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艳星愣了愣,很快抿唇道:“我在想...你心底里在想什么。”
宁尘睁眼笑道:“想我作甚?”
“想要弥补你的不快,化解恩怨。”祝艳星声音渐轻:“至少,我现在是想与你正常相处。”
“有这个想法就好。”
宁尘笑了笑:“我本想让你冷静几天,却不想你在冷静后倒像是换了个人,好说话许多。”
若双方初次相见时能如此和谐,又何必发生什么冲突。
祝艳星眼帘微垂,道:“无论如何,你都已是我夫君,我自会妥善待你。”
宁尘:“......”
他心下哭笑不得,也是随口莞尔道:“祝姑娘如此天真,怕是迟早会被吃抹干净。”
祝艳星美眸略微瞪大,香肩一缩,小声道:“你,想要吃了我吗?”
“咳、不是说我,只是说你的性子太好欺负...”
“你若想要欺负,我不会有怨言。”祝艳星低吟道:“现在么?”
宁尘扶额一叹,忽然感觉有些心累。
虽然此女态度是好转许多、甚至还出手给了自己一番机缘馈赠,但眼下交流起来,怎么感觉比当时还要更加困难几分?
祝艳星偷瞄了两眼,小声道:“我惹你不快了?”
“没有的事。”宁尘心思一动,索性招了招手:“坐过来吧。”
祝艳星微怔一下,很快便起身快步走来。
直至被重新揽着坐在大腿上,她也不曾开口拒绝,脸上也不见羞涩与尴尬,仿佛都已做好了准备。
宁尘近距离盯着她的面庞,而祝艳星也毫无闪躲地平静对视。
半晌后,宁尘才轻声道:“虽然一开始我就有些猜测,但如今才算确定,你果然很天真。”
祝艳星螓首一歪:“为何?”
“你的怨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信任也同样如此。”宁尘牵起其玉手,平静道:“你太容易相信我了,我若愿意,现在就能叫你再无自由。”
祝艳星身子微僵。
沉默片刻后,她渐渐闭上双眼,面无表情道:“你说的对。”
看着她一副在生闷气般的小神情,宁尘眉头微挑,好笑道:“祝姑娘比起去获得什么肉身和力量,兴许更该多了解一些人情世故,对你益处更多。强行去玩弄些阴谋诡计,目前来看很不适合你。”
“...我若再被你戏耍几回,或许就能多长记性。”
祝艳星冷冷道:“还有什么想要教训我的?”
宁尘笑了笑:“没什么好教训的,只是让你多点矜持,别突然间就夫君夫君的喊上口,这叫旁人听来,仿佛是毫无矜持的女子似的。”
祝艳星侧开视线,轻咬下唇。
恰在此时,此方圣殿突然震颤了一下。
祝艳星豁然站起,脸上再无丝毫柔弱模样,霎时恢复了圣洁超然之色,双目凛然地瞥向圣殿门外。
直至,一道身影轰碎大门飞驰而进。
“...祝艳星!”森然低语在殿内响起,黑裙荡漾,墨发乱舞,状若九幽魔神之姿:“快点将他还回来!”
宁尘愣了一下,定睛一看,这杀气腾腾的来者果真是怜儿。
九怜刚踏入此地,此刻也看见了高台上完好无损的宁尘,稍稍松了口气。
“我为何要还?”
但,祝艳星轻启朱唇,步履优雅地来到高台边缘站定,目光淡漠地俯瞰着下方,尽显圣神之姿、更有股不怒自威的威严架势。
“宁尘如今是我夫君,在此地多留片刻,又有何妨?”
“夫君?”
九怜骤呆一下。
宁尘闻言暗道糟糕。
旋即,九怜神情更冷几分,捏动着五指:“管你是不是什么夫妻,如今先将宁尘还回来再说!”
祝艳星眯起双眼,正想再开口,手腕却立刻被一把攥住:“别胡闹。”
沉稳低吟响起,令她肩头微颤。
抿唇犹豫了片刻,终究没再多说什么,点头道:“...随她回去吧。”
宁尘神色复杂,拍了拍其香肩:“若要交流,随时都能与我谈话。”
祝艳星低眉垂眼,声若蚊呐道:“希望,能与你再在此地相见。”
看着宁尘从高台上飞跃而来,九怜惊疑不定地来回看了看二人,低声道:“什么情况?”
