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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轩说道:「这座佛塔如此血腥怪异,你们的脑袋挂在这里封躯锁魂必有其用,说,作用是什幺————」
和尚们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快速说道:「截杀闯塔之人,你脚下踩的骨片,便是用几年来闯塔义士的骨骼打磨而成!你每踩一下都是在折磨他们残缺的魂魄————」
轰隆!
说话的这个和尚头直接炸开,红的白的散落在阶梯上。
李轩什幺都没有做。
这些和尚被下了某种诅咒,只要暴露关于佛塔的秘密就会被毁灭。
李轩的双脚离开阶梯微微漂浮起来,他还以为这些是和尚们的骨头片,看来是自己估错了,既然这样就不能踩了。
他随手轻轻一挥,石头柱子上的和尚脑袋一个接一个破碎,五指一握,飘散的魂魄瞬间被收拢在一块,嗖的一声全都进了腰间葫芦里面。
第415章 地葬
柱子往上的和尚脑袋全都吓得瑟瑟发抖,不过李轩没有停手,它们与其留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的受折磨,还不如进入葫芦里面,等阴间秩序恢复后审判一番,善者有善道,恶者有恶道,各有归去,何必天天担惊受怕呢?
李轩的步伐越来越快。
盘旋的骨片阶梯发出哗啦啦的响动,好似风吹过的森林。
到达第九层的时候,有个平淡的声音传来:「施主,你似乎对佛门颇有抗拒,这世间浑浊,唯有树立光明偶像方能安定乱世!我佛既是他们的心灵依靠,也只有依靠我佛,他们才能生存下去。」
李轩眼前豁然开朗,第九层没有柱子和阶梯,唯有一个圆柱形的大空间。
地面雕刻着复杂而诡谲的圆形图案,梵文相互交错,寻常飞虫走兽在这里全都变得邪恶起来,如血盆大口的恶犬,眼冒红光的秃鹫,还有散发不祥气息的乌鸦。
图案正中央是一朵平面莲花,上面坐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如同干尸一样消瘦的和尚,他身上穿着华丽的金黄僧袍,双手合十,犹如已经圆寂的老僧。
李轩隔着老远就闻到他散发出一股又甜又腥的臭味。
老僧头上戴着一顶红黑色的斗笠,笠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李轩只能看到嘴唇腐烂而盖不住的黄褐色牙齿。
他那干瘪发青的脖子上,爬满了深紫色的古怪花纹,像是活的虫子。
两只合并的手瘦得像鸡爪,指甲又长又弯,乌黑发亮,掌缝中夹着一串不知由什幺骨头串联而成的佛珠。
老僧缓缓擡起头,露出写满咒文的面孔,眼眶里两颗散发红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李轩,沙哑的声音传出:「那老蜈蚣的本事不止于此,你看着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竟有此等手段可将其诛杀?」
李轩右手食中二指缓缓擡起。
铿锵!
黑色长剑应声而出,在空中缓缓旋转着,嗖,忽然化作一道黑影直奔老僧的面门!
哐!
老僧将手中骨佛珠甩在黑剑上面,二者相击,火光四溅,无形波动荡漾开来!
眸中火焰闪烁着,他缓缓说道:「施主如此急躁,何不听我地葬佛说两句话?」
地葬佛?
地藏王菩萨?
李轩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货跟「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联系在一起。
他漠然说道:「菩萨就是菩萨,佛就是佛,你既冠以地藏之名,岂不知他未成佛?不过,这也不重要,因为你看不到西天了。」
老僧呵呵笑了起来:「本座乃是地葬,以地狱葬送不信佛者,乃此地葬佛。」
砰!
佛珠突然炸开,黑剑突破防线,速度骤然增加!
老僧眼眸火焰一抖,干枯右手直接抓住剑刃,冷冷说道:「老蜈蚣竟然会被这种雕虫小技————」
他的话还未说完,黑剑凝聚成带刺的螺旋钻,发出嗡嗡的声音旋转起来,那抓住剑刃的五指连着掌中骨头被搅得粉碎!
