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生气的是谢运东。他作为组长既要干自己的事情,还要负责人员管理。组里的这些人谁出事了,最后他都跑不了责任。
每天都要说很遍不要乱跑,但这个许建军就是不好好听,天天往小沟里钻。
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也不好多说,说多了许建军怼他一句,他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现在许建军出事了,他还得替对方擦屁股,谢运东看李龙一句话把许建军说的屁都不敢放,其实也挺解气的。
三个人走回到了小白杨沟后,其他人都在地窝子边上围着,看到他们后,明显松了口气。
李龙走了过去,看其他人有散去的迹象,便高声说道:
“大家都过来,我有事说。”
谢运东和许建军也走了过来,其他人脸上都有些忐忑。
这些人里,除了陶大强比李龙小,其他人都比李龙大,但此刻李龙说话,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一来他是此次任务的监工,抬把子合格不合格他说了算。二来,他早上过来,就把许建军领回来了——无论是怎么领回来的,他解决了谢运东都没决定的问题,大家服他。
至少这些人会想,如果自己被林业队的人抓了,李龙是有本事把自己给弄回来的。
“我给大家说一下。”李龙等人都到了,他没给许建军留情面,其实也不必留,大家都知道,“许建军是叫林业队的人抓去的,因为他偷挖人家的贝母——这是挖到的。
我们来之前都说过,现在山里的林地已经不是以前无主的状态了,每一片都有人管理,当时就要求过,不要随便去其他地方干与编抬把子无关的事情,不然我有权把人开除掉。”
他看了看许建军说:
“现在呢,许建军违反了这一条,那该有的处理是必须的。许建军,今天你就收拾东西回队里去吧。你编了多少抬把子?”
“十七个。”许建军有些惶恐,他没想到李龙商量都不商量就要把他给开除掉,目光立刻就转向了谢运东,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说话。
“十七个,刚才给林业队交了十二块钱,这十二块钱你得掏。然后呢,剩下的五块钱到时队里会给你。”李龙说,“你去收拾东西吧。”
“别别别……”许建军真慌了,“小龙,我后面一定听话……我就是割条子跑到那边去,看那沟里那么多贝母就没忍住……
你放心,接下来我一定认真编抬把子,绝对再不干其他事情了,小龙,咱都是同村的,你抬抬手,我就这一次……”
李龙不为所动,不过目光看向了谢运东。
许建军这时候小聪明上来了,他一看李龙看向谢运东,立刻对谢运东说:
“运东哥,你帮我说说话!我后面肯定听话!我保证,再不乱跑干其他事了,你也知道,其实我编抬把子也是好手!后面我绝对认真的编……”
谢运东没想到李龙把主动权交到了他的手上,管理过几次副业队的他明白,这李龙是想让他落这个人情,便问许建军:
“后面你真能听话?”
“能能能,一定能!大伙都在这里看着,我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要反悔再干其他事情,我就不是人!”许建军一看有缓和的余地,立刻加大了保证力度,不惜发誓。
“那小龙,既然建军都这么说了,咱们给他一次机会?”谢运东心里其实也挺爽,以前许建军都是叫他“老谢老谢的”,现在连哥都说出来了,这头低的不一般。
“行,既然运东哥你发话了,那人留下可以,后面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就别来找我去要人了。”李龙点点头:
“我也知道你们觉得不公平,为啥我就能拿着枪到处打猎不干事,还没人管。那我就告诉你们,我有采购员的身份,有供销社的背景。你们要有这个,你们也能在这里像我一样。现在没有,那就先老老实实的干。
我也不是在吹,现实就是这样。你们割条子的时候碰到东西,还是可以来找我,打了后我还会分给你们,但你们记住,如果像许建军这样偷偷去干其他事情,没有发现我自然也不会管,要被发现了,我是不会再去领人的。”
说完,李龙提着贝母的袋子就离开了。
许建军看着那贝母袋子,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是有心把贝母要回去的,毕竟这罚款最后还要落在自己的头上。
但现在他没这个胆子,他害怕他说出来,李龙直接让他走人,那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想那么多了。”谢运东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没有小龙,你现在还在林业队给人劈木头呢。行了,快去吃点东西,准备编抬把子吧。”
许建军只能认下这个现实,他脑子里转了许多圈,但无论哪一样,最终的结果,都是没办法达到李龙现在的身份地位。
搞不动哟!
