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守护的这段时间,先是太子妃吕氏匆匆赶来,进去看到朱标昏迷不醒,哭的梨花带雨,满心伤痛。
之后五军都督府的公侯也赶了过来,因为怕打扰朱标,所以只有少数几个顶级武将才得入内,
他们看到朱标的景况之后,一个个老泪纵横,气愤不已,其他武将听完之后,又惊又怒,悲愤不已。
朱元璋嫌他们在谨身殿里太过吵嚷,就把他们通通赶走,一个也没留下。
晌午传膳,可无论是朱元璋,还是吕氏,抑或是朱允炆和朱允熥,都没有什么胃口。
一直到了第二天,仍然忧思太重,茶饭不用。
到了晌午,在朱元璋的“呵斥”下,几人才稍稍吃了一些。
“太子殿下……”
景川侯曹震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他拖着病体执意入宫探望,
当他站在偏殿门口,远远的看到朱标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之后,
瞬间泪如泉涌,极为伤心。
这里是不能多停留的,所以曹毅就拉着他去正殿拜见朱元璋。
“陛下,陛下,这是怎么回事啊,太子好端端的……怎么就病倒了!”曹震说着,扑通一声就跪倒在朱元璋跟前。
朱元璋忍住心里的悲伤,将他扶起来道:“你重伤未愈,不要哭了,免得加重伤势。”
曹震抹着眼泪道:“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唉……”
朱元璋叹息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可是当他注意到曹震身体虽然还很虚弱,但是面色略带红润,走路也稳健许多,显然这是伤势大好了。
于是诧异问道:“前几日你不还重伤卧床,情况危急吗?怎么现在……”
之前朱元璋就派遣太医去曹家给他诊治过,知道曹震的伤口化脓非常严重,
根据太医禀报,是有性命之忧的……
曹震回答道:“回禀陛下,是曹毅那个臭小子,他用很多烈酒倒在我的伤口上,冲洗掉了脓血,这才没有继续恶化。”
朱元璋惊诧道:“烈酒,还能治疗化脓吗?!”
“陛下,这个真能治!”
曹震想到自己所遭的罪,就不由得牙齿直哆嗦!
“陛下,要用很烈很烈的酒才行,而且一天要冲洗几遍,末将就是连续冲洗了好几天,这才有所好转的。”
作为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统帅,朱元璋一眼就看出这个发现的价值,当然知道一旦推广,会挽救许多性命!
可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朱标,立即朝外面喊道:“曹毅,曹毅呢?快进来!”
曹毅听到呼喊,赶紧快步入殿,
还没有等他行礼,朱元璋就急切的问道:“曹毅,你爹说的烈酒,真有这么大的奇效?能不能治太子的病?”
曹毅一听,就知道是老曹说的。
曹震也跟着问道:“你快说呀,到底能不能治太子的病!”
曹毅满脸为难,只能硬着头皮道:“回禀陛下,烈酒只对外伤有用……”
果然,闻听此话,朱元璋满怀希冀的眼神立刻又暗淡了下去。
曹震却急得直掉眼泪,跑过来就质问道:“怎么就不行?怎么就只能治外伤?你说话呀,说能治疗太子……”
摇晃着自己的儿子,巴掌像不要钱一般,接二连三的拍在曹毅的身上。
“曹震,你打他干什么!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陛下……”
朱元璋挥了挥手道:“你回去啊,好生调养。”
“是,末将告退……”
曹震双眼含泪,躬身行礼,临走的时候又狠狠的瞪了曹毅一眼。
一副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曹毅也很是无奈,只能心中苦笑。
此时,大殿之中空荡荡的,只有朱元璋和曹毅二人。
曹毅不知道如何开口,朱元璋也默默无声,谁都没有说话。
毕竟在生死面前,人还是太渺小了,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啊!
朱元璋又如何能甘心!
于是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曹毅一番,抱着渺茫的希望问道:“曹毅,你实话告诉咱,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一救标儿?”
曹毅心中苦涩到了极点,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微臣不懂医术……”
“可你却用烈酒,救了你父亲,不是吗?”
