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琴霞轻柔相拥,长睫微颤,道:“刚才突然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好像前辈有什么危险,而我却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很担心...”
宁尘心头一跳,这丫头竟能感觉到魂海变故?
见心异能,连魂海内的争斗都能看见?
九怜轻声道:“异能或许有所改变,也有可能...是当真挂念你。”
宁尘一时百感交集,反手环住少女的丰盈纤腰,温和道:“我好好站在此地,哪有什么危险。琴霞不必胡思乱想。”
“...嗯。”朱琴霞脸蛋微红,不知是这声‘琴霞’,还是此刻温柔相待。
少女芳心颤动,只能羞涩地感受着怀中滚热,面对宁尘的灼灼目光,她更是毫无抵抗地软了身子,任由其随意安抚。
九怜默默挪开视线,倒没出声打扰。
这丫头心思澄澈、性情温雅,的确是位惹人爱怜的好姑娘...她没什么意见。
但,微瞥一眼坐在亭内的花无暇,见其依旧面无表情,可手中茶杯已悄然浮现裂纹。
“笨徒弟。”
“嗯?”
“我等一下为你构筑神魂防护,不会出声。晚上你记得去会一会这女人。”
...
夜间。
星空浩瀚、皎月明媚。
雍容贵妇此刻却独自一人,默默抱膝坐在崖边,随渐入秋冬的寒风吹拂,几片花草划过鬓发耳畔,宁静却又寂寥。
她目光出神地凝望山下,久久不语。
直至,沙沙声音在林间响起。
花无暇悄然道:“何必蹑手蹑脚?”
宁尘探出身形,轻笑道:“只怕坏了花宗主的雅兴。”
“雅兴?”
“深夜时分,还坐在此地吹风,想来是要感受天地之意?”宁尘耸了耸肩,踱步而来,大大咧咧地一同坐下。
看了眼山下景色,他不免露出一丝赞叹:“果然是深夜美景。”
此刻的天壤星宗已归于寂静,外门宗府熄灯、内门诸峰殿堂尽数宵禁,再无灯火。但如今云海之间却仿佛洒满点点星光,月霞弥漫,偌大宗门如同浸润星河之中,如梦似幻。
“宗主平日都会来这里?”
“...烦恼之时会来。”
花无暇顿了顿,低吟道:“宁尘,你...想不想听听我的往事?”
突然的话题,只令宁尘莞尔道:“认识宗主到现在,一直见你都是尊贵典雅。你若肯说往事,我当然想听一听。”
花无暇眼帘微垂:“我听你与朱姓丫头说过,你曾是弃婴,得人收养长大。”
宁尘怔然道:“难道宗主你...”
“我与你并无不同。”花无暇眺望群山,淡淡道:“三十年前,虽家庭尚在,但族中嫌弃我是女婴,无法传宗接代又太过累赘,便在四岁之时抛至山中喂狼,全当没有生过我...在我看来,我与弃婴是一样的。”
宁尘脸色沉重几分。
武国虽颇为强盛,但终究不是每一处地方都有礼有法。
“但,我又是幸运的。”花无暇声音渐轻:“虽落入山中,却得高人相救,甚至将我带入宗门,得以练武入道,一步步修炼至先天之境...所以,我对当初的那个家庭算不上恨,他们或许也算我武道的‘恩人’。”
宁尘低声道:“那位高人,如今...”
“他是上一任天壤星宗之主,年迈慈祥。”
花无暇眼帘微垂:“只可惜因一场意外而死,仅剩一封遗书,将宗门之主的位置传给了我...我不愿辜负恩情,便一直刻苦修炼,终得以突破玄明。”
宁尘眼神闪烁,道:“这其中,应该没宗主说的那么轻松。”
“的确不轻松。”花无暇坦然道:“宗门各处都是压力,各峰长老都觊觎宗主之位。但他们...还算顾忌老宗主的旧情,没对我用过阴损计谋...或许也看重我的天赋吧,才能勉强周旋至今。所以我哪怕有了元灵修为,也不曾下山寻他们麻烦。”
她顿了顿,继续道:“因为他们无论如何计较,终究是为宗门着想。再勾心斗角,也几次三番地给我机会,没有逼迫到底。”
宁尘和缓道:“如今宗主心愿皆成,为何不再开心些?”
“稳住了宗门、突破了境界,又如何?”
花无暇双眼渐渐出神,幽然道:“我练武三十多年,入睡以兵器相伴、醒来便是练武整日,不曾与同门弟子多做交流、唯一亲近的老宗主也已逝去...这几年来,我每至深夜都会想,若有一日完成了老宗主的遗愿,我还剩什么?”
宁尘一时哑然。
他修炼进展实在太快,却险些忘了此事武道修炼,绝没有那么轻松简单。
要成就武宗,对常人而言本就需花费一生不断磨练打熬。而玄明之境,又要何等恐怖的大毅力?
“而现在遗愿已成,我...有些累了。”
花无暇闭上了双眼,喃喃道:“修炼的动力一朝散去,剩下的唯有空虚。”
宁尘沉默许久,蓦然道:“宗主心里可能还留有遗憾。”
花无暇莫名一慌:“什么?”
“剑纹邪煞入体,宗主当真只因纠结我的事,就会将我当做弟弟?”
宁尘看着身旁渐露惊色的美妇,语气温和道:“玄明武者,有自己的武道之意,又怎会因为这点小小干扰就落了下成?”
