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明在家时与李启华还有大伯李特讨论过这些。
大伯李特对于赵立春只有一个评价:
曾是改革闯将,有魄力、善用人,推动汉东经济起步,为当地发展奠基。
后蜕变为政商勾结的腐败总后台,包庇儿子赵瑞龙疯狂敛财,构建“赵家班”利益集团,搞山头主义,形成“独立王国”,是汉东腐败的起点。
作风上脱离群众、搞特权,早年就有贪图享乐的苗头,权力观异化,公权私用。
精于权力平衡,扶植秘书派(李达康)与汉大帮(高育良)相互制衡,巩固自身权力,长期污染汉东政治生态。
任人唯亲、治下不严,对下属贪腐行为纵容,致腐败蔓延,严重损害公共利益与政府公信力。
父亲李启华对于赵立春调任中央,也只有八个字:明升暗降,秋后算账。
现在国家对于干部腐败那是毫不手软。
钟正国又是委员加中纪委常务第一副书记,也是副职领导的前列了。
中纪委书记就要退休,钟正国有望接任。
以职务为先、法定职务为纲来排序,钟家虽然不到12人之内,但也在24人里面。
只要升任,那就一跃来到第七。
所以钟正国必须抓死一个,好让自己能升任。
钟家老大在边西省做纪委书记,老二嫁到了刘家,生了一个女儿刘珊。
老三就是钟小艾了,整个京城大大小小的家族都在嘲讽钟家怎么找了一个废物女婿。
在纪委部门,仗着钟家胡作非为,不把办案程序放在眼里。
但也没人指出来,谁叫钟家是纪委老大呢。
这次沙瑞金下去汉东,其中就有钟家推波助澜,只要拿下赵立春,钟家就可以借着赵立春去掉副字。
而王家,则可以借着沙瑞金把汉东纳入基本盘。
汉大帮只知道是冲着赵家来的,但到死都不知道是因为挡了人家的路。
不远处,王振华副处长透过玻璃隔断,看了一眼正埋头看材料的李昭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走进来送文件的孙梅低声感慨了一句:
“小李看着挺踏实,不像有些……不过,到底是李家的公子,放在咱们这儿,也就是走个过场,镀层金。就是不知道会待多久。”
孙梅笑了笑,也低声道:
“处长,我看这孩子眼神挺正,没那么多骄娇二气。再说了,在咱一局,再大的背景,该学的规矩也得学,该干的活也得干。待多久,那就看上面的安排了。”
王振华点点头,不再多言。
机关里,迎来送往,背景各异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
旁边工位的王洪涛,端着茶杯踱了过来,瞥了一眼李昭明屏幕上的内容。
又看了看他手边的纸质文件,脸上露出一种你怎么看这个的表情。
他拉了把椅子凑近坐下,小声道:“昭明,看这个呢?这份报告啊,可是咱们局里有名的老古董了。”
李昭明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王哥,这文件我看是四年前提上来的,怎么一直没下文?按说时间不短了。”
“可不是嘛。”
王洪涛一拍大腿,看了眼处长办公室方向和其他同事,见没人特别注意这边,才继续低声道,
“这事儿说来有点门道。四年前,汉东那边确实动议过一批干部调整,报告按程序报上来了。一开始推进得还挺顺利。
据说当时部里某位分管领导……嗯,就是后来退休的那位副部长,挺支持,还亲自过问过。”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卡住了。一卡就是两年多。再后来,那位赵副部长到龄退休了,你懂的,这种时候人走茶凉,他关心的事儿自然就……而且,我听说啊,”
说着,突然凑过来耳语道:
“那位赵副部长退休没多久,好像就不是单纯退休那么简单了,据说被带走了,到现在也没什么公开消息。
他之前推动的不少事,包括汉东这份名单,也就彻底搁置,没人敢轻易再碰。所以就一直压在这儿了,成了个遗留问题。”
李昭明心中了然。
王洪涛说的那位副部长,与赵立春存在关联,还有后来钟家等势力的出手,他早从家庭内部的只言片语就知道了。
第 193 章 滨江省
但他脸上却浮现出听到内部消息时常有的那种惊讶微微皱眉:
“原来是这样,那这名单上的人,有些可能都调走了或者情况变了?”