“陛下……”
曹毅此时顿感所有的说辞,再一个伤心欲绝的老父亲面前,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朱元璋没有在说什么,或许他只是随口一问,只是想试一下,哪怕他自己知道没有希望……
“陛下,陛下!”庆童匆匆的走来。
朱元璋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可是标儿……”
“太子醒了,陛下,太子醒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立即迈开脚步就往偏殿跑去,
等他进入偏殿,就看到吕氏和朱允炆、朱允熥三人围在床榻边上。
朱标脸上的蜡色更黄了,两只眼睛没有任何的神采,眼睛裂开一条细密的缝隙,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标儿……”
朱元璋挤了过去,立即抓住朱标的手,可是手掌之中传来的确是枯干的凉气,
而且手上面的皮肤也变得干瘪且坚硬,摸上去的触感根本不像皮肤,倒像是一层厚厚的牛皮,给人的感觉很不真实。
朱元璋心头的惊喜,瞬间就变成了沉重一击!
他与死人有过太多的接触,当然知道人在临死之前会是什么样子!
“标儿……”
“爹……”
朱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喊,既沙哑又生涩。
朱元璋将他的手牢牢的握住,尽管已经流下眼泪,可仍旧想要挤出最灿烂的笑容,“标儿,爹在这里,爹在这里……”
朱标干涩的眼眶里面,此时也带着泪花,“爹,这次孩儿……不能向您尽孝了……”
“住口,别说傻话!有爹在,标儿别怕,啊,别怕……”
曹毅站在偏殿之外,从里面悲伤的气氛来看,就知道朱标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在太监的搀扶下,脚步有些无力的从殿里出来。
他站在门口侧边,吩咐曹毅把太医叫来。
“臣等拜见陛下!”
太医院的院使、院判,还有八位太医,一共十一人,他们就在谨身殿外的偏房等候,所以很快过来,通通跪倒在地上。
朱元璋吸了一口空气里的凉气,强打精神道:“你们告诉咱,太子这病,还能不能治!”
太医院的院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回,回禀陛下,太子,病情太重,而且病的时间太长,五脏六腑均已受到损伤……而且这种损伤是无法逆转的,只会越来越重……尤其是肺部,几乎大半都已经……”
太子殿下这种病情,就算这一次真的上天眷顾,可体内各个脏器逐渐衰竭,也撑不了几年……”
朱元璋连忙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这次太子能挺过去了?太子还能活多久?”
“这……”
十一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话,只是把身子伏得更低,态度越发恭顺。
朱元璋见状,忍住心中的悲痛,再次问道:“那你们说,太子究竟还能活多久?”
见没有人回答,朱元璋再次将心中的预期放得更低,道:“一年,行吗?”
太医院的院使诚惶诚恐的回答道:“臣等无能,请陛下责罚……”
朱元璋咬了咬牙,声音有些颤抖的再次道:“三个月,三个月呢?”
“……”
院使生怕惹恼了他,哪里还敢回答,所以朱元璋得到的又是一阵沉默,和磕头之声。
朱元璋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咬牙切齿道道:“那你们说,太子这关到底能不能挺过去!必须要说!不说咱现在就让人扒了你们的皮!”
十几位太医被吓得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一般,
院使声音发颤,两股战战道:“臣等无能,实在找不出什么办法救太子……
朱元璋听到这话,立即怒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咱让你再说一遍!””
院使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凉飕飕的,可又不得不回答,只好道:“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只怕这三两日就会……”
“噔噔噔!”
朱元璋听在耳中,如同遭到大锤猛击,瞬间站立不稳,脚下噔噔噔几声,身体就要向后倒去。
曹毅眼疾手快,赶紧上前顶在他后面,这才将他扶住,
朱元璋此时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手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吓得周围一个人等心惊胆战。
“你们记住,太子若有什么闪失,咱让你们整个太医院通通陪葬!把你们抄家灭族!”
太医们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身上的汗水浸湿的棉衣,磕头如捣蒜。
“皇爷爷……”
此时朱允熥红着眼睛从殿里出来,走到朱元璋身边。
朱元璋连忙问道:“你爹怎么样?”
朱允熥忍着悲痛道:“皇爷爷,父亲有话要对曹毅说……”
朱元璋扭头看了看曹毅,刚才在殿中的时候,朱标已经向朱元璋诉说了遗言,自己出来之后,他肯定也对吕氏和两个儿子有话说……
还让曹毅进去干什么?
曹毅也同样一脸懵,同样不明白朱标在弥留之际,叫自己这个外人干什么。
“你去吧。”
“是,微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