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手,吃饭。侯处长也一块儿,我多做了。”
陈海沉默了一秒,默默走向洗手间。
侯亮平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陆亦可忙进忙出拿碗筷,忍不住问:“陆处长,你这两天没回局里?”
陆亦可把碗放到他面前,语气平淡:“请了假。季检批的。”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陈海从洗手间出来,在餐桌旁坐下。
他看着那三盘菜,忽然问:“你做的?”
陆亦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语气还是那么冲:“废话,难道是你做的?吃吧,一天没吃东西了,胃不要了?”
陈海低下头,默默吃了起来。
侯亮平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但什么都没说。
陆亦可自己也盛了饭,坐下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陈海,语气认真了几分:
“陈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陈海抬起头。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爸的事,局里有人在议论。也有人在说,你这个局长,以后怎么办。”
陈海的筷子顿了一下。
陆亦可继续说:“季检让我转告你,该休息就休息几天,局里有他盯着。但我觉得,你应该早点回去。”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陈海的眼睛:
“你是反贪局长,你爸的事,你可以避嫌,可以不参与。但你不能一直躲着。你躲着,那些人更要说闲话。”
陈海沉默着,没有说话。
侯亮平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话说得对。
陆亦可这个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关键时候却比谁都清醒。
陈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我就是……”
陆亦可打断他,声音高了几分.
“肯定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着看笑话。那又怎么样?你是陈海,你是反贪局长,你办案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现在自己家出了事,就缩起来了?”
“陈海,我认识的陈海,不是这样的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海看着她,眼神里的颓废渐渐褪去,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回局里。”
陆亦可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干脆:
“这才像话。吃饭。”
侯亮平在旁边看着,他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说:
“陆处长,你这手艺不错啊。比陈海煮的面强多了。”
陆亦可白了他一眼:“侯处长,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侯亮平哈哈一笑:“夸,当然是夸。”
陈海看着他们俩,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餐桌上杯盘狼藉。
陆亦可起身收拾碗筷,陈海拦了一下:“放着吧,我来。”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厨房端。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陈海也点了一根,两人坐在餐桌旁,烟雾缭绕。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海才开口,声音沙哑:“猴子,你知道吗,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侯亮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海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爸这辈子,得罪的人太多了。当年他在京州当副市长的时候,搞国企改制,多少人想给他送礼,他一概不收。后来调到省检察院,办了多少案子,查了多少人,得罪了多少家族。”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那些人,平时不敢怎么样。现在我爸出事了,他们一个个都跳出来了。”
侯亮平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陈海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
“猴子,你是从京城来的,可能不太了解汉东的情况。汉东这地方,几大家族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赵家、高家、钱家……哪个不是经营了几十年?我爸当年办案的时候,把这些家族都得罪遍了。现在他出事了,这些人能不趁机咬一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这几天,局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想把我这个反贪局长的位置拿掉,换上他们的人。”
侯亮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谁?”
陈海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陆亦可从厨房走出来,在陈海旁边坐下。
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接过话头:
“侯处长,陈海说的没错。汉东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陈家本来就不算大家族,陈老为人刚直,从来不搞那些拉帮结派的事。陈海能当上反贪局长,全靠自己的本事。可现在陈老出事了,那些早就盯着这个位置的人,能不动心思?”
“这几天,我已经听说了好几拨人在活动。有的是想往局里塞人,有的是想查陈海经手的案子,还有的……直接放话,说陈家这下完了。”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问:“陈阳呢?她怎么说?”
陈海的脸色更灰暗了几分。
“我给她打过电话。”
“她就说了一句话‘又不是死了,死了再给我打电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侯亮平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海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猴子,你说,我姐她是不是恨透了我们家?”
侯亮平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想起陈阳。
那是比他们高几届的学姐,当年在汉东大学,陈阳是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成绩优异,长得也漂亮。
陈海那时候总跟他吹,我姐多厉害多厉害。
第 281 章 当官就不要发财,发财就不要当官
后来听说,陈岩石给她安排了几次相亲,都是什么厅级干部的儿子,陈阳一个都不满意,最后索性去了京城,再也没回来。
现在看来,那不仅仅是“不满意”那么简单。
“陈海,你别想那么多。陈阳姐有她的想法,咱们管不了。但现在,你不能再垮了。你垮了,陈家就真的完了。”
“这几天我在局里,帮你盯着那些人的动静。你放心,他们想动你,没那么容易。我陆亦可虽然是个女人,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陈海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
“谢什么谢,应该的。”
侯亮平看着这两人:“行了,别在这儿伤感了。陈海,你听我说,现在最关键的不是那些人怎么想,是怎么把案子查清楚。”
“你爸的事,法律该怎么判怎么判,那是以后的事。
但蔡成功这个人,必须抓回来。他手里握着那条线上的关键证据。银行、山水集团、高小琴、赵瑞龙……这些人和事,都跟他有关系。只要把他抓回来,一切线索就明朗了。”
陈海抬起头,看着他。
侯亮平继续说:
“你爸为什么进去?是因为那些汽油桶,那些工事。可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是因为工人们觉得被人坑了,觉得没人帮他们说话。
蔡成功跑了,那些工人没地方说理,才走了极端。如果能把蔡成功抓回来,把真相查清楚,至少能让那些工人知道,政府是在帮他们的。也能让那些人知道,你陈海,还在查这个案子。”
陈海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陆亦可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待。
陈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猴子,你说得对。”
“蔡成功的事,我马上安排人去查。银行那条线,我也让人盯着。山水集团那边……”
他顿了顿,看向陆亦可。
陆亦可立刻接话:“山水集团那边我去盯。高小琴那个女人,我早就想会会她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站起身:“好。陈海,你负责这边,我继续跟蔡成功这条线。我了解他。”
他走到陈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爸的事,你的事,还有陈家的事,咱们一起扛。”
侯亮平从陈海家出来,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陈海家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陆亦可的身影映在窗帘上,似乎还在和陈海说着什么。
他掏出手机,翻出蔡成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蔡成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紧张:“猴子?”
“嗯。”
侯亮平吸了口烟。
“在哪儿?”
蔡成功沉默了一秒,没有回答,反问:“你见到陈海了?”
“见到了。”
侯亮平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蔡包子,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