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
刘艺菲眨眨眼。
“也是什么?”
姜宇没有解释,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
1月4日·星期一·深圳。
凌晨零点零一分,深圳南山区追光影业影城。
杨四微站在9号IMAX厅的入口处,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她不是来看电影的,内部看片会上又看了两遍,对每一帧画面都烂熟于心。
她是来亲眼见证的。
影厅门口排着长队,从检票口一直蜿蜒到休息区,又从休息区拐弯延伸到电梯间。
队伍里有穿着校服的大学生,有互相依偎的情侣,有头发花白的中年夫妻,还有几个明显是翘班的白领,西装都没换。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插队。
所有人都在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缓慢前移的队伍,又低下头去。
杨四微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滑动,嘴里念念有词。
“哥们儿,”杨四微忍不住搭话,“你这是刷什么呢?”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回答:“抢猫眼的票啊!1月6号黄金场又放票了,2000张,一分钟就没了!”
他顿了顿,表情复杂:“我抢了三轮了,一轮都没抢到。”
杨四微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售罄”按钮,忽然有点想笑。
她想起两周前,猫眼票务刚上线那会儿,圈内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有人私下说“姜宇这是玩脱了”“观众习惯了现场买票,谁会用你那破APP”。
现在呢?
全国超过80家品牌影院接入猫眼票务系统,注册用户突破80万。
《阿凡达》上线前放出的20万张预售票,一周内被抢购一空。
黄牛把IMAX 3D的票价炒到300元一张,还有人抢着买。
那个男孩还在刷手机,表情虔诚得像在朝圣。
杨四微然问他:“你这么想看《阿凡达》?”
男孩抬起头,沉默了两秒。
“不是想看,”他说,声音很轻,“是必须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杨四微也没有追问。
因为零点场散场的人群开始涌出来了。
第一排的观众推开门,然后第二排、第三排……像潮水一样涌向出口。
他们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不是兴奋,不是狂喜,是恍惚。
像刚从梦里醒来,还分不清哪边是现实。
......
1月4日·凌晨·夏威夷。
姜宇放下手机,看到刘艺菲正趴在床上,举着手机刷微博。
“国内首日票房出来了?”他问。
“还没。”刘艺菲头也不抬,“热搜已经爆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姜宇看到微博热搜榜。
#阿凡达首映#
#阿凡达看哭了#
#看完阿凡达走不出来#
#光影数字#
#IMAX一票难求#
整整七个热搜,全是关于《阿凡达》。
刘艺菲点开一条网友的影评:
【刚出影院,腿还是软的。不是剧情多震撼,是那种感觉你站在潘多拉星球上,脚踩发光的苔原,头顶悬浮的山脉,身边是发光的森林。你知道那是特效,但你就是相信它存在。
光影数字的logo在片头亮起来的时候,我旁边一个大哥突然鼓掌了。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整场都在鼓掌。
我从来没为一家公司鼓过掌。
但今天破了例。】
刘艺菲读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姜宇。”
“嗯。”
“你说,十年后的人看到这部电影,会是什么感觉?”
姜宇想了想。
“会觉得很普通。”他说,“就像我们现在看《星球大战》,觉得特效很粗糙,剧情很老套。”
刘艺菲转头看他。
“但他们会记得,”姜宇说,“2010年有一部电影,让全世界的人走进电影院,戴着奇怪的眼镜,看了三个小时蓝皮肤的猫人谈恋爱。”
他顿了顿:“也会记得,这部电影的特效一半,是一家中国公司做的。”
“真好。”她说。
“嗯。”
“能活在这个时代。”
姜宇握住她的手。
“嗯。”
.....
1月5日·星期二·BJ。
上午九点,追光影业总部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蒋雪柔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表情严肃得像在汇报敌情。
“《阿凡达》中国内地首日票房,4620万人民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蒋雪柔没等大家消化,继续翻页。
“这个数据比我们预估的高出约20%。追光影业旗下43家直营影院贡献了约12%的票房,猫眼票务贡献了约35%的线上预售。”
“IMAX 3D影厅的上座率是100%。普通3D影厅是98%。2D影厅是85%。全国影院平均排片占比62%,一线城市核心影城达到80%以上。”
她顿了顿,调出下一页。
“根据猫眼后台数据,今天(1月5日)的预售票房已突破2000万。未来三天的IMAX场次全部售罄,黄牛票价已被炒至300-500元不等,部分核心商圈的黄牛票甚至喊到800元。”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蒋雪柔抬起头,表情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们预计,《阿凡达》在中国内地的最终票房,可能在12亿到15亿人民币之间。”
没有人说话。
2010年初,中国电影市场的票房冠军是《建国大业》,4.2亿。
12亿是什么概念?
是三个《建国大业》。
是2009年全年国产电影票房总和的三分之一。
是一个谁都没见过的数字。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坐在角落里的发行总监老张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
“姜总,您确定财务没多算一个零?”
蒋雪柔看他一眼。
“我也希望是我多算了。”他说,“但数据不会骗人。”
老张没有再问。
他看着投影幕布上那个数字,4620万;忽然想起十年前,他刚入行的时候,一部国产电影能卖1000万就是爆款,能卖3000万就是年度冠军。
十年后,一部进口片的首日票房,是4620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感慨时代变了,还是该感慨自己老了?
BJ,《山楂树之恋》筹备组。
张一谋一个人坐在导演休息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正在下雨,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报纸,不是新报纸,是两周前的旧报纸。
头版头条都是《三枪拍案惊奇》。
【张一谋新片票房破2亿,口碑却跌至谷底】
【三枪:国师的滑铁卢】
【张为平回应质疑:票房才是硬道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些报纸叠起来,放到茶几最下面的抽屉里。
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