“对啊。”
王洪涛一副你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时过境迁,班子都换了一茬了,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完全不一样。这份东西现在基本就是历史资料了,估计最后也就是归档了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除非上面有新的的指示,那或许会有人把这东西翻出来参考参考。不过,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两人正低声聊着,里间副处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振华副处长拿着个文件夹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王洪涛和李昭明,尤其是王洪涛那副传播小道消息的神态。
“咳咳。”
王振华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两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扫了过来。
王洪涛像被针扎了一样,立刻弹起身,脸上堆起笑:“王处。”
李昭明也连忙站起身:“处长。”
王振华走到他们旁边,先是看了一眼李昭明桌上摊开的四年前那份汉东文件,又看了看王洪涛,语气平淡但带着提醒的意味:
“洪涛,有些陈年旧事,知道个大概就行,关键还是要熟悉当前的政策和流程。”
王洪涛讪讪一笑:
“是是是,处长,我就是看昭明在看这份老文件,顺嘴说了两句它的来由,让他了解下文件流转有时也会受各种因素影响。”
“嗯。”
王振华不置可否,转向李昭明,语气缓和了些。
“昭明,这些历史文件看看可以,了解一些背景,但重点还是要放在学习和掌握我们局现行的规章制度、工作方法上。特别是近期可能涉及的重点工作,要提前吃透精神。”
“我明白,处长。我会注意的。”
李昭明恭敬地回答。
王振华点点头,似乎想起什么,对李昭明说:
“对了,昭明,你刚来,处里打算安排你跟一个调研组,下周去滨江省调研,主要是了解地方班子建设和干部工作情况,算是初步的实践学习。你准备一下,具体安排孙大姐会通知你。”
“好的,处长,我一定认真准备。”
李昭明立刻应道。
这种就是常规的培养锻炼步骤,也是让新人更快速融入工作的好机会。
“洪涛,你手里那份关于年度考核汇总的材料,明天上午务必弄好给我。”
王振华又交代了王洪涛一句,这才拿着文件夹走向另一边。
王洪涛松了口气,对李昭明挤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心点,领导盯着呢。”
然后赶紧溜回自己座位干活去了。
李昭明坐下,轻轻合上那份关于汉东的旧文件,将其归置到一旁。
关于汉东,关于沙瑞金可能的上任,他知道的比王洪涛更多,但那些都只能放在心里。
至于去滨江省调研,他正好去下面看看。
晚上下班后,李昭明收拾了一下就回家了。
王洪涛他们对于新来的,第一天基本不会搞什么聚会之类的。
基本都是来了两天,熟悉工作之后在进行聚会。
李启华这些年房子换了一个又一个,李云龙和田雨还住在那老院子里,赵刚等人也都在,一群老人可以聊聊天。
而李启华则住进了荷枪实弹的四合院。
这是一处静谧而安保严密的四合院,青砖灰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门口有便衣警卫,院内照明恰到好处,既不影响起居,又能确保无死角。
李昭明下班后回到这里,穿过影壁,走进亮着温暖灯光的正房客厅。
李启华刚看完新闻联播,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内部参阅件。
他已年到六旬,鬓角染霜,但身姿依旧挺拔,多年的军旅生涯和高级领导岗位的历练,让他即使在家常便服下,也自然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气场。
见儿子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材料,抬眼看过来。
“爸,我回来了。”
李昭明换上拖鞋,在侧边的沙发坐下。
“嗯。部里今天怎么样?还适应吗?”
李启华问道,语气平和。
“挺好的,同事们都很照顾。王处长安排我下周跟调研组去滨江省,说是了解地方班子建设和干部工作情况,让我跟着学习。”
李昭明汇报道。
“滨江省?”
李启华微微颔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地名很熟悉,大哥李特好像说过一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昭明,你去组织部,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和你大伯也尊重。那个地方,规矩多,平台高,见识广,对年轻人历练心性、熟悉宏观运作有好处。”
“但是,组织部待久了,容易养成按部就班、四平八稳的习气,看问题容易浮在上面。尤其是你们干部局,整天对着名单、档案、报告,离基层的真实情况,离矛盾的一线,太远了。
这对你长远发展,未必是好事。你还年轻,需要更扎实、更艰苦的锤炼。”
李昭明坐直了身体,认真聆听。
“这次去滨江省,是个机会。”
李启华继续说道:
“你别只跟着调研组走马观花看材料、听汇报。到了那边,我会跟你大伯打招呼,你以借调协助的名义,脱离调研组,直接去巡察组报到。”
“巡察组?”
李昭明有些意外。
巡察组通常是针对特定地区或领域的问题进行巡视检查,比一般的调研要深入,也更具针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