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如硬着头皮,联合家中残存的力量。
甚至尝试与其他虎视眈眈的社团虚与委蛇。
哪怕最终拼个鱼死网破。
也好过现在这样,主动送上门。
被人用最羞辱的方式夺走一切。
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冰冷的现实是,他和三叔的生死,此刻就捏在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男人手里。
拒绝?
他毫不怀疑赵天威下一秒就会让阿海拧断自己的脖子。
倪永孝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
试图滋润干涩得发疼的喉咙。
他强迫自己冷静。
脸上挤出一个极为勉强、近乎讨好的笑容。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微颤。
“威……威哥,误会,都是误会!”
“三叔他年纪大了,一时冲动,我代他向您赔罪!”
“请您高抬贵手,饶他一次!”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为表歉意,我们愿意赔偿!”
“威哥您开口,只要能让您消气,我们绝无二话!”
赵天威似乎对他的识趣还算满意。
重新坐回沙发,姿态恢复了些许慵懒。
他看了一眼被阿海松开、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捧着断腕冷汗直流的三叔。
又看向一脸惶恐的倪永孝。
淡淡吐出三个字。
“五百万。”
五百万!
倪永孝心脏狠狠一抽。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抢劫!
不,比抢劫更狠。
这是明码标价的羞辱和敲诈!
但他脸上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甚至努力让笑容更真诚一些。
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三叔冒犯威哥,理当受罚,这赔偿我们认!”
他不再犹豫,迅速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支票簿和钢笔。
手指因为后怕和屈辱依旧有些发抖。
但他努力控制着。
在支票上快速签下名字和金额。
然后双手捧着,微微颤抖地递向赵天威的方向。
春丽无声地上前,接过支票。
仔细看了一眼,对赵天威微微颔首,确认无误。
赵天威这才对阿海示意了一下。
阿海松开对三叔的钳制,退后一步。
但依旧守在门口,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两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天威靠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看着倪永孝。
“倪永孝,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
倪永孝心里憋屈得几乎要吐血。
脸上却只能继续堆着笑。
他深吸一口气。
强忍着巨大的屈辱感和对未来的茫然。
小心翼翼地问道。
“威哥,那……尖沙咀的事情,您打算……什么时候派人进驻?”
“倪家那边,我也好做些准备……”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赵天威打断他。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你只需要回去,稳住你家里剩下那些人。”
“告诉他们,尖沙咀,以后我赵天威说了算。”
“至于什么时候进去,怎么进去,我自有安排。”
“有我在,”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尖沙咀的方向。
“尖沙咀,没人能拿走。”
“你,听懂了吗?”
倪永孝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和顺从。
他长这么大,身为倪家二少。
即便在父亲倪坤的威严下,也从未受过如此窝囊的气!
钱,大把的钱花了。
家族视为根基的地盘,一句话就交出去了。
结果连问一句后续安排的资格都没有!
这哪里是请外援。
这简直是引狼入室,自己还成了跪着给狼上供的羔羊!
但他不敢反驳,甚至不敢流露出一丝不满。
他深深低下头,避开赵天威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声音干涩。
“听……听懂了。”
“一切,但凭威哥吩咐。”
他转身,费力地搀扶起疼得几乎虚脱、面如金纸的三叔。
三叔靠在他身上,那只断腕无力地垂着。
看向赵天威和阿海的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恐惧。
但更多的是灰败。
“那……威哥,我们先告辞了。”
“不打扰您。”
倪永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扶着三叔,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挪向办公室门口。
阿海让开了路。
目光依旧如同冰冷的标枪,钉在两人背上。
直到走出夜色酒吧,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倪永孝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猛地靠在后座椅背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
脸色苍白得吓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敢多问。
默默发动了车子。
“去……去最近的医院。”倪永孝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车子缓缓驶离铜锣湾。
后座上,三叔捧着断腕,疼得直吸冷气。
但更多的是一种悲愤和懊悔。
他看向旁边失魂落魄的倪永孝。
嘶哑着声音,充满不甘和恨意。
“阿孝……那超人威,根本就是狼子野心!”
“他哪里是来帮忙,分明是来吞并!”
“我们……我们这是与虎谋皮,自寻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