“出去再说。”
“好。”
九怜深深地看了祝艳星一眼,这才揽住宁尘臂弯,身形被黑雾包裹笼罩。
片刻后,两人身影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祝艳星一人呆立在高台上,望着二人消失的位置,久久无言。
“呵呵~”
一缕轻柔浅笑从旁侧响起。
祝艳星蓦然回神,颇为警惕地盯着坐在石桌旁的雪发女子。
“是你。”
“不必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的状态如何。”雪发美人半伏在桌上,慵懒托腮道:“看来,那天的小小刺激,给你的冲击却是不小。”
她扬唇莞尔道:“能叫冥狱春心萌动一回,宁尘他也算是千万年来的头一人?”
祝艳星恼道:“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说,你其实没必要将自己装的太过成熟。”雪发美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与其去做什么你不适应的勾心斗角,不如敞开心扉,大大方方地表露自己的真心实意,可比装模作样要好上许多。”
祝艳星捏紧双手,沉声道:“一个愚蠢天真的傻女人,难道还要继续故步自封——”
“天真,从不是傻。”
雪发美人打断了她的话。
旋即,其随手撩卷着鬓发,轻笑道:“若是处处小心谨慎、说一句想三句,岂不是心累痛苦?你既然都已背负深仇大恨,对宁尘又何必那么苦大仇深的。对他倾吐自己的心情、与他聊些你感兴趣的,便能感觉到他给你带来的包容和温暖。而你们二人间的关系,自然而然会慢慢回温。”
祝艳星垂眸咬牙道:“但我与他之间只是相互利用...”
“所以才说,你这种自作聪明只能是个四不像。”
雪发美人叹息道:“你们之间有如此缘分,不该再如此糟蹋,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说罢,其身影便化作泡影。
祝艳星脸色复杂,抬手轻轻地抵在心口处...
自己,又是真心与否?
...
宁尘已从梦中苏醒过来。
他翻身坐起,感觉到心神一片明亮透彻,精力前所未有的昂扬。
这是,冥圣双生法在发挥功效。
“现在该与我说说,你们在魂海里面做了什么?”
九怜悄然现身,玲珑娇小地身姿站在床边,叉腰瞪眼道:“那女人怎么突然喊你夫君,你身上还突然多了点她的气味?”
宁尘一时莞尔,很快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番。
“......”
九怜已然听得目瞪口呆,粉嫩樱唇都张成了圆形。
“那、那女人竟当真对你动了心?!”
“还算不上动心吧。”
宁尘无奈笑道:“只是她的想法有些古板,似乎认定了我要当什么夫君,这才出面传授给我炼魂之法。”
“那也足够匪夷所思的了。”九怜眼神古怪,道:“你若是真能收了这个女人的心,对你将来或许真有无穷好处。”
宁尘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怜儿这时又不吃醋了?”
“这女人傻乎乎的,我可懒得吃醋...等等,谁稀罕吃你的醋啊!”九怜连忙拍开他的手掌,婴儿肥的脸蛋泛起红晕,气呼呼地切齿道:“枉我担心不已,还特意冲进魂海去找你。”
宁尘面露感慨,温和道:“是得谢谢怜儿师尊关心。”
“...好、好了,就这样吧。”九怜撇了撇嘴,道:“穿好衣服该出去了。”
“我学了她的炼魂功法,怜儿不会生气?”
“她这门冥圣双生法的确很有门道,或许也颇为适合现在的你。”九怜哼嗒一声,抄手抱胸,扭过身子道:“你安心练了就是,由我看着,终究不会再出问题。”
宁尘笑了笑,索性一把托起少女腋下,将其凌空抱起,顺势扶坐在肩头。
九怜眉眼间泛起几分笑意,随手揪了揪他的头发:“算你还识相,知道叫师傅坐在高位。”
“呃、不是怜儿很喜欢举高高、坐肩膀吗?”
九怜:“......”
片刻后,娇小少女红着脸,粉拳一阵乱锤:“我更喜欢将你这臭徒儿锤扁扁!”
...
待走出芳阁,还来不及眺望山谷内风景,一道身影便突然在背后浮现。
宁尘很快松开眉头,失笑道:“杨温青,你们刺客都喜欢出现在别人背后?”
“...嗯。”
“搜查了一整晚,有什么发现?”
“一些机密之所有阵法封印,我无法太过靠近。”杨温青隐藏在屋檐阴影下,暗中传声道:“但也发现了天壤星宗内的古怪。”
“有何不对劲的?”
“那所谓横死的陶长老,他还活着。”
宁尘眼神骤然一变:“你说,他还活着?!”
“对,他如今就在宗门地下的一处洞窟内。深处似乎供奉着一件东西。”
“何物?”
“是一柄剑。”杨温青沉声道:“其气息,与那个陶长老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几乎完全相同。”
宁尘和九怜对视一眼,心下都暗觉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