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们也是为了工作。”
他也看出来这已经是年轻人的极限了，把人逼急了没必要，况且罪魁祸首不是他。
“小李啊，伱就是觉悟高啊，怪不得李股长一直在夸你呢。对了，这位同志是你们村的吧，他也是出于对咱们社会公有经济财产的保护意识才举报的你，所以呢，这也是一场误会，你们都认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怎么样？”
“行。”李龙微笑着说道，“我能理解，二毛，咱们这事就过了啊。”
李龙这么微笑着和他说话，顾二毛反倒心惊胆战起来，但此刻他又能说什么呢？
中年人对顾二毛认真的说道：
“二毛同志啊，小李大人有大量，你赶紧说句话啊？”
他可不想寒了顾二毛的心，不然这事传出去，还会有谁给他举报？
至于李龙事后真的会不会找顾二毛的麻烦，那不是他的事情。只要在这个院子里把事情办漂亮，那就完了。
顾二毛不敢看李龙的眼睛，小声说道：
“谢谢……龙哥。”
他不自觉的把陶大强对李龙的称呼给带上了。
不敢不带啊，能让打投办的领导和颜悦色说话的，说明李龙是真的很厉害。
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去举报他呢？
这下可好了，以后得心惊胆战的过日子了。
不行，下午得赶紧去找自己的师傅问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好了，小龙同志，李向前股长说了，你这边事情完了后，去供销社一趟，进山前他还有事和你交待。”
李龙说道：
“那领导我就走了。”
“行了，去忙吧。都是为了革命工作，我就欣赏你这不抱怨的性格。”
李龙在小胡的帮助下把收音机绑好，和中年人道别后，出了院子，骑上自行车去了供销社。
“好了，都散了吧，以后查情况的时候多问几句，别惹不必要的麻烦。虽然都是为了革命工作，但这样的麻烦惹多了也不好。”
他又对顾二毛说道：
“二毛同志啊，你也别有啥想法，你做的是对的，只是李龙是个个例。以后碰到这样的事情，还希望你能积极踊跃的举报。这一次是小邓没把事情办好，不怪你。”
顾二毛听着这话不仅没感动，心里还有几十句MMP想要讲出来，特么的我举报的时候分明说我不用露脸，暗中指证一下就好，你们没把事办好，结果把我给漏出来了，以后李龙找我的麻烦，难道我还能找你们来解决？
但面对领导他也没什么话说，沉默着走出了平院，想办法去了。
李龙来到了供销社，和门卫说了一句，那门卫认识他，便让他进去了。
把自行车立在供销社平房门口，李龙锁好车门走了进去。
李向前坐在办公桌前，笑着看着他进来，说道：
“来，小李，坐。说说，啥情况？”
李龙无奈的把情况给说了一遍。其实他也有些懵，自己好好的一门心思的干自己的事，惹谁了？这个顾二毛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吗？
“这样啊……”从李龙嘴里听到的，和从“打投办”领导那里听到的大同小异，李向前阅人无数，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问李龙：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山里的事情办了，然后找办法算账啊。”李龙回答的很自然，“这种事情是不能忍的，忍了他必然是会得寸进尺的。”有句话他没说出来，断他条腿是没问题的，这事在村里就是说到天上去，也是自己占理。
“对。”李向前对李龙的想法持支持态度，“那你觉得怎么才能让他最痛？”
“自然是让他当不成司机学徒啊。”李龙脱口而出，“他现在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那个司机学徒身份。我会想办法在运输公司曝光他的这次事情，想来没多少人会喜欢一个打小报告的人吧？”
李龙没对李向前藏私，这让李向前很满意。他也没劝李龙大度什么的，对这样的人大度无异于东郭先生对狼仁慈。听了李龙的想法，李向前笑着说：
“哪用那么复杂？”
他捞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下，对着总机说道：
“给我接运输公司。”
那边电话接通后，李向前声音洪亮的说道：
“老洪吗？我李向前啊！”
李龙能听出对面同样洪亮但带着些不耐烦声音：
“谁听不出你是老李？说吧，什么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空和你闲聊，这春上运输任务重着呢！”对面应该是个火爆脾气。
“那行，我给你说个尕尕的事（si）情，你们运输公司有个学徒叫顾二毛……”
“那特么的我怎么知道？我手底下几十个司机，学徒那么多……顾二毛？你说红旗公社来的吗？”
“嗯，就是的。”李向前知道李龙是红旗公社的，便点头说，“这个怂不行，你把他开了吧。”
“为啥？总不能你一句屁话我就把人赶走吧？咋么说也得有个理由吧？”
“特么的他今天去打投办举报我的一个采购员说投机倒把——问题是这个人还是他的同乡，同村的，以前关系还不错，你说这样的人，能留吗？”
“这样啊，那的确是个混蛋。这样的坏怂我还真不敢留，万一哪一天把我这边司机的事情给捅上去，那没事也有事了——行行行，有没有其他事了？”
“没有了。”
“屁大点的事也打电话，行了，挂了，空了喝酒！”
说完，对方先挂了电话。
李向前把电话放下，笑着对李龙说：
“行了，这事就这样了。你也不用管这家伙了，安心去山里办你的事情，然后去给我监督好那些抬把子，这才是重点！”