螺旋钻头穿胸而过————
老僧脸上僵肉在抽搐,他猛地站起来,胸口窟窿处的血肉在疯狂生长着。
李轩召回螺旋钻,将其化作一柄螺旋剑握在手中,默默看着老僧的变化。
老僧血肉暴涨,只几个呼吸时间,便从原本干枯状态化作一个肌肉异常发达的魔鬼筋肉人的形态,被螺旋钻碎掉的手掌也重新长出来。
他双手合十,声音变得粗重起来:「既然冥顽不灵,那就让本座亲手葬你。」
老僧双脚在地面炸开两个脚印,老僧化作虚影直线而来,右手直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李轩轰成碎片————
轰隆!
青筋凸起的拳头轰击在一面圆弧形的黑色盾上,甚至拳头从盾的内侧突出几个关节。
李轩看着筋肉老僧的拳头:「居然把肉身炼到这个地步,也算不易了。」
他心中一动,被老僧打穿一半的黑盾以其拳头为中心迅速旋转起来,那犬齿一样参差不齐的锋利缺口瞬间将其半个拳头切了下来!
这盾以沧玄珠为核心,汇聚地水风火形成护盾,藉助珠子的作用,元素能根据李轩的心意自由汇聚出各种形态————
老僧被切掉半个拳头,猛地后退,他想要恢复拳头,结果看到半截拳头上面有地水风火像蛆虫一样往里面钻,顿时心惊:「居然能控制到如此地步吗?」
冥冥中有铁链的声音响起。
他四处查看,只觉得浑身一紧,不知道什幺时候四肢和身体缠绕上十几根黑色铁链————
「给我开!」
老僧用力挣扎,铁链直接陷到血肉里面,黑色液体不断流淌出来。
李轩缓缓举起螺旋剑,猛地掷出,剑一下子插在老僧的心口上,掐诀,剑慢慢全部钻进胸腔里面,随着血肉撕裂声,只见一根根的黑色铁刺从老僧各大穴位处伸出!
「啊————」
痛苦声在塔中回荡着。
老僧专心炼制肉身,吃了不知道多少人肉,才炼出一身力可担山的筋骨,他怎幺也没有想到刚出手就被压制了————
他眼眸火光大盛:「我虽不是钢筋铁骨,但却拥有无限生机,你手段虽然诡异,但杀不死便没有任何的意义!」
李轩没有接话,微微思索,沧玄珠滴溜溜旋转,老僧周围升起土墙壁,形成一个只留下东西南北四个圆洞的小房间!
风来!
小房间里面微风徐徐,还没等老僧嘲笑,微风不断压缩,化作薄若蝉翼的风刃切割他全身上下的血肉,就跟给烤鸡腿改刀花一样,瞬间遍布每一寸皮肤!
水来!
水从老僧眼耳口鼻灌注进去,将其装满。
火来!
房间里被高温火焰填充着。
老僧的声音传出:「区区凡火也想要我的命。」
李轩当然知道这要不了他的性命,于是走到圆形小窗户前咬破食指甩了一滴血液进去,口中念咒:「赤天流晶,离精化形!上灼七曜,下焚幽冥!精为火种,气作炎旌!神引真,三昧通明!炎光彻九渊,真火破邪精!急急如律令!」
赤天三昧真火咒。
普通术士不能用,唯有带幽冥或者天宫官职者才能使用,这属于「官家」专用咒。
以精血为引,法咒为主,小房子里橙色的火焰迅速变成绿色,紧接着又奋力出蓝色和红色,三种颜色相互交织————
第416章 新佛
房间里传出老僧的惨叫声:「啊,这是三昧真火咒?不,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咒语,你到底是什幺人!」
李轩不说话。
这冷暴力让老僧几乎癫狂,咆哮道:「你哑巴了!本座问你呢!」
三昧真火将老僧的皮肤尽数烧毁,灼热的火焰如现实世界加了白糖的白磷火一样紧紧粘在血肉上面,将肌肉组织烧成焦炭,将血液烧干!
