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刚结束,表舅。”
李昭明压低声音。
“李书记让财政出两千万,光明区出一千五百万,先垫付大风厂。”
刘志国“嗯”了一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京城那边来电话了。”
李昭明心里一紧:“怎么了?”
“昨晚的事,被人拍了。”
刘志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有夜跑的市民,在山上用手机拍下了大风厂对峙的场面。虽然省委连夜让网监盯着,网上没掀起多大浪,但那些视频还是传出去了。早上海子里直接打电话给沙瑞金,质问他刚上任就出这种事。”
李昭明沉默了几秒,问:“沙书记怎么说?”
“能怎么说?承认失误,汇报处置情况。”
刘志国叹了口气。
“虽然解决得快,但影响已经造成了。沙瑞金在领导那里的形象,这次怕是一落千丈。”
李昭明没有说话,这件事算是好事,但也给刘志国造成了一点点影响,但这些全靠他第一时间处理,在领导那里也算是加分项。
大伯李特在海子里照看着,开口提一句,所有的都不一样。
刘志国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南云省。
侯亮平坐在简陋的旅馆房间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但还是能看清,夜色中,大风厂灯火通明,掩体、战壕、瞭望楼。
远处,警灯闪烁,军队的卡车一字排开。
视频是蔡成功转发过来的,附了一句话:“猴子,大风厂出事了,陈岩石被抓了。”
侯亮平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蔡成功不止一次跟他提过这个厂子,提过股权质押,提过山水集团,提过那个叫高小琴的女人。
他只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腾出手去查,大风厂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蔡成功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那头传来蔡成功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和警惕:“猴子?”
“你在哪儿?”
侯亮平开门见山。
蔡成功沉默了一秒,没有回答,反问:“你看到视频了?”
“看到了。”
侯亮平的语气沉下来。
“蔡包子,你之前跟我说过大风厂的事,我还想着有空去查查。现在出事了,陈岩石都被抓了,你得跟我说实话,那四千五百万到底在哪儿?”
蔡成功的声音变得吞吞吐吐:“猴子,这事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
第 278 章 民主生活会?
“说不清楚也得说。”
侯亮平不依不饶。
“你欠银行的钱,又借山水集团的钱还银行,现在银行不放款了,资金链断了,你当我不知道?”
蔡成功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猴子,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之前在京州城市银行贷了五千万,到期还不上。后来找了山水集团,高小琴答应借我五千万过桥,先把银行的窟窿堵上,等银行续贷了再还山水集团。
结果银行那边突然变卦,不放款了。山水集团的钱还不上,股权就……”
“就被山水集团收走了。”
侯亮平替他说完:“蔡包子,你被人下了套。”
蔡成功没有说话。
侯亮平握着手机,脑子飞速转着。
银行、山水集团、高小琴、赵瑞龙……
这些名字串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隐约的线。
他想起赵德汉案子里的一些线索,想起那个能源商人交代的某些细节,想起那些指向汉东的模糊指向。
“蔡包子。”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件事我管了。你先躲好,别让人找到。”
蔡成功那边愣了一秒:“猴子,你要来汉东?”
侯亮平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陈海是他最好的兄弟,陈岩石是他敬重的长辈。
现在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不去看看?
更何况,这条线,和他正在查的东西,也许根本就是同一条。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钟正国的声音:“亮平?”
“爸。”
侯亮平语气平稳。
“汉东那边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问:“什么事?”
侯亮平把大风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
“陈海是我兄弟,他父亲被抓了,我不能不去。而且,这件事牵扯到银行、山水集团、还有赵瑞龙,和我正在查的案子可能有交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侯亮平以为钟正国要拒绝,才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去吧,你自己和小艾说一下,让她和你一起。但记住,低调。不要再像赵德汉那样搞出那么大动静。”
侯亮平心里一沉,但还是应道:“我明白。”
挂断电话,他开始收拾东西。
窗外,天更阴沉了。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李达康刚回到办公室,秘书就敲门进来,递上一份舆情简报。
“李书记,网监那边的报告。昨晚的视频被人拍下来传到了几个论坛,虽然第一时间删除了,但还是有截图流出去。京城那边……”
李达康接过简报,扫了一眼,脸色更沉了。
他放下简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的事,解决得够快了,但还是没捂住。
自媒体时代,哪有不透风的墙?
他想起沙瑞金在电话里的语气,新书记刚上任就出这种事,形象受损,连带他们这些下面的人,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高育良。
他接起来,高育良的声音传来,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达康同志,看到舆情简报了吧?”
“看到了。”
高育良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京城那边的电话,打到瑞金书记那儿了。虽然事情解决了,但影响已经造成。”
李达康“嗯”了一声。
高育良又补了一句:“另外,那个李昭明,你多留意,刘省长这个外甥,不简单。”
电话挂断了。
高育良虽然和李达康不对付,但这件事关乎着整个省政府班子,影响还在,要是想升迁,该通气还是要通气。
但他现在没心思琢磨这些。
大风厂的善后,光明峰项目的推进,追捕蔡成功,还有那四千五百万的窟窿……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高铁上,侯亮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
列车飞驰,田野、村庄、城镇,一一掠过。
一条线正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
银行不放款,山水集团收股份,丁义珍失踪,陈岩石被抓……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有没有一根线连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陈海现在需要他。
他掏出手机,给陈海发了一条信息:“我在路上。晚上到。”
很快,陈海的回复来了:“猴子,你别来。这事太大了。”
侯亮平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看着窗外。
雨越下越大。
天边滚过一阵闷雷。
省委会议室里的沙瑞金的脸色不太好看。
会议室里坐着省委几个常委,刘志国、高育良,李达康,还有纪委书记、组织部长等人。
气氛有些压抑,空调嗡嗡地响着。
“京城那边的电话,你们都知道内容了。”
沙瑞金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出里面的压抑。
“我上任不到两个月,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处置及时,没有人员伤亡,但影响已经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