花无暇抿唇,连膝上的玉手都不自觉捏紧。
宁尘轻声道:“其实是宗主这些年来,心底里始终都留有遗憾...你依旧渴望家人相伴。”
“不是那些铁石心肠的阴狠父母,而是真心实意相伴的家人。哪怕没有什么武道、只求一个和睦幸福。”
宁尘淡淡一笑:“所以,这场意外有剑纹邪煞所致,但也是宗主心底的一丝祈愿。”
“别说了。”
花无暇幽幽道:“你不觉得,这种遗憾太过孩子气?”
宁尘柔声道:“踏过武道之路的武者,意志坚定,又何来孩子气?渴望家人相伴,敬义重情,又怎会低人一等?”
他随手一指夜空:“甚至连天上的明月都有星辰相伴,人又怎能永远孤独一人?”
花无暇细细咀嚼其中深意,沉默许久。
宁尘也没开口打扰,只是默默看向漫山云海。
直至夜风再临,花无暇眸光流转,似有所明悟。
是啊,这份遗憾...从不落于人。
她垂首轻叹:“你说的对,是我一时有些自怨自艾。”
犹豫片刻,缓缓伸出了左手。
宁尘看着递到面前来的柔荑,微怔一下,莞尔道:“宗主当真看中了我这便宜弟弟?”
花无暇面无表情道:“满身缺点。”
宁尘:“......”
“不过...”花无暇略微侧首,抿唇浅笑一声:“冲着你今晚好心安慰,本座往后会将你这些小缺点一个个改正回来,当个好弟弟。”
这一刻的笑容,没有邪煞影响、没有执念牵绊,唯有...纯洁无暇。
宁尘与其玉手轻轻相握。
二人相视而笑,执手共望漫天星辰,只觉心头纷纷扰扰都一时散尽。
没什么尔虞我诈、没什么头疼纠葛,如今能寻得良友赏景顾生,足矣。
第42章.相伴启行
天光靓丽,天壤星宗上下一片热火朝天。
只因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正在进行,众弟子翘首以盼,眺望着擂台上遥遥对峙的两位师兄。
管荣、韩云刚,可谓内门各峰间的翘楚人物,皆为明窍灵骨之境,被诸多长老给予厚望。眼下两人气势汹涌、战意昂扬,仅站在台上就不知让多少弟子暗自惊叹,展开无形气场就足以震慑人心。
“韩师兄天赋惊才绝艳,再给他几十年苦修,想必将来天桴峰主之争,定有他一席之地。”
“管师兄他也分毫不差,或许待杨长老转入秘阁,那河鼓峰便是由他做主。”
围观弟子们窃窃私语,亦不影响台上两人齐齐出手,霎时便战的如火如荼,玄招频出,不知看花了多少双眼。
而在看台上,各峰长老与高层也是笑容满面,满怀欣慰。
天壤星宗那么多年避世不出,也算厚积薄发,门丁旺盛。而且宗主又突破元灵、甚至能印证重演祖师功法,实在是双喜临门...
只可惜,那嫡传弟子实在可惜了些。
长老们心中又起了几分叹息。
这段时日宗主峰被阵法所隔,宗主不知从何处招来的便宜弟弟也住在山中,他们无法接触宁尘此人,终究有些忐忑不安。
倒是台下众弟子们不知此事,仍在交头接耳,猜测宗主将来的嫡传弟子会是何人,又有哪位师兄师姐能一睹宗主芳容、与其朝夕相伴...哪怕弟子们都知晓这不过异想天开,但宗主之美貌可是全宗尽知,总归会有些念想。
但一想到天赋冠绝全宗的宗主大人与哪位弟子太过亲密、单独传业授道,不少弟子心间有觉苦涩嫉妒万分,只得努力修行,想着在宗门大比上一展风采,好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主大人注意到自己...哪怕只是多看上一眼,便是此生无憾。
嘭!
台上交锋告一段落,韩云刚满头大汗,欣喜振臂高呼,众弟子鼓掌称赞。
旋即,他蓦然回首,灼热目光眺望着远处的宗主峰,只觉前所未有的热血澎湃。
此战过后,他已是宗门年轻一辈最强之人,嫡传之位,舍我其谁!
...
宗主峰顶,崖边的一处露天石亭。
宁尘探头看向群山中央的‘武谷’,见谷内热闹非凡,略感好奇:“今天宗门内有何要事?”
“宗门大比。”
花无暇着一袭轻纱襦裙,端庄贵气地端坐抿茶,道:“宗门每年都会在外门与内峰各自展开两场大比。外门大比是为挑选优秀苗子,让他们进驻内门十二峰。而内院大比,则是单纯的交流战,切磋比武、亦能增进同门情谊。”
宁尘恍然。
这种宗门之事,他当初也曾听闻过,不算稀奇。
“那内院弟子若比武取胜,有何奖励?”
“丹阁、器殿、藏书阁...应有尽有。”花无暇淡然道:“各峰之间虽没有排名,但得胜与否也关乎奖赏分配,才好让弟子们有个努力的目标...不过,这两年情况有些不同。”
宁尘挑眉道:“新的奖赏?”
“是嫡传弟子之位。”花无暇瞥了眼山下:“他们将天赋最强的几名弟子推选给本座。”
宁尘一脸微妙道:“那现在...”
“有你足够了。”
花无暇果断道:“如今其他长老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待功法印证完毕,本座便可现身告知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