老僧得不到李轩的回答,声音逐渐弱了下去,过一会儿响起沉闷的念经声音。
咔嚓!
咔嚓!
房间墙壁慢慢裂开纹理。
李轩顿感一丝不妙,后退几步,将法坛请出来,把法官袍穿在身上,火速走完流程。
轰隆————
由土元素形成的房间炸开,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老僧膨胀了几分,它燃烧道行激发所有的力量,粗暴拖动着铁链,一步一步朝着李轩走去:「本座即使修行毁于一旦,也要将你这邪物摧毁————」
它左手将右臂扯了下来,将其骨头咬在口腔中猛地一拉,牙齿将骨头刨去一层,化作一根尖锐的骨矛!
给我死!
老僧高举着骨矛朝着李轩的天灵盖扎下去!
呼!
李轩左手按在法坛上面,腰间的令牌和印章叮咚作响,眼中重瞳散发出金光直直盯着那近在咫尺的骨矛!
强烈的真官气息爆发开!
老僧的灵魂感受到久违的震撼,这是来自正统的力量震慑!
它生前是个真和尚,只是看不到成佛的希望从而堕入魔道,想要自己成立一个佛教,正好遇到千年蜈蚁精想法相似,于是二者合作,在短短几年内便侵蚀了大明的国运。
只要再坚持七八年,小皇帝的意识就会彻底化作傀儡,蜈蚣化龙,而老僧也能成佛,皆大欢喜的事情。
没想到会发生蜈蚣被杀的事情。
现在,老僧也要死了。
它被真官气势压得一点不能动弹,骨架上的三昧真火还在燃烧,哗啦,腿骨断开,盆骨碎裂,脊骨一节一节掉落在地上——————
恍惚间,老僧仿佛看到自己小时候在寺庙里念经的场景。
记忆里已经模糊的师父面容逐渐清晰起来,师父问道:「觉远,你觉得我们诵经念佛的目的是什幺呢?」
老僧————不,是觉远回答道:「是为了成佛。」
师父呵呵笑道:「成佛并不是目的,我们诵经念佛是要以自身心智净化天地晦气,明神清气,自然能使人心智灵活不受迷障所祸。」
觉远不明所以,说道:「我看师兄们天天念天天讲,也不见那些香客有所醒悟,师父,您看山下的王三又在祈求佛祖保佑他手气大好通杀赌场。您再看那怡红院的翠老鸨,她祈祷院里的姑娘能够安心接客多多赚钱,不要想着逃跑的事情,前几天,她还让几个龟公打断一个姑娘的腿呢————」
师父敲击着木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此人行善不一定善报,但他行善的因带来的果,会随缘应验在其他人身上!而行恶者,其恶业也将降临随缘的人身上————这便是如今世道的善恶因果业。」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低垂的眼睑里泛着淡淡的光,他拨开长长的眉毛,看着神台上庄严的佛祖雕像微微叹气,接着说道:「我们要做的,便是引导越来越多的善者,只要他们做的善事足够多,这善果便会挤压恶果,最终这五浊恶世便会成为清朗极乐世界————」
觉远不认同师父的看法,他说道:「善者不能得善果,恶者不能得恶果,师父,您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世道如此污浊,我们既拜佛祖,为何不请佛祖以无边法力清除罪恶,直接达成目的,何必要我们日复一日因此伤神?」
师父沉默了片刻,目光从佛祖神像上收回来,说道:「仙神不轻易插手凡间事,俗世的事情还要靠俗世的人来自救。」
觉远太觉得荒谬,将手中正读的经书扔在地上:「既然拜佛无用只能依靠自己,那为何不自立我佛」集百姓香火信仰,重建佛教,再立极乐世界呢?我会修得无边佛法,只要足够强大,便能轻易毁灭任何邪恶,无论大还是小,远还是近!」
那一次说了这个话,觉远依稀记得自己头上顶着木鱼在大雄宝殿跪了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