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他记得五十多岁在外面吃拌面,别说加面了,就给量大点儿的面馆,他都得剩下点儿。
“走吧,”休息了一会儿,喝了一碗茶后,李建国说,“吃了吃了,买也买了,咱得回了。”
李娟和李强两个都有点不想回。
李龙突然想起来什么,说:
“大哥,我忘记了,咱们还得去一趟百货大楼,我还有个东西没买。”
赶着马车到了百货大楼,李建国跟着李龙进了里面,他好奇李龙为啥一直不说买啥。
李龙一直来到卖缝纫机的地方,掏出票来递过去,问道:
“这缝纫机多少钱?”
“一百四。”售货员面无表情。
李龙忍不住说:“哟,涨价了。”
售货员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给,买一台。”李龙看这里也就一个牌子,标准。
缝纫机一套除了上面的机头,还有支撑架,机腹,平时是可以把机头扳倒放进机腹里,整个缝纫机就是个平台。
一套装一个大箱子,有说明书。
一直到两个人抬着缝纫机出来的时候,李建国才想起来问:
“小龙,这就买了?”
“那就买了啊。”李龙笑着说,“有这个,我嫂子做衣服做鞋子不就方便多了?”
“那是。”李建国当然知道,妻子早就想要有一架缝纫机了。但以先前李家的情况,短时间内是不可能。
当然,开春后分了地,两年,李家就买了缝纫机。李建国在种地这方面是点了天赋的,这一点李龙两世都非常的佩服。
如果不是有了意外,李家以后在村子里,也是前几的存在——毕竟包产到户没几年,李建国就已经买起了拖拉机,成了全村为数不多的万元户级家庭。
“这是啥?”梁月梅虽然看着箱子上写着缝纫机,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缝纫机啊。”李建国笑着和李龙一起把箱子放上马车,“小龙买的,这下子,你可开心了吧。”
“啥?缝纫机?”梁月梅是真的惊着了,“这就买缝纫机了?咋买的啊?不是要票,这咋也得一百多吧?”
“票是小龙找许成军换的。钱,一百四。”李建国说,“等回去我就给小龙。”
“给啥?”李龙摆手,“我的鞋子、衣服不都是嫂子做的,后面分给我地了,我进山,不得还让你们种?到时交公粮,还不得你们给我交?现在我也是家里人啊,又没分家。”
这时候,交公粮可是大事。分地了,那不仅要交公粮,还有三提五统啥的,但北疆这边麻烦事少一些,毕竟地多,农民的生存压力要小一些。
李龙是真心不打算种地了。后世地交给了合作社,他一天逮鱼摸虾抓螃蟹的,地里的那点事儿早忘完了。
现在再让他晒着大太阳去地里拔草、间苗、洒化肥、割麦子,他真干不了。
无关勤懒,只是不想干。
这缝纫机,和后面给家里买的东西,就当补偿吧。
这是李龙自己的私心。
梁月梅震惊过后,便是喜悦,她摸着缝纫机的箱子,如果这是在家里,恐怕就要迫不及待的打开了。
全队现在也就队长家里有一台缝纫机!
而且是不外借的那种。
这下子,绝对名声在外了。
马车往回赶的时候,李龙趁机又把房子的事情用一套说辞告诉了大哥一家人:
“县里原来我给卖鱼的那个老马家,老爷子回上海和儿子过年去了。他家的钥匙交给我了,让我帮着照看房子。”
“那你隔三岔五得去看看。”李建国不以为意,“答应人家了,就得办到。反正你时不时的也要上街来,顺便就看看了。”
“嗯。”
李龙这是在做铺垫,等再过段时间,再说老马不回来了,把房子卖给自己,那时就顺畅了。现在直接说把房子买下来,恐怕大哥还接受不了。
毕竟老马家这房子才还回来不过一年,谁也不知道后面会是什么样子。
等回到家里,陆家大嫂听到动静出门过来看的时候,这李家买了缝纫机的事情,立刻就传开了。
李龙还完马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听到西屋那边人还有不少人。
他们都是来看缝纫机的。同时也看到了挂在闲房子里的那些肉——毕竟现在缝纫机也只能摆在闲房子。
“这李家彻底起来了。这肉,吃到明年年底都吃不完吧?”
“能买得起缝纫机,那家底得多厚啊?”