李龙来到顾博远那里,找块木头坐下来,翻开布口袋看着里面的贝母。
这许建军还挺厉害的嘛,也不知道他用啥掏的,这贝母一个个都有大拇指甲盖大小,连个小点儿的都没有,晾干了绝对都是一级品。
“小龙啊,你行啊。”顾博远一边收碗筷一边笑着说:“年级不大,有点领导的样子了。”
“啥领导,我这算啥啊?”李龙收起口袋笑着说,“杀鸡儆猴罢了。现在林业队才划出来,那些牧民天天在这片转,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不少人往山里钻,这两天肯定有不少人要倒霉,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就呆在这里行了。不然的话,咱们这里就有人成那只鸡了。”
许建军刚好过来找吃的,听到李龙的话,脸上烧烧的。
顾博远给许建军拿了两个苞谷面窝头,又倒了一碗温水说道:
“没菜了,你将就着吃吧。”
许建军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有没有菜,他狼吞虎咽的吃着,只三口就噎住了,呛了两下,急忙喝水,好不容易把食道里的食物给冲了下去。
李龙站起来走向了地窝子,他今天打算就在这里呆着了,谁能保证后面会不会有其他事?
没想到,下午快收工的时候,林业队的人又出现了。
第171章 把信息差变成钱——因祸得福了这是
李龙放下准备推走的自行车,来到了沟口。
副业队的人刚吃过饭,他们收拾各自碗筷的时候,目光还看着这边。
谢运东原本是想跟着过来,陶大强也想跟着过来,李龙摆手表示不用。
他其实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那两个人骑着马,看到李龙过来,便下了马。
“你说你会收贝母,是真的吗?”那个负责翻译的民族人问着李龙。
李龙想到了一件事情,这两个牧民,包括先前他在地窝子那里看到的其他人,身上都没背着枪。
林业队不给配枪了?
“收啊。”李龙看到了他们马上的尿素袋子,心里暗间吃惊。
那袋子里鼓鼓囊囊的,装的可不少!
“你这里有秤吗?”那个人问道,“我们这里收了一些贝母,想卖给你,你看……”
“收是收的。一来我得看看货,毕竟大小不一样,价格不一样。二来嘛,先前因为我的人挖了你们的贝母,所以我出的价会高一些,其中有些是算给你们的罚款,现在再收的话,价格没有那么高。”
翻译的那个人把话说给了另外那个人听。
那个组长听了脸色变了变,问了一句话,翻译过来说:
“那你给多少钱?少了我们不卖的。”
“先看看贝母情况吧。”
李龙指了指马背上的袋子,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他扭头,发现副业队那边的几个人都在那里盯着这边,知道他们紧张自己,便笑了笑,表示没事。
两个林业队的人把马背上的袋子解下来,打开口示意李龙过去看。
李龙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这里面的贝母大都和许建军挖的差不多大,但也有一些个头比较小,半个蚕豆大。还有就是这里面的贝母不算干净,带着不少的泥巴,大概率是早上挖的,或者在比较湿的地方挖的。
李龙抓着口袋口抖了一下,看下面大致差不多,便抬头对那人说道:
“三块钱一公斤,怎么样?”
翻译听了这价钱,明显松了口气,都没有给组长翻译,点点头说:
“行,这个价钱嘛,可以呢!”
李龙掂了掂袋子说道:
“这一袋子嘛,有十公斤吧?”
