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盯着他:“几步?”
冠人杰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嗯,没数。”冠人杰理直气壮地说,“我走路从来不数步数,那多累啊。”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那你为什么不数?!”
冠人杰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打人。
“因为我记性不好。”他说,“数着数着就忘了。”
陆长生:“……”
“而且,”冠人杰补充道,“我数学不好。超过三十就数不清了。”
陆长生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在黑暗里,自己每一步都数得清清楚楚,每一脚都踩得战战兢兢,背上还趴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脖子上还搭着一只冰凉的手——
而眼前这个货,就这么溜溜达达走回来了?
“你就……直接走?”他问。
“昂。”
“没碰到什么东西?”
“碰到了啊。”冠人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长生瞳孔微缩:“碰到了什么?”
冠人杰想了想:“一个女的。”
“然后呢?”
“她问我新来的?”
“你怎么回答?”
冠人杰歪了歪头:“我说昂。”
陆长生:“……”
“然后她说新来的好,新来的嫩。”
“然后呢?!”
“然后我说,嫩什么嫩,我都二十三了,熬夜熬得跟三十三似的,你看我这黑眼圈,你看我这发际线,你看我这——”
“停。”陆长生抬手打断他,“你说这些干什么?”
冠人杰一脸无辜:“她夸我嫩啊,我不得谦虚一下?”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然后呢?她什么反应?”
冠人杰想了想:“她好像愣住了。”
“愣住了?”
“嗯,就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冠人杰回忆着,“可能第一次碰到有人跟她唠嗑吧。”
陆长生沉默了。
他在黑暗里被吓得半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脖子上那只手摸得他浑身发凉——
而冠人杰,在跟鬼唠嗑?
“后来呢?”他问。
“后来她又说,再养养。”冠人杰说,“我就问她养什么?养我?我不用养啊,我挺好养的,给口饭吃就行,不过我不爱吃青菜,最好有肉,但是太肥的也不行,我挑食——”
陆长生再次抬手打断他:“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问养什么,我不得回答一下吗?”冠人杰理直气壮,“做人要有礼貌。”
陆长生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冠人杰说,“可能是嫌我话多吧,挺没礼貌的。”
陆长生睁开眼,看着他。
那张瘦得脱相的脸上,表情真诚而无辜,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黑色的卷毛乱糟糟地耷拉着,遮住了半边眼睛。
就是这个货。
用带人卡把他拉进这个A级副本的货。
他现在非常想用剩下的符箓再把他贴一次。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到09号宿舍的?”
“凭感觉啊,感觉走的差不多了,有点累了,往前一摸就是宿舍门,然后就进来了呗!”
陆长生盯着他。
这个人是认真的吗?
他看着冠人杰那张认真的脸,突然意识到——
他可能是认真的。
“你能感觉到门在哪里?”
“嗯。”冠人杰点点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闻得到。”
“闻得到?”
“每个门的气味都不一样。”冠人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09号宿舍的门,有一股霉味,还有一股……嗯,你身上的味道。”
陆长生下意识闻了闻自己,什么都没闻到。
“你狗鼻子?”他问。
冠人杰突然一脸的严肃。
“不要拿普通的嗅觉和五感来定义我,我这是灵性。”
陆长生沉默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过副本的?”他问。
冠人杰点点头:“昂。”
“怎么过的?”
冠人杰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个副本,好像是认谁是凶手?我扫一眼,感觉有一个有点像就直接投了,没想到副本就结束了。”
陆长生:“……”
“第二个副本,是一个学校。”冠人杰继续说,“规则说要按时上课,不能迟到。但是我不知道教室在哪儿,就随便走。走着走着,我感觉前面有东西。很凶的那种。我就绕开了。绕开之后,又感觉后面有东西。又绕开了。绕了一整天,什么都没碰上。”
陆长生继续沉默,他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在崩塌。
“第三个副本——”
“够了。”陆长生抬手打断他。
他需要静一静。
他靠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怀疑人生。
他在副本里用符箓,用阵法,用玄学,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秒都如履薄冰——
而这个货,靠感觉过副本?这跟成才俊的撞大运有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在想,”冠人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为什么你这么累,我这么轻松?”
陆长生转过头,看着他。
冠人杰歪着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离陆长生更近了。
“因为你想活。”他说,“我只是不想死。”
陆长生一愣,看向冠人杰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但下一秒,他直接被气笑了。
“因为我肩负伟大的使命,拯救宇宙的使命,所以神要赐予我无边的灵性,来挽救这世间的生灵......”
迎接他的,只有飞射过来的一个枕头。
冠人杰被枕头击中,直接倒在了一旁自己的床上,他黑亮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羞恼,但身体却在沾床的一瞬间沉沉睡去。
第133章 我
陆长生转头一看,某个黑眼圈比大熊猫还夸张的人已经秒睡,手里还抱着他的枕头,睡得那叫一个香。
陆长生无奈,感觉自己身边奇葩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一个赛一个的不正常。
他摇了摇头,伸手解开工作服的扣子,准备换下来睡觉。
手伸进上衣口袋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住了,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他明明记得,早上穿这件工作服的时候,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陆长生低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指尖捏着一张纸条。
很小,但是叠得整整齐齐,陆长生盯着那张纸条,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冠人杰。
冠人杰抱着他的枕头,呼吸平稳,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长生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纸条,慢慢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
【别卖玉石!】
后面是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别卖玉石?可是他如果不卖玉石?如何能转正或者是辞职?规则说三天营业额不达标就会受到惩罚。
陆长生想了想,没有声张,把纸条重新收好。
他可以肯定的是,在离开刘经理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衣服兜里面还没有这个纸条,那么这个纸条就只能是在刚刚黑灯的时候出现的。
会是那个女人吗?
陆长生有些怀疑,但感觉又不太像。
他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而是反复复盘着刚刚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