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子是很好的,但李龙没打算留下来。别说这张皮,就包括那张雪豹皮李龙也打算在合适的时候出手。皮子也就这些年还比较值钱,等再过二三十年,没多少人再穿皮草类衣服,那时候县里曾经红红火火的皮革厂倒闭,皮子也就不值钱了。
昨天下的雪,街面上一些地方雪还没清除,有人在清雪,也有些人匆匆忙忙的去上班,路两边的各单位也在组织人员从院子往外清雪——北方的单位大致如此,只要下大雪,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全单位的人都会出来先把院子里的雪清干净再说。
后来就有了“下雪就是命令”的说法,包括学校也是。一旦下雪了,班里没清雪工具的,早上学生会主动带着工具去学校,利用早晨早读时间去扫雪。
李龙来到收购站的时候,这院子里的雪已经堆成了一个雪堆,人在屋子里没出来,应该是在休息。
李龙抱着皮子进院子来到门口,看门虚掩着,便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
这年头碰到这样的情况,许多人是不会敲门的,只要门没锁,在这些人眼里那就是表示主人默认允许你进。
好吧,挺没礼貌的,但成习惯了。后来大家有了边界感之后,才慢慢有了改变。
柜台一如既往,想来再往后几年也不会换。李龙看着柜台后面的中年人有点纳闷,陈红军不在。
中年人面相不太好,就是让人一看就太好打交道的那种——头发梳的很顺,一看就是抹了头油。脸略长,眼睛细小,眯着眼睛看人,不知道是不礼貌还是近视没戴眼镜,表情也是生人勿近的样子,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李龙进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然后皱了皱眉头。
毕竟这些皮子只是粗处理,味道肯定是不好闻的。
而且李龙是抱进来这么一大抱子,七张皮子有大有小,但大多数狼皮都不好闻。毕竟是野生动物,身上的骚臭味儿是比家养动物更盛的。
李龙把皮子放在柜台上,那个中年人急忙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捂着嘴问道:
“卖皮子?”
“嗯。”
“好,我看看。”这人虽然有些讨厌皮子的味道,但并没有拒绝看皮子,捂着鼻子和嘴往前走两步开始看。
最上面的是那张猞猁皮,这男人看了一眼,摸了一下,抬头看向李龙:
“狐狸皮?”
李龙差点笑了,就这眼力?
“猞猁皮。”
“猞猁?不可能吧?这玩意儿你能打着?这身上也没枪眼……你是怎么弄到的?”
“套子。”李龙对这人有点不满,简短的说,“下套子套中的。”
“吹牛。”对方又摸了摸,摇了摇头说道,“这皮子也没脑袋,也没爪子,怎么就证明是猞猁呢?”
“你看不出来是吧?”李龙笑了,其实他现在也反应过来了,先前碰到陈红军是多幸运的事,自己拿来的皮子,人家一搭手就知道是啥的。自己这个外行,还不知道把头留下来,导致这皮子……外行真看不出来啊!
李龙想着还是解释一下,他把猞皮捋了一下说道:
“你看,这也不像狐狸啊,狐狸皮比这个小,毛质也不一样……”
现在他无比后悔,当时应该把那个红狐留下来的。
不过随即就想明白了,就算留下来,估计对方也不会觉得那是狐狸皮,这是猞猁皮——这就是外行。
“不不不,没腿没脑袋的,这谁能看出来?”中年人一副无比认真的样子,“我不能确定,下面这张……狼皮啊?这我倒是能看好出来,不过这皮子残了啊,上面这弹孔影响加工的……”
“好吧。”李龙直接把皮子一抱,说道:
“那我等有懂的人到了再来。”
“你说谁不懂啊?”这中年人一听李龙说他不懂,就有点生气了,嚷嚷着说,“哪里不懂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搞皮子,还不把脑袋留下来,这还成别人的错了?”
李龙气笑了。
好在他是真的两世为人,涵养是真的练出来了,冲那个人摆摆手说:
“行行行,你是对的。我走了。”
那人没想到李龙不跟他吵,很意外的就看着李龙抱着皮子打开门出去,然后又关上了门。
皮子没卖掉,李龙有那么一点失望。以往每次过来,无论陈红军在不在,自己带来的东西总是能卖掉,然后收入一笔钱,每次数量都不少。
这对于李龙来说非常重要——尽管现在他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多。
但计划里面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非常多!
