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毅一时语塞,治疗方案是自己提的,若是再表示赞同,那朱允熥一旦身死,那自己必然难逃罪责!
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可自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不做任何尝试吗?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可是曹毅做不到……
况且他和朱允熥早就绑定在一起了,又哪里能分得开!
所以他坚定的说道;“回禀陛下,微臣觉得可以一试,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好!”
朱元璋听到这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坐在椅子上连连叹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混身无力的说道:“曹毅,去吧,告诉太医们,按他们说的去做……”
“陛下……”
“去吧,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值得一试。”
“是,微臣遵命!”
当太医们得知消息,都紧张了起来,毕竟他们心里实在没有把握。
药方子他们已经拟好了,又斟酌了一番,这才敢交给太监取药熬制。
同时他们拿出了做手术刀各种刀具,准备给朱允熥做手术,
手术并不算太复杂,只要割开腺肿,挤出里面的脓水,然后上好膏药就行了……
可是太医们做的过程并不轻松,他们必须小心谨慎,生怕朱允熥当场死亡。
做完手术之后,又将一碗又一碗大寒大凉的汤药灌进朱允熥的肚子里面。
“陛下,太医们已经忙完了……”
庆童前来向偏殿之中的朱元璋禀报道。
朱元璋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现在只能等待,看结果如何……
是病情减轻,还是加重恶化,一命呜呼,就看今日了!
朱允熥喝下大寒汤药之后,没过多久就开始大便失禁,在昏迷之中就成了喷射战士,喷出很多黄汤子……
虽然这也在意料之中,可是太医不敢擅专,询问是否还要继续灌。
朱元璋转头看向曹毅,见他面色坚毅,便点了点头。
现在止住,便是前功尽弃,还会适得其反,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由于汤药实在太过寒凉,灌下去的又多,朱允熥上吐下泄,整个人被折腾的死去活来。
蓝玉等几个勋贵见状,吓得魂不守舍,赶紧将曹毅拉到一边,
低声喝问道:“你在搞什么玩意,殿下已经这般危急了,你还给殿下用这些虎狼药,你……”
“还有殿下身上,你是怎么敢让太医这个时候动刀子的,这不是胡闹吗!”
曹毅只能无奈的道:“这都是迫不得已,若是还有别的法子,谁也不会兵行险着的……”
“你们多为殿下祈福吧……”说完,摇了摇头,便走进了大殿。
沐英对众人说道:“曹毅有分寸,他是不会胡来的,况且还有陛下决断……我等莫要纠结这个。”
蓝玉点了点头,带着几人重新跪倒在地上……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
“之前允熥清醒的时候,托付了话,与你有关……”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望着大殿的穹顶,对身旁的曹毅说道:“他说你性格刚硬,不是圆滑之辈,将来无论是哪个做了皇帝,都容不下你……”
“他说等他不在了,让咱把你贬了,或让你出海……无论如何,总之保你一命……”
“殿下……”
曹毅闻言,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二人结交一场,他对他掏心掏肺,尽心尽力的辅佐;他对他信赖有加,言听计从……
在他临死之际,还托付遗言,要保自己周全……
这让人如何不感动,如何不动容!
“允熥病的这般危急,换做那些聪明的,早就远远离开了,可是你倒好,偏偏往前凑……还想方设法,冒险救他……”
曹毅擦去脸上的泪痕,道:“陛下,其实微臣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可是眼看着殿下……微臣无法做到独善其身,也不想做到。”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道:“允熥能够有你这样一位知己,也不算寂寞……”
……
“皇爷……”
太监庆童来到朱元璋身边,小声禀报道;“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有要事禀报……”
“这个时候,他能有什么要事!”朱元璋脸上面露不悦。
曹毅行礼道:“陛下,微臣先去看看殿下……”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元璋给抬手止住了,“你也听听吧。”
曹毅知道锦衣卫乃是皇帝爪牙,他们的事儿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可朱元璋既然这么说,曹毅也只好留下来。
“微臣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蒋瓛跪在地上,五体投地。
“启禀陛下,微臣奉命配合御史景清处理京城鼠疫,探查有无藏匿鼠疫患者,有无知情不报者……”
他先说了自己的职责,然后才说道:“陛下,据锦衣卫探查,员外郎吕家,似乎有感染鼠疫者……”
“有人染病,该怎么办便怎么办,这点小事也敢来打搅咱?”
