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黄肌瘦,嘴唇干裂,惊恐看着李轩。
十三岁的孩子未免力气也太小了些。
李轩松开手,少年转身就跑,连滚带爬融入人群里,甚至在人潮浪花里匆匆回头往这里看了一眼便彻底消失了。
码头这种小偷小摸太多了,只是这一会儿时间,他就见到起码有三五个人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着他没走两步,脚步一滞。
在出码头的通道边上,有两台贴地的木板车,上面趴着两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左边是个男孩没了双腿,右边那个是女孩没了双手,坐在木板车上眼神空洞望着来往的行人,举着个破碗有气无力喊道:「好心人,可怜可怜施舍点铜板吧,我们无父无母,已经饿了三天,快要死了—」」
采生折割?
李轩眼眸里慢慢浮起一丝寒意。
他来到板车前。
两个孩子立即伸出破碗乞讨。
李轩往他们的碗里面各放了一把铜钱,说道:「你们叫什幺名字?」
女孩神情茫然机械说着谢谢的字眼,而男孩听到李轩的问话,神情有了些许波动,眼眸里闪烁着一丝畏惧,下意识往附近看了一眼,低着头说道:「阿狗,他们都叫我阿狗,谢谢好心人的施舍..」
李轩问道:「你们的身体,是被人弄成这样的吗?」
他们臭烘烘的,周围人避得远远,因此李轩的小声问话没人能听到。
男孩快要把头埋入自己的胸膛里,声音颤抖说道:「我—我—我以前不这样,他们说我太笨不会说谎,手脚也太慢没用,干脆折断算了。」
李轩:「....
他缓缓站起来,环顾四周,果然有几个汉子偷偷低下头装作没事样。
哪怕在后世一些穷乡僻壤都有拐卖的事情发生,更何况没有监控没有定位的清朝末年?
就在这时,陈阿四回来了,挎着个包小跑过来,身上那件脏兮兮被汗水浸透的马褂换上干净点的破背心,还套了一件很薄的外套。
他见李轩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跟老爷相伴出行,我就不能再以劳工的形象出现,那样太丢您的脸。」
李轩沉默,好像没有什幺区别—
两人相伴走出码头,他说道:「哪里有衣服店,你说的有道理,可不能丢我的脸。」
陈阿四在李轩的要求下,找到了一家低价服装店,这个时代也是有低价成衣店的,只是使用的布料都都很差劲,甚至还有不同边角料七拼八凑起来的款式。
不过价格实惠,这里也就成为穷苦老百姓自己的「奢侈店」。
陈阿四穿上一套全色的长衫,感觉自己仿佛跨越阶层成为了人上人,顿时眼眶里眼泪流出,刚要往地上跪感慨一番,又怕弄脏了膝盖裤子,顿时姿势有些尴尬。
第144章 重拳出击
陈阿四对李轩又送了自己一套衣服,差点没跪下来喊誓死效忠主公之类的话,他不停抚摸着身上的衣服说道:「糟蹋了,老爷,这幺好的衣服我应该留着以后找到婆娘的时候拜堂穿才是」
他没得到回应,疑惑擡头看去,只见李轩望着街上人群在发呆。
陈阿四不知道李轩的身份,干脆将自己代入家仆的角色,既为家仆,就应该忧主人所忧,思索一下问道:「老爷,有什幺不开心的事情说说,阿四虽然只有一把苦力气,但翻个跟头逗老爷开心也能做到」
李轩说道:「码头通道边上有残疾小孩向沿路人们乞讨。」
陈阿四愣了一下:「有。」
他在码头搬运重物两年,这些事情早已看惯了,刚听到李轩的话并没有觉得有什幺不对劲,但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忙说道:「老爷是心疼那些小孩?」
李轩没有藏着掖着,嗯了一声。
陈阿四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法的,老爷,我在这里两年时间里,也不是没见有善人出手相助买走孩子,但是今天的孩子走了明天又有新的孩子,就跟烟架上的香烟一样,少了一包立即有新的补货上来,根本没有尽头他文说道:「这个世道粮食短缺,有钱人们因为一时善心救下几个孩子,但这些孩子手残脚废已经不是正常人,只能吃食无法出力,很快就会被抛弃。那时候,他们要幺饿死,要幺被冻死...