电视要买,汽车……算了,摩托车……算了,还是拖拉机吧,买辆拖拉机也是需要的。就这两项,就差不多要把自己存的钱花去大半。
现在市场上是有彩电的,所以李龙是不想买黑白电视,票不好搞,但钱更不好搞。
其实如果把手头的那块天然金块和雪豹皮卖掉,钱是够了,但前者他不想卖,后者需要再过段时间。现在毕竟还没到最佳的出售时机。
难道还要去卖一些碧玉?
李龙有些犹豫。自己存的没有黑点的碧玉料子是非常珍贵的,后世很难见到。现在卖掉倒的确是能换一笔钱,但以后能不能找到这样的料子真不好说。
先等等吧。大哥那里应该还有一笔钱,然后等过年前再去趟山里,看能不能再搞到一些猎物。
把皮子拿回到大院子里,李龙锁好门,去了自由市场。
市场的确变大了,不过这里的雪还没清,不少摊子都摆在雪里的。有讲究的摊主自己把雪清了,摊子四周的雪被弄到了后面路边,有些干脆就直接用脚把雪踩实,这样摊位跟前就没那么多雪——但后来肯定是不好打扫的。
市场热闹了不少,大多数摊主看到有人过来都会主动吆喝,和以前李龙刚开始卖鱼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像李龙这样吆喝的不多,现在大家都知道主动推销自己的商品,默默无闻的反而是少数。
然后李龙就看到了杨秀兰带着韩芳在那里推着车子卖饭饭。车上的炉子里有火,短一截的烟囱里飘着淡淡的烟,炉火应该是很旺的。
有两个摊主在那里拿着碗正吃着饭,板车上还放着一撂搪瓷盆,韩芳在边上洗着小盆——边上有一桶水,她先舀出一勺水把小盆冲一冲,然后再舀水清洗。
整个清洗过程大家都能看到,洗的很干净,韩芳的手都冻的通红。
杨秀兰在收完钱之后也跟着韩芳一起洗,先前吃过的盆并不多,很快就洗完了。杨秀兰急忙拿了块毛巾给韩芳擦手,然后又给她套上手套。
李龙走过去的时候,杨秀兰很快就发现了他,然后就扬手远远打着招呼:
“他叔你回来了?来来来,喝碗热稀饭!”
今天是稀饭啊。
李龙笑着走过去,看杨秀兰要给自己盛饭,急忙摆手:
“不了,我吃过早饭了。你们这出来的早啊。”
“还行,早点出来,早点卖完,中午刚好回去做饭。”杨秀兰说完轻轻拍了一下韩芳:
“这丫头,你叔来了,咋不知道叫人哩?”
“李叔好!”韩芳笑着打招呼,还有些害羞。
“他叔,你这是从山里回来的?看头发好长哩。”
“嗯,昨天回来的,呆会儿去理发。”李龙又问了几句事情,然后离开。
“他叔,今天中午到我家去吃饭啊。”杨秀兰远远的喊了一声,李龙转身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摊子挺多,多的都是手工和农副产品,少部分是工业品,不知道从哪里进来的货,锅碗瓢盆都有。
不过没看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李龙从这头转到那头,便又离开了。
他是的确需要去理个发了。
好歹是有对象的人,需要注意一下形象了。
县里的国营理发店标价还是比较实在的,李龙过去的时候,店门外的雪已经清理干净,这时候里面就一个老人正在理发,理发师傅是个中年人,看动作很熟练,李龙就耐心的等了起来。
第371章 好东西还是有人抢着要的
理发师傅给那位老人剪发修发非常仔细,最后还带着修脸,李龙倒也不急,他坐在椅子,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主要还是昨天太累了,李龙想着如果现在有微信步数排行榜的话,自己是不是能排第一?
哦,不可能,李俊峰那几个憨货排的更高,毕竟他们比自己还要多走十公里回家的路。
想想后世那些排行榜上出现的四五万步的家伙,那时候感觉很神奇,怎么会走那么多,现在想想,如果这时代有步数计数的话,农村的成年人哪个每天估计都在三万步以上吧?
呵呵,也难怪后世农村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能在地里劳动,但一旦不干活了,立刻就委靡下来。
生命是真的在于运动——不绝对。
胡思乱想的时候,老人的头发已经理好,理发师傅用毛巾细心的给老人把碎发擦掉,拿来镜子递给老人:
“王师傅,你看还行吗?”
