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大风厂的路上,晚上八点。
夜色中,一支车队正在驶离城区。
最前面是几辆警车,蓝红色的警灯无声地闪烁着。
后面是几辆军用卡车,篷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再往后,是几辆指挥车和后勤保障车。
秦枫坐在第一辆警车的副驾驶上,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叶天佑发来的信息:“我在后面,到了汇合。”
他回了一个“好”字,收起手机。
车窗外,城区的灯火渐渐稀疏,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空旷的拆迁区域。
远处,那片孤零零的老厂房已经隐约可见,厂区制高点上,一面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秦枫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厂区,脑海里闪过白天看到的那些掩体、战壕、瞭望楼、汽油桶。
他深吸一口气,对开车的民警说:“慢点开,先在外围停。等军队到了再说。”
民警点了点头,车速慢了下来。
后面,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地跟上,在夜色中汇成一条长长的铁流。
夜已深,但大风厂周围却灯火通明。
警车的蓝红色警灯无声地闪烁着。
警察们手持盾牌,组成人墙,在距离厂区大门两百米处形成了一道警戒线。
秦枫站在一辆警车旁边,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厂区。
瞭望楼上,几个工人的身影在来回走动。
手机震了。
他接起来,是叶天佑的声音:“到了吗?”
“到了,师父。”
秦枫压低声音。
“军队还没到,我们的人已经把外围全部封锁了。厂里那些工人……好像发现了动静,瞭望楼上的人在往这边看。”
“不要轻举妄动。”
叶天佑的声音沉稳。
“等我过来。”
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几辆军用卡车驶入了警戒线。
车停稳,一队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跳下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校,面容冷峻,目光锐利。
他大步走到秦枫面前,敬了个礼:“汉东省军区特战大队,奉命到达。我是大队长周志刚。”
秦枫连忙回礼:“周队长,辛苦你们了。”
周志刚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的大风厂上。
那排掩体、战壕、瞭望楼,还有墙角那排汽油桶,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他看了几秒,开口:“情况我们大概知道了。里面有多少工人?汽油桶有多少?有没有人质?”
秦枫快速回答:“据我们掌握,厂里大概有两百到三百名工人。汽油桶至少二十个,摆放在墙脚,具体里面装的是什么,还不能完全确定,另外,据我们调查,这个工厂里之前购买了20吨的汽油,没有人质,但工人们情绪很不稳定。”
周志刚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几个军官低声交代了几句。
军官们迅速散开,带着各自的队伍朝预定位置移动。
秦枫看着那些特战队员隐没在夜色中,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李昭明。
“秦枫,军队到了吗?”
“到了,正在部署。”
秦枫压低声音:“李区长,您那边……”
“我在办公室等消息。”
李昭明的声音冷静:“刘省长让我转告你,军队的任务是控制局面,不是强攻。只要工人们不主动点火,不暴力抵抗,就尽量用谈判解决。但如果他们真敢点火……”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那就必须果断处置。”
第 268 章 回头是岸
省政府,省长办公室,晚九点半。
刘志国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
城市的灯火璀璨,但他的心思全在那座堡垒上。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王建山的声音:“省长,特战大队已经到位。周志刚在现场指挥。”
“好。”
刘志国顿了顿。
“建山同志,你亲自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急促:“志国同志,我还在路上。情况怎么样了?”
刘志国把军队到位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道:
“瑞金书记,现在就看您那边了。陈岩石同志如果能做通工人的工作,也许还能避免最坏的结局。如果他……”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沙瑞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知道了。我尽快赶到养老院。”
电话挂断。
刘志国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刚才常委会上,沙瑞金那异样的态度。
那个陈岩石,到底跟新书记是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大风厂那个火药桶,不能炸。
养老院。
门开了。
陈岩石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的三个人,季昌明、张书记,还有自己的儿子陈海。
他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季昌明身上。
“季检察长,张书记,这么晚过来,有事?”
季昌明的脸上堆着笑,语气尽量放得平和:“陈老,打扰您休息了。省委有个事,想跟您了解一下。方便进去说吗?”
陈岩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儿子。
陈海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进来吧。”
陈岩石侧身让开。
三人进了屋。
陈岩石的老伴儿王馥贞正在里屋看电视,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儿子,愣了一下:“陈海?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陈海勉强笑了笑:“妈,没事,工作上的事。”
老伴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季昌明和张书记,识趣地缩回了里屋。
陈岩石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三人也坐。
季昌明和张书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陈海却站着,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说吧,什么事?”陈岩石开门见山。
季昌明斟酌着措辞,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大风厂的工事、汽油桶、省委的决定、军队已经到场。
最后,他看着陈岩石,语气诚恳:
“陈老,我们知道您和大风厂的工人们关系很深。他们信任您,听您的话。省委的意思是,想请您出面,做做工人们的工作,让他们放下那些东西,和平解决这件事。”
陈岩石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腾。
季昌明和张书记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陈海终于抬起头,看着父亲:“爸,这件事很紧急。军队已经到了,如果工人们不配合……”
“你闭嘴。”
陈岩石冷冷地打断他。
陈海低下头,不再说话。
陈岩石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那些工人,是我当年一手帮他们拿到股份的。我给他们承诺过,这个厂子,是他们自己的。”
他转过头,看着季昌明:
“他们现在搞那些东西,是不对。但他们为什么要搞?因为有人骗他们,有人坑他们,有人想抢他们的饭碗!丁义珍跑了,山水集团还在,高小琴还在!那些人,你们抓了吗?查了吗?”
季昌明被他问得有些尴尬,只能解释:“陈老,丁义珍的案子还在查,山水集团的事,也在调查中……”
“查?查什么查?”
陈岩石的声音高了起来:“要查早就查清楚了!还不是因为背后有人?那个高小琴,跟赵瑞龙什么关系?跟赵立春什么关系?你们敢查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人,声音低了下来:
“我陈岩石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但这次,我求你们,那些工人,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想守住自己的饭碗。如果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让我去谈,我去。”
季昌明连忙站起来:“陈老,省委就是这个意思。您能出面,是最好的。”
陈岩石转过身,看着他们,目光复杂。
“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