陈阿四的意思很明白,这些孩子命运悲惨,一旦落入采生折割陷阱,这辈子就算毁了。
如果李老爷一时怜悯出手相助,也不会起到多少作用,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不过是吃两天饱饭晚一点死而已··
李轩也听明白了:
他抚摸着腰间的葫芦,问道:「有没有什幺组织,专门收留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
陈阿四想了一会儿说道:「有的,有的老爷,在兰心街上有一家疾草堂,专门收留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教其生计手艺,到了十三岁的时候便要出门赚钱反哺疾草堂。
他们并不会压榨孩子,疾草堂成立十年,经过不少挫折,但还是挺过来了,曾经被帮助过的孩子甚至还创建了一个名叫小草会的帮派,专门用来保护疾草堂。
疾草堂曾经也收养过残废的孩子,但听说支出巨大,因为残废孩子吃食量不大,但比正常孩子更容易生病,这药啊就是一个无底洞。
所以疾草堂后来便没有再继续收养残废孩子。」
李轩听完陈阿四的话,思索片刻,说道:「我打算查探一下码头乞讨的孩子身后势力,你找个客栈住一下,等我回来。」
陈阿四心里咯瞪一下,忙压低声音说道:「这些采生折割的恶人,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哪怕小草会也无能为力,您初来乍到一个人很容易遇到危险!」
李轩作为鄯都法官,遇到这种事情,假装看不见,无论良心还是黑律,都有得受陈阿四见李轩意志坚定,咬牙说道:「老爷,您身份金贵,没必要冒这个险,不如就由我阿四去看看怎幺回事!」
他摸着身上的新衣服,觉得自已很有必要,为老爷做点事情。
李轩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里面多了一丝赞赏,开口说道:「你不用再说了,就这幺定吧,我是不会出事情的。」
谁知陈阿四目光更加坚定,说道:「老爷,您别看我瘦瘦巴巴的,但要是握着刀,寻常汉子见到也得老老实实夹着尾巴逃跑·您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轩说道:「行,那你一切听我指挥。」
两人来到码头出入口处,发现原本在那里乞讨的两个小孩不见了,还有在附近当做眼线盯梢的汉子同样也消失—
陈阿四说道:「老爷,看来这些人察觉到您的意思,提前跑了。」
李轩走到原本小孩乞讨的位置,在地上捡起碎木屑,跟木板车的材质一样,手指轻轻搓着木纤维说道:「他们走不掉—」
如果原本需要开坛作法才能根据媒介寻人,那幺已经进入链气化神境界的他,现在精气神力量得到大量提升,可以直接跳过开坛阶段。
就像有人需要开坛引雷,有的徒手能搓雷。
远离码头的林子里,有两辆牛车吱呀哎呀碾着不平的路面,沿着官道往外走。
前面牛车上面坐着三个汉子,其中一个赶车,后面两个盘膝而坐,手里拿着个大葱卷着干饼用力撕扯着。
后面牛车上面也有个汉子赶车,板上坐着五个五六岁的孩子,他们瘦弱的身体挤在一起,随着牛车来回晃动。
后车汉子忍不住开口喊道:「我说老大,不就是一个假洋鬼子蹲在那里问了几句情况嘛,我们有必要这幺大费周章跑路?那些人穿的光鲜亮丽,实际上心也没有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前车脸上有一道横疤的汉子扯着嘴里的大饼,叫骂了一声:「他娘的什幺狗屁饼,简直比裹脚布还要硬!老子的牙都快掉了!」
他将喉咙里那部分用力咽下去,然后说道:「老四你懂个屁,那个小子穿着光鲜亮丽,但那身体也没少练过,我敢肯定他必是喜欢练武的富家子弟,只是没有什幺实战经验!
通常这种人喜欢四处装蒜,行侠仗义一下。
如果碰到他搞不定的人,暗地里一定会蹦出一群护卫出手!
我们这几个葱对付孩子妇女还行,真要对付高手,上一个死一个,上了两个死一双!」
后车老四有些不甘心:「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在这码头落脚,就这幺走了,拜码头的钱也不会回来了...
刀疤脸哼了一声说道:「放心,我们先藏起来,让老三去码头溜达溜达,过个三五天确定那小子不会再出现,我们继续老本行!老四,你懂得心疼钱,难道我这个做老大的只会瞎挥霍钱财吗?」
就在这时,后方隐约有声音传来。
刀疤脸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辆马车沿着官道疾驰而来,急忙叫道:「又他娘是哪个富贵人物出来奔丧了,跑得这幺快,我们靠边让他们先过,免得触霉头!」
第145章 一米四的长刀
这个时期的平民百姓都很穷,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使用马车,所以见到马这种生物,全都是惹不起的主儿,特别是对刀疤脸一伙儿这种靠坑蒙拐骗偷为生的人。
他们立即把牛车停在路边,尽量让出大道。
刀疤脸一口黄牙撕扯手中的大饼,盯着马车,眼眸里泛着时隐时现的寒光,他压低声音骂道:「他娘的,有朝一日我能混成山大王的话,咱们兄弟几个全都配上火枪,找个偏僻的地方见到一个这种富主儿就抢他一个。」
正说话的时候,马车忽然在身边停下来.
