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陆长生说,“什么都不要想。放空。”
成才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成才俊。
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按在纸条上的手。
陆长生把那玉佩微弱的灵气引向成才俊。
潜意识占卜,这是一种不需要占卜者懂任何玄学的占卜方法。
只需要让被占卜的东西,和占卜者最深层的直觉,产生联系。
而那个联系,会通过身体反应显现出来。
其实这个占卜的准确性并不是很高,但由于成才俊气运的加成,准确率就相当客观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成才俊的手开始颤抖。
很轻,很细微,像是不受控制的痉挛。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渗出汗珠,呼吸变得急促。
像是在做噩梦,又像是在拼命挣扎。
“成——”
凯文刚想开口,被安知鱼一个眼神制止。
又过了几秒。
成才俊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从纸条上缩回来,整个人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瞳孔放大,嘴唇剧烈地哆嗦。
“怎么样?”陆长生问。
成才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张纸条,眼睛里满是恐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沙哑的,发颤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对,这个纸条上的指向有问题,这明明就是一条死路……”
“死路?”
陆长生一愣,连忙追问道。
“那条暗道,走进去的人……都会死……”
“里面有很多很多只鬼,根本就活不下来!”
成才俊说到这里就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再次回想起刚刚自己占卜中看到的这一幕。
他的身体还在抖,手还在抖,牙齿都在打颤。
陆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张纸条叠好,收进怀里。
“我知道了。”他说。
安知鱼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
成才俊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但他还是贪婪地灌了下去。
“呼……呼……”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眼中的恐惧依旧浓得化不开。
“陆哥,我看见”他喃喃着,声音沙哑,“那些鬼密密麻麻的,进去的人全都会死......”
“别想了。”陆长生安慰的拍了怕他的肩膀说,“你先休息一会。”
成才俊深吸一口气,疲惫的点点头,蜷缩在炕角,闭上眼睛。
陆长生看着窗外。
雾气在夜色里翻涌,第五夜,就这样过去了。
当第一缕惨白的光线透过破损的窗纸照进来时,成才俊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睛。
他一夜都没有怎么睡好。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鬼,密密麻麻的,挤在黑暗里,等着他走进去。
陆长生也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推门出去。
院子里,安知鱼已经站在屋檐下,衣袂在晨雾里微微飘动。她的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昨夜经历了什么。
凯文从屋里走出来,眼下乌青一片,嘴唇干裂。
“马克……”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是老样子。”
陆长生点点头,走向朴宝树的房间。
推开门。
朴宝树依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珠一动不动,瞳孔涣散。
但今天,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寒。
陆长生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叩、叩、叩。”
正在这时候院门响了,所有人瞬间警觉。
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来这里?
陆长生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老赵——第一天提醒他们吃饭的那个打更人。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粗布短褂,手里提着一盏已经熄灭的油纸灯笼,腰间挂着那面小铜锣。
但今天,他的脸上没有那种例行公事的平静。
他先是环视了一周,然后在凯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皱着眉,表情有些复杂。
“客人,”他说,“明天就是村长的葬礼。”
几个人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老赵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长生脸上。
“村子里这两天忙得很,”他说,“顾不上给你们准备饭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今晚,你们自己想办法。”
成才俊的呼吸一滞。
自己想办法?
老赵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担忧。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的笑容:
“不过你们放心,葬礼之前,村子里不会出乱子。”
他抬起手,把一个麻布袋扔到了地上,指着袋子道:
“那里还有些干粮,是之前备下的,你们将就着用。”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依旧很快,几步就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巷口。
院子里陷入沉默。
凯文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
“干粮?这个村子里还有干粮,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我们,让我们在食堂吃?”
“可能是之前村子里储存的食物吧。”
陆长生边说边拿起布袋,打开。
里面是几张硬邦邦的饼子,颜色发暗,表面已经长出了霉斑。
和食堂里的一模一样。
陆长生看了几秒,把布袋重新扎好,放回原处。
“怎么办?”成才俊问。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走到院子里,站定。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瓶营养液。
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可以短时间维持生命所需。
他把营养液递给成才俊。
成才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接过。
凯文也从怀里取出几瓶同样的营养液,作为老玩家,他早有准备。
安知鱼更是如此。
几个人各自取出营养液,默默地喝了下去。
那东西没有味道,没有温度,只是液体。
但喝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天色渐渐暗下来。
第六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