因为贝母是湿的,这尿素袋子里装了大半袋子,李龙提着感觉应该就是这么多。
“你出多少钱?”翻译其实也不知道这袋子有多少,这年头进山谁还带个秤啊,基本上都是估计。
“三十块钱。”李龙放下袋子说,“没有秤,就这么算吧。”
“好。”翻译扭头给组长说了一下,组长使劲的点点头,翻译就同意了。
李龙掏钱,他口袋里还放着五十多块钱,取出三张大团结递给对方。
那翻译快速的伸手接过钱,组长就从旁边给伸手接了过去。
李龙指了指地下说:
“我后面会天天在这里,你们要有的话,我还收呢。”
“你还有钱吗?”
“你要有贝母,那我就有钱。”李龙笑了,“肯定是能收的。”
“多少都收吗?”翻译听了声音一下子变大了,“你都能收?”
“能啊。”李龙心想当然收啊,这一来一回的差价,可比这抬把子挣钱多了!
他记得好像陈红军说过,收购站收干货贝母一公斤三十五。春天的贝母是五到六公斤晒一公斤,初夏的贝母是四到五公斤晒一公斤。
合下来新鲜贝母差不多就是五六块钱一公斤左右,李龙现在手里提的这袋子贝母能晒两公斤左右干货,六七十块钱是没跑的。
一倍的利润,就只动动嘴皮子,多爽!
他很清楚这些林业队的人贝母应该也是从像许建军这样偷挖贝母的人手里收来的,没本买卖,所以双方算是皆大欢喜。
那两个人离开,李龙提着口袋来到自行车这里,把袋子绑到自行车后座上,对谢运东说:
“运东哥,你们晚上注意点安全,最近过来山里的人多了,有点乱。”
“你也一样。”谢运东也叮嘱了一句。
“放心,我有枪。”李龙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小口径,然后骑上自行车就去了冬窝子。
回到冬窝子,天已经快黑了,他直接把自行车推进了小屋子里锁好门,然后进了大屋子,从里面把门顶上,躺在了木炕上。
这一天事情有点多,李龙一时半会儿没睡着,复盘着这一天的活动。
伊犁贝母或者说天山贝母也算是地区比较有名的药材,李龙猜测近一段时间会有不少人进山偷挖贝母,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下个世纪二十年代都没断绝过。
每年李龙都能从新闻上听到有警方或林业部门抓到在山里偷挖贝母的人,缴获的贝母都是几十公斤来算的。
那么有林业队帮着收,李龙觉得自己有必要明天去山下取些钱回来了。
虽然这里两间房都上着锁,但李龙不会把贵重东西放在这里,比如枪,比如钱,比如玉石,基本上都是收到后就带下山去。
第二天一早,李龙在这里简单吃了早饭,收拾好后把贝母全装一个袋子里,夹在车后座上,骑着就去哈里木那里。
“李龙,我们两天后往夏牧场转场,提前和你道别。”哈里木看到李龙后,先说了一句,“秋天见!”
“好,后天我过来送你们。”李龙点点头说,“需要我从山下带些什么吗?”
“不需要,”哈里木急忙摆手,他指了指冬窝子说,“你知道吗?因为你,我们现在多储备了许多粮食、工具,这个夏天我们会过得很愉快!那些朵森们说钐镰非常好,他们这两天会带一些东西过来,等明后天你过来的时候,把东西带走。”
“好。”李龙也不客气,和哈里木他们道别后,骑车就回了县城。
他把贝母先称了一下,发现原来两袋子合起来不到十四公斤,那么自己当时掂的重量基本上不差多少。
心里有些得意,他把贝母晒在大院子的厢房里,其他玉石、皮子什么的都找闲房子放置起来。完后又去看狍鹿子的茸,发现盐泥巴已经完全干透。小心敲开后,里面的茸也已经干了,便提着两段鹿茸去了收购站。
“陈同志你好,我来卖狍鹿子的鹿茸。”李龙看到陈红军没事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便主动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