“行行,哪有不行的,你理的我最满意。”老王师傅站了起来,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碎发,从兜里掏出一卷零钱来,数出两毛递给理发师傅:“来,给钱。”
“好咧。”理发师傅接过钱,提醒着老人戴好帽子,微笑着把人送到门口,然后看向李龙:
“小同志,理什么样的头型?”
“短一点。”李龙想说寸头,感觉这时候好像没有这个说法,“平头吧,或者师傅您看我适合什么样的发型。”
“好……坐过来我看看。”
李龙坐在理发椅上,师傅给围上布,端详了一下李龙的脑袋说道:
“小同志,你这头型不圆,那种小平头不太好理,我给你理短一点,适应着你的头型,行吗?”
“好好。”李龙要求不高——只要不是现在比较流行的汉奸头都行,那几几分的那种,上一世自己似乎也挺满意,但再过几十年看,真的挺傻的。
不必完全顺应时代的潮流,既然重活一回,那就有一定自主规划自己生活的权利,比如确定自己的发型。
当李龙从理发店出来,发现附近有人正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头型的时候,他心里默默给自己这么说,说完后立刻就把帽子戴上了。
看看时间不早了,他回到大院子,收拾了一些肉分成两袋,准备一袋提往供销社送给李向前,一袋拿到杨秀兰住的小院子放在那里,当成顾晓霞日常吃中午饭的肉食。
至少从目前来看,这母女两个还是很懂得感恩的,这让李龙很满意。任谁也不希望自己救助的结果像“东郭先生和狼”以及“农夫和蛇”。这年头,大多数人还是挺纯朴的。
到了供销社,李龙看到这边院子里雪已经清干净了,门口还有车正在把雪往外运。李龙和两个熟人打着招呼,然后进了院子。
年轻的门卫已经不挡他了,知道这是自己人。
李龙来到李向前办公室,门半开着,扑面而来的是暖风、淡淡的煤烟味儿和抽的香烟味儿混合起来的杂味。
李向前正在听收音机,看到李龙在门口,有些惊奇意外的说道:
“你小子怎么有空过来?没在家里猫冬?”
“我在山里打了些野味儿,这不给你送来一些。”
“哟?都是啥?”李向前站起来好奇的看向李龙手里。
“这一袋是你的。”李龙把给李向的那袋肉放在桌子上,“鹿肉和狼肉。这一回我搞掉一个狼群,狼肉弄了不少,据说这肉还挺补,鹿肉是公鹿的,做的时候需要多放香料,公鹿肉也补,就是有点骚。”
“哈哈,我不怕。”李向前有些欣喜的把肉接过来,“不错不错,看来你距离一个老猎手又进了一步,能搞掉一个狼群,说来听听?”
李向前打猎不行,但喜欢这样的故事。李龙看看时间,距离吃中午饭还有一会儿,他便进来,原想着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但窗户外面钉了塑料布,打不开,只好作罢。
坐在木椅上,李龙就将一个人独斗群狼的事情讲了一遍——先前讲过,现在再讲就顺很多,还能润色一下,让李向前听了大感过瘾,只恨自己不能亲自参加。
“唉,我是忙人,不然就跟你在山里住一段了。”李向前感叹,“这打猎的生活,真是向往啊。看来你当时的选择是对的。这不要编制,那就是自由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至少打猎这事吧,如果你还在编,就没这么自由喽!”
“股长,你可别向往。”李龙摆摆手,“我给你讲的都是你喜欢听的,但你想想啊,光打这六只狼,我来回折腾了好些天,跑得路感觉都有五六十公里了,这得多累!你还是老老实实坐办公室吧,这活真不适合你!”
“行吧行吧,听着也挺好的。”李向前自然知道打猎不容易,笑着说,“你这冬天还去不去?”
“过元旦后看有空的话还去。”李龙老老实实的说,“我想开春弄辆拖拉机,再买台电视机,这不得攒钱嘛。”
“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就打猎这些……光卖皮子,得猴年马月啊?这一次你打到的皮子卖了多少钱?”
“没卖掉。”李龙叹了口气,“我打到一张猞猁皮,但收购站陈同志不在,新来的人不识货,非说我那是狐狸皮,也怪我没把猞猁脑袋留下来……我不是想着它的牙好看,就把牙给撬掉了,脑袋样子就不好看了,而且我枪打在脑袋上,打碎了,那头上皮子也烂了就没要……”
“啥?你先等等,你说你打到了啥?”李向前一下子站起来,看着李龙问:
“猞猁?你说你打到了猞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