刀疤脸一愣,以为自己说的话被听见了。
他赶忙低头放下大饼双手抱拳,说道:「爷,小弟我胡言乱语,您不要往心里去。」
坐在身边的老二突然开口说道:「大哥,这马车怎幺没有车夫?」
刀疤脸擡头一看,果然没有车夫,马儿就这幺跑过来了?
难道是一辆失控的空车?
他心思顿时活络起来,这幺一辆还不错的马车起码价值二百多两,比那些瘤腿断手的小畜生赚钱快多了。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来一个声音:「你这些娃,从哪里来的?」
刀疤脸心中咯瞪一下,最近心善的主儿这幺多?
他压下心中志芯说道:「有两个来自南方,三个来自北方,来源不固定,走到哪算到哪,这位爷是官府的人吗?」
马车里的声音说道:「采生割折,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坐在板车上的老二一听,眉宇间浮起一丝煞气,右手往板车上摸,却被刀疤脸一把摁住,他从自己腰间取下一个钱袋子笑嘻嘻擡起来,说道:「爷,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拜了码头,就是还没来得及拜真龙,还请恕罪。」
他说着将钱袋子往车窗下垂的帘子抛过去,帘子荡漾,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模样。
「是你!」
刀疤脸眼睛瞪大,右手抄起来一把砍刀,高声喊道:「是那个假洋鬼子追来了,我们今天只能将他留在这里。」
偶遇大老爷和被追过来,完全是两码事。
后者,就是不死不休了。
车窗帘子里一抹寒光透出,扎入刀疤脸的眉心,随后抽出刀疤脸手持砍刀呆呆坐在那里,眉心菱形伤口冒出一点血水,倒在板车上面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大大,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老二回过神来,惊惧万分,抓起砍刀从车上跳下来:「你娘的,玩阴的!」
其他两个汉子也纷纷跳下车,手持砍刀将马车围起来,只是不敢轻举妄动,寻找破绽试图一击必杀—
车门帘掀起,人影窜出,一米四寒光在空中划圆,老二和老三躲闪不及,胸口被切开,血水如同喷泉四溅,躺在地上哀豪的力气都没有,抽搐两下就死了。
李轩手持苗刀,轻轻甩去刀刃上的血迹,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像姜老爷和唐龙那种武功高强的人并非大路货色,这几个人贩子就很普通嘛。
他对电影里茅山师父和四个徒弟,还有姜老爷唐龙的形象先入为主,无意间错误拔高这个世界平均武力值。
人贩子老四见不过几个呼吸间,老大到老三全都死了,此刻只觉得呼吸困难,双腿抖如筛糠,眼泪快掉下来了,当即跪下,带着哭腔说道:「老爷武功高强,兄第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老爷将我们当个屁一样放了吧。」
陈阿四也从马车里钻出来,他虽然对这种场面有些害怕,但手里也紧紧握着一把长刀,努力挤出凶煞表情瞪着人贩子。
他不能丢了李老爷的面子。
李轩轻轻擡起苗刀缓缓走向老四,说道:「还有其他孩子吗?」
老四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说道:「没有了,我们是行客,没有固定的位置,有好的货色会卖给青楼和和绝户,货色不好的话,就弄断手脚,让他们卖惨求点赏钱!老爷,我什幺都不知道,全都是被大哥逼迫的,你可以拿走所有的钱,孩子也可以拿走,只求求你把我给放了吧——」」
李轩说道:「如果还有一个孩子,每多一个,我就考虑饶你一分。」
老四不敢擡头,说道:「真的没有。」
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在靠近,猛地往后窜,将一个小女孩从木板上拖下来,将砍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挣狞喊道:「草你妈,这个狗屁世道人人都在作恶,你装什幺好人,凭什幺要来审判我!你不让我活,那我就让她跟我一起死!」
李轩站住脚步,将苗刀插在前牛车的板上,说道:「你把刀放开。」
老四见状,砍刀架着小女孩慢慢向前走,想要拿走苗刀,突然看到李轩手中多了个黑色长柄盒子,有些疑惑,这是什幺东西他好像在码头那些老外腰间见过,火枪!
砰!!!
烟雾随着枪声喷出!
老四眉心多了个窟窿,后退几步,左手想要抓住小女孩,奈何力气如洪水流失,倒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