“那股长放心，我这边进山后一定好好的看着那些抬把子，质量不合格的我肯定不要！”
“好。”
李龙从李向前这里出来，心里还一直感慨着。
自己需要费心费力去计划、实施的一件事情，在李向前这里一个电话就轻易解决了。对方还什么也没要求，只是让自己好好完成抬把子的任务。
掌握权力是真的好啊。
不过李龙也只是想想，他没那个能耐，也知道自己在那个圈子里玩不转，还是乖乖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骑着自行车往山里奔去，李龙决定等冬窝子的事情结了，就天天往编抬把子那里跑，盯着质量。
人家帮了自己一大把，自己也不能当啥事没发生过不是？
当然，顾二毛的事情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解决。学徒当不成了，只是让他没了前途，但他还会在队上活蹦乱跳，指不定哪一天还要搞事！
等自己回了队上……哼！
顾二毛下午回到运输公司。他师傅没出车，顾二毛已经学会一些规矩，提着桶过去擦车，一边擦车一边想着李龙可能的报复。
他在想，大不了不回队里了。不回队里，李龙还能怎么样？等一段时间过去，这事可能就平息了。
至于自己在队里的名声，自陶大强把他打了之后，顾二毛对自己的名声就已经没什么想法了，彻底放飞了。
他其实是知道的，只要等自己熬过了学徒阶段，当上了正式的驾驶员，那时候什么名声都会好起来。大家那时候只会看到自己变成了吃商品粮拿工资的，绝对会羡慕自己。
虽然吴淑芬因为那一句“滚”不再理会自己。想来等自己成了正式的驾驶员，到时想嫁给自己的女孩多的是！
顾二毛虽然滑、混，但对于现在这个社会理解还是很深的。毕竟跟着师傅也有一段时间了，见过的听过的不少。
正卖力的擦着车，他的师傅走了过来，沉着脸问道：
“二毛，听说你把你们同村的举报了？”
“师傅，你怎么知道？”顾二毛有些意外，这事传这么快吗？师傅的情报信息这么灵通了？
“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的。我看他大包小包的买东西运东西，就知道他没干好事。”顾二毛一说起来还有些愤愤不平，“他买了那么多的面、收音机还有鞋子，不就是倒二手挣钱嘛……这不就是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嘛！”
顾二毛自然也是有些埋怨打投办的那些人不作为的，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那些人都是干部，收拾不了有后台的李龙，收拾他还是很容易的。
“那你滚吧！”他师傅听他承认了，没好气的说道，“听说你举报的还是你同村的？你真行！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倒好，把自己的同乡给举报了，以后谁还敢和你一起共事？”
“滚？我去哪里？”顾二毛还没搞明白，有些摸不着头脑，“师傅，你让我先躲一阵子吗？”
看着这平时挺精明，这时候傻乎乎的顾二毛，他师傅气得想笑：
“你还躲？领导说了，你不用当学徒了，被开除了！滚，就是指你从这里离开，你以后不是运输公司的人了！至于去哪里，你爱去哪里去哪里吧！”
说完摆摆手，转身走了。
虽然有点惋惜，毕竟顾二毛这段时间上贡还是挺及时，而且干活也算麻利。不过这样的人他可不敢放在身边用，万一哪天盯上了自己的把柄把自己给卖了举报了，那岂不是大麻烦？
再说了，现在驾驶员学徒可太好找了，有大把的人提着礼物想要挤进来当这个学徒呢。
记得好像邻居家的二小子就没工作，上次就提了一嘴，是不是暗示一下？
顾二毛呆呆的站在那里，毛巾掉在地上都没感觉到——自己这就被开除了？
不就是举报了一个搞投机倒把的人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很快，顾二毛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不能当城里人了，没有商品粮吃了，更不可能成为驾驶员了！
最后等着他的，就只有回到队里去。
那时候人们不把他笑话死？
如果队里人知道他是因为举报李龙被开除的，会怎么样？
“不行！我不能离开！我不能被开除！”顾二毛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他立刻就去找师傅，结果他师傅根本不再理他。他去找运输公司的领导，领导把他提的东西直接扔了出去，甩给他的话让他羞愧难当：
“谁知道你这边给我送了东西，那边会不会去县里举报我受贿？我可不敢收你的东西！”
等顾二毛浑浑噩噩的回到亲戚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二毛回来了？”顾二毛的小姨问他，“今天出车了吗？干得顺心吧？”
顾二毛咧着嘴，带着哭腔说：
“姨，我被开除了……”
“啥？”顾二毛的姨听着吓了一跳，“你可别胡说，怎么能被开除呢？你干啥了？别开玩笑啊，你这学徒可是花了不少钱才搞成的……”
顾二毛现在有点理解当初李龙被开除的心情了。
但又怪谁呢？
第二天，顾二毛回了队上，当天他被运输公司开除的事情就传开了。而被开除的原因大家都在猜，并不确定，直到晚上有人给队里打了电话，许成军的老婆马红梅才把这个消息给传出来。
原来顾二毛把李龙给举报了，没想到李龙后台硬，李龙没事，顾二毛的领导觉得他人品不行，就给开除了。
当天晚上，李建国量完队里给分的饲料地回来，听陆家大嫂说了这件事情后，气得提着棍子就去了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