“这以后李娟她妈做衣服可轻省了,这缝纫机一踩,可比手缝着快多了。”
“那是,这可是机器!顶好多个人呢。”
……
李龙并不知道,这些邻居的女人们在知道缝纫机是李龙买的之后,又兴起了给他介绍对象的心思。
在县里的大房子住了之后,李龙回来后,就有些不习惯用煤油灯了。
他知道开春后电线就会拉到每一家,但那时候送电还不能保证,一天停两三回电,或者一个月有一半时间没电都是正常现象。
现在改开才没多久,县以下的基层统属有点乱,电线从哪里拉,也是和这个有关系的。
没办法,熬吧。
第93章 开开心心过大年
有钱没钱,剃头过年。
这时候农村很少有人上理发店的习惯,反倒是那种手动推子,三五家通常都有一个。
这时候《平凡的世界》还没问世,石圪节公社的胡德禄还没设计出时兴的发型,李家人的头发,都是由梁月梅来推剪的。
李娟和李强也都有了新衣服,只等大年三十一过,就换上。
这时候,哪怕家里穷,买不起布做不了新衣服,也会给孩子把衣服洗干净,过年尽量穿补丁少的。
随着除夕的临近,偶尔已经能够听到零星的鞭炮声。
李强这两天是队上最风光的小孩——李龙把在乌城买的一百响小鞭给他拆了,一次让拿了一把,然后点一根茉莉香拿在手里,出去放。
这时候无论男孩女孩,对于鞭炮的追求都是非常执着的,那一百响的小鞭炮装药量非常少,李龙都敢捏在手里放,所以并不担心被炸着。
反倒是大年初一早上下饺子要放的电光炮挺响,这时候还是要小心。
这个新年,不少人家都念着李家人的好——托李龙的福,队里许多人家过这个年,团圆饭的桌上,能多添一两道硬菜了。
无论是野猪肉、黄羊肉还是羊下水,包括鱼,都是以前过年的时候少有的。但现在,多多少少都有了。
哪怕是自己去小海子砸冰窟窿逮鱼,也是李龙先搞起来了。其他人家虽然不去卖,或者不敢去卖,但至少会吃鱼的,有鱼吃了。
年夜饭里有一条大鲤鱼上桌,那就很有面子了。
这几天来李龙这里串门的年轻人也不少。
许海军在看到李龙屋子里的皮夹克后,羡慕了好久——这一件皮夹克在百货大楼里要四十多块钱,顶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普通人还真很难买得起。
但外面是獭皮,里面是处理过的毛茸茸的毛,加上一个毛领子,看着时髦,而且确实保暖。
“小龙,你说你这段时间变化真大啊。”许海军坐在炕上感慨的说,“钱挣了不说,出去见识了不少,听你说话都不一样了。”
今天许海军是一个人过来的,他又拿来二十颗子弹,要换四斤黄羊肉。
李龙自然没意见,家里别的不多,就肉多。
“要么说树挪死,人挪活呢?”李龙笑着说,“你出去转转,见识多了,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没出去过,不怎么敢啊。我最多也就县城里转转,哪像你,乌城、石城随便转。”
“那我拉着鱼,玛县有人抓,不去石城怎么办?人不都是逼出来的,你不逼一下自己,怎么知道不行呢?”
这年头没有其他的娱乐设施,李龙也只能看书打发一下时间。这让他分外怀念上一世手机刷视频刷小说的日子。
“对了,听说吴淑芬和顾二毛又闹掰了,她没来找你复合?”许海军语气有些暧昧的问道。
“复合啥?”李龙摆手,“好马不吃回头草,她不可能来,我也不可能去。”
“为啥?她长的那么漂亮,你不稀罕了?”许海军有些意外。
“那她长那么漂亮,你怎么不去追她?”李龙反问。
“她漂亮是真的,但她妈难缠也是真的。”许海军现在算是把李龙当知己,说出了实话。
“我心思不在这上面。”李龙摇头,“现在挣钱最重要。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把钱挣到了,不管是工人还是农民,那都是抢手货。”
“你还真说对了。”许海军笑着说,“这两天我嫂子都说着要给你介绍个好对象呢。”
“算了吧。”李龙笑笑,“我现在眼光高,一般的可看不上。”
许海军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李龙清楚,许海军这人挺清高。他上过高中,虽然没毕业,但眼界和队里普通年轻人不一样。总有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然后就真的当兵去了。
这时候还是三月征兵,许成军作为队长,许海军又上过高中,身体也没啥问题,去当兵还是有把握的。
不过许海军的话倒是给李龙提了个醒,这两天嫂子也时不时的在说,队里那些婶子大嫂们还真张罗着给李龙介绍对象,都是她们的亲戚啥的。
大部分李龙都有印象,人都没见李龙就推了。他虽然不是颜狗,但至少得能看得上眼吧。
乱七八糟的事情中,除夕到了。
李家的习惯是年三十祭祖,他和李建国两个人去了外面大路上,捡十字路口,在雪地里圈一圈,在东南面划个口子,然后在圈里烧纸。
“小时候年三十都是去祖坟烧纸的,现在就只能在这里了。”李建国感慨,“也不知道老祖宗能不能收到。”
烧完纸,两兄弟回家,三十中午就是饺子。
吃饺子之前,贴春联。
因为李龙的能干,李家今年包了野猪肉白菜馅、羊肉白菜馅两种馅的饺子,李建国还从五斗橱里找出几枚崭新的分币,洗干净后梁月梅包进了饺子里,说初一的时候看谁能吃到。
吃完饺子,李强就迫不及待的让李龙给拆了一兜小鞭炮,然后拿着一枝香就冲了出去。
“看把他能的!”梁月梅忍不住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有啥好放的。”
“男娃娃嘛,跑跑没啥。”李建国笑着说。
年夜饭,按李龙的提议,卤的肉、拌的凉菜、炒的热菜,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说说笑笑,在这一世,李龙第一次喝起了酒。
这边卖的酒比较出名的就是古城和白杨,李龙只喝了两杯就住了手。他还记得过零点要出门放开门炮去。
李强死活要跟着。他勉强跟着李龙熬到了十二点,然后穿好新衣服,跟着李龙一起来到门口。
李龙先点了一个二踢脚扔了出去,就听到外面“嘭——啪”两响过后,他们才走了出来。
李龙在院子里一字摆开四个二踢脚,对李强说:
“你点西面两个,我点东面两个,一定要点着,放心,炸不着你。”
李强看着这么粗的炮,有些紧张。
不过男孩子,这时候是不能怂的。他看着李龙已经过去准备点炮了,立刻就来到最西面的炮跟前,蹲下来,紧张的伸手,用手里的香去够炮的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