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看到水面了,月光透过湖面照下来,像一层薄薄的银纱,离他不到两米。
安知鱼在他前面,她的手扒住了岸边的石头,正转身朝他伸出手,他加快速度,朝水面冲去。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不是触手,是人的手。
陆长生猛地低头看下去,一只白皙的、修长的、指甲上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手紧紧地扣在他脚踝上,力道不大,但陆长生整个人被定住了,使出浑身的力气,竟然一寸都动不了。
冰冷的感觉从脚踝蔓延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取他的体温。
安知鱼也看到了,她拔出剑,朝那只手斩去。
剑刃砍在手腕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那只手纹丝不动。
“你跑什么?”一道空灵的女声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你又跑不出去,何苦呢.......”
“来陪我……来陪我吧……”
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响着。
安知鱼又斩了一剑,剑刃落在扣得最紧的那根食指上,发出一声脆响,像砍在石头上,剑刃弹了回来,手指纹丝不动。
安知鱼皱了皱眉,但陆长生没有慌,因为他感觉那个女人似乎也并不能把他完全拽下水。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五根扣在他脚踝上的手指,看着那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指甲。
下面是一张完美的脸,黑洞洞的眼睛,额头上的数字赫然是99,正是之前在湖底棺材里看到的那个女人。
“借刀一用。”
陆长生拿过安知鱼手里的匕首,反手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刀,鲜血溢出,染红了刀刃。
陆长生能明显感觉到那只抓着自己脚踝的手微微一僵。
下一秒,陆长生一刀刺向抓着自己脚踝的手。
“呲——”
那只扣在他脚踝上的手终于松了,五根手指同时弹开,像被火烧到一样缩了回去。
陆长生没有再看她。安知鱼抓住他的手,两个人冲出了水面。
危机没有解除,在观众的眼里,两个人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所以下一秒,安知鱼就拽住了陆长生,眼疾手快地摁下了短棍上的按钮,在浮上水面的一瞬间,蓝色的光芒瞬间把两个人都包裹住。
“跑!”
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安知鱼短棍上的蓝色圆圈也没剩下多少。
陆长生没有停,安知鱼也没有停。两个人踩着石板路朝侧门狂奔,蓝光在身后拖出两道淡蓝色的尾迹。
月光下,古堡门前的空地上,一排排奴隶在干着苦力。
那个曾经帮助过陆长生的老头站在门前,似乎在擦拭着门。
但他的位置正好在侧门的中间,陆长生和安知鱼只是隐身了,但并不意味着能有穿透的能力。
若他们想要走侧门,就必须要推开老头,要是走正门的话,屏蔽他们的蓝光未必够用。
安知鱼从一旁捡来一块小石头,打算吸引一下老头的注意力,但是却被陆长生阻止了。
陆长生深深地看了那个老头一眼,然后向安知鱼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翻墙,通过窗子爬上卧室。
安知鱼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
她收剑入鞘,脚尖在墙根的石台上一踩,身体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弹起,双手扣住了窗户下沿的石缝。蓝光包裹着她的身形,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陆长生立马跟上去。
陆长生的动作比安知鱼慢,但更稳。
他没有安知鱼那种猫科动物般的柔韧和爆发力,但他有灵力。灵力灌注双腿,他感觉自己的重量轻了三分,脚尖点在石台上的力量刚好够他把身体送上去,不轻不重,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双手扣住一楼的窗台边缘,石头冰凉粗糙,磨得他指节发疼。
他引体向上,翻上了窗台。
一楼的窗户是关着的,从窗框上沿够到二楼的装饰浮雕。
浮雕是石头雕成的兽头,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陆长生扣住兽头的耳朵,借力翻上了二楼的窗台。
陆长生扣住三楼窗台边缘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震动。
不是来自古堡内部,而是来自湖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转头,越过自己的肩膀,朝湖面看了一眼。
月光下,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没有触手,没有黑雾,没有裂缝,没有呢喃声。
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还在。
像一根透明的丝线,从湖底深处延伸出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湖水和泥土和石头,穿过古堡的墙壁和走廊和门板,精准地系在他的后颈上。
陆长生收回目光,和安知鱼对视了一眼,翻进了三楼各自房间的对应窗户。
刚落地,陆长生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自己的房间门外,有人。
陆长生没有动。他就站在窗户边,保持着落地的姿势,膝盖微屈,身体前倾,像一只警觉的猫。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门的方向。
门是关着的。他出门前关好的,记得很清楚。
但门缝里有东西,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不是走廊壁灯的暖黄色光,而是一种更冷、更淡的光,像月光被压缩成了一条线。
那条光线在门缝的中间位置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个圆形的、大约指甲盖大小的阴影,挡住了那道光线。
陆长生微微侧身,用余光盯着那个阴影,瞳孔缓缓收缩。
那是眼珠。
有人在门外,把眼睛贴在门缝上,正在往里看。
陆长生盯着门缝里那只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无声地向后退了两步,退到床边。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把被子揉成一团,另一只手把枕头扔到地上,又捡起来,歪歪斜斜地放回床头。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把鞋子踢到床底下,一只露在外面,一只完全看不见。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放松全身的肌肉,让眼神变得涣散,让表情变得木讷——那种被从深度睡眠中吵醒时才会有的、迟钝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神情。
他走到门边。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拉开门闩,握住门把手,转动。
门开了。
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暖黄色的壁灯光芒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抬起一只手挡住光线,另一只手揉着眼睛。
门外站着的人微微后退了半步。
黑袍。金边单片眼镜。面无表情,像一张被精心雕刻过的木偶脸,正是管家。
陆长生的心跳微微加速,如果他们刚才从楼梯过来,而管家又站在他的门口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只能下楼重新从窗户翻过去,但问题是短棍的蓝光根本撑不到他们采取第二种方式。
万幸,那个老头赌在了侧门的中间,让他们不得不从一开始就通过爬墙来到房间。
那个老头,果然不简单,但此时陆长生显然是有更大的危机要应对。
管家站在门口,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态,他的目光从陆长生的脸上扫过,又越过他看向房间内部。
陆长生知道他在看什么。
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歪在床头,外套搭在椅背上,一只鞋子露在床底下,另一只看不见。桌面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户关着,窗台上没有水渍。
管家的目光在房间里停留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陆长生脸上。
“打扰了。”管家的声音和白天一模一样,不急不慢,像一潭死水,“主人让我在这等着你,以防陆先生有任何请求,我们都可以第一时间满足您的要求。”
陆长生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主人?”陆长生的声音还是那种刚睡醒的沙哑,带着鼻音,“这么晚了,主人还没睡?”
管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站在门口,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的姿态,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黑袍在走廊的灯光下没有一丝褶皱,像刚刚熨烫过。
“陆先生有什么需要吗?”管家问。
陆长生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眼睛,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的目光从管家的脸上移到走廊里,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什么需要。”他说,“就是有点饿了,打算弄点东西吃。”
管家微微点头。
“好的,一会派人给您的房间里送吃的。”
“好的,多谢。”
陆长生微微点头。
“陆先生今晚探查湖面的情况怎么样?”
管家扫了一眼陆长生的额头,意有所指。
陆长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还保持着那个靠在门框上的姿势,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涣散而迟钝,像一个刚被吵醒、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人。
“不太理想,或者说,很棘手。”
第166章 比较
陆长生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湖的怨鬼东西比我想象的多,也比我预想的强。我一个人处理的有些费劲。”
管家看着他,那只琥珀色的右眼在单片眼镜后面微微眯了一下。
“所以陆先生是没办法处理了?”
不是疑问句。是确认句。
陆长生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