙瑞金,一切都很顺利。
但他心里那根刺,始终拔不出来。
欧阳菁还没回来。
说是银行有事,加班。
他知道银行有什么事。
那四千五百万的窟窿,大风厂的烂摊子,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但隐约能猜到的事……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只说了一句话:“欧阳行长的事,有人查了。”
然后电话挂断了。
李达康挂了那个匿名电话,站在阳台上许久。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欧阳菁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传来欧阳菁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我还在加班。”
李达康的声音冰冷:“回来。现在。”
欧阳菁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李达康已经挂了电话。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