显然,一门心思扑在自己孙子身上的朱元璋,并没有听出其中的门道。
站在一旁的庆童赶紧提醒道:“你说的员外郎,是哪个员外郎?”
蒋瓛只得老实禀报道:“启禀陛下,是太子妃的弟弟,员外郎吕明昌……”
“你道是谁?!”
朱元璋闻言,瞬间虎躯一震,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眼睛盯着蒋瓛,几欲喷火,“再说一遍,是谁!”
蒋瓛吓得浑身战栗,趴在地上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陛下,锦衣卫在探查京城还有谁染上鼠疫的时候,发现一家药房的大夫好几天没有坐诊,便前去打探,那大夫的家人说他被人接走瞧病去了……”
京城鼠疫闹得人心惶惶,各个药铺都忙得不可开交,独独这位大夫不在,难怪会引起锦衣卫的注意。
“属下便沿街打探,始终没有什么收获,最后看到一户人家的下人偷偷往外面售卖药渣滓,里面就有治疗鼠疫的药品……”
“在属下的审问下,那下人这才交代是自家主人生病了,至于什么病他并不知道……而这家,正是太子妃之弟吕明昌,微臣特来禀报陛下……”
“吕明昌,他是什么时候染上鼠疫的?!”朱元璋努力让自己保持克制。
“具体时间还未知道,不过据他家下人交代,发病应当是在三月二十前后……”
朱元璋转头看向庆童,庆童吓得赶紧跪倒在地上,“吕家,可有向宫中禀报?”
“回禀皇爷,吕家不曾禀报……”
“好,很好,好的很!”
朱元璋的眼睛之中,带着愤怒又锋利的光芒,道:“去,查清楚!”
“是,微臣遵命!”
蒋瓛知道这件的轻重,朱元璋虽然什么也没说,可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吕明昌在朱允熥、朱允炆前后染上鼠疫,且悄悄请大夫诊治,没有报给官府也就罢了,可他为何连宫里都没有禀报?
要知道凡是皇亲国戚,遇上重病只要报到宫里,宫里就会派出太医前去诊治的!
宫里的太医,岂不比寻常大夫医术高明?
这般遮遮掩掩,实在太过诡异了!
“曹毅,你去审问,咱要知道真相!”
朱元璋的心忐忑不安,又十分愤怒,对曹毅说道:
“还有,咱要知道允炆,允炆……他到底知不知道,知道多少!”
“是,微臣遵命!”
第463章 荼毒后世
“你们是谁?你们是什么人?我来这里做什么?!”
在一处老旧的破庙里面,周围都是残垣断壁。
吕明昌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当头上的罩子被掀开,看到周围站着全是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他立刻发出了惊恐的喊叫。
“曹毅居然是你,你要做什么?!”
吕明昌看到站在一旁的曹毅,立刻双眼瞪得溜圆。
想到那天被打断腿的疼痛,他就不由得心中生寒。
曹也没有答理他,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蒋瓛会意,招了招手,立刻就有锦衣卫押着两人进来,
一人是吕明昌贴身小厮,半边脸肿胀的老高,嘴角还带着血渍,
另外一个则是他最宠爱、每晚必留宿过夜的小妾,此时也是眼神惊恐,显然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看到他们两个吕明昌的脸色瞬间一白,身子不由得僵住了。
“吕员外,三月十二日那天夜里,你去了何处?”蒋瓛问道。
“我,我一直都在府中安睡,未曾离开,怎的问我这个!”
蒋瓛没有和他争辩,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小厮,那小厮浑身打了个激灵,慌不迭的道:“老爷,您就照实说吧,现在,瞒不下去了……”
“混账东西!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莫不是想要栽赃陷害我不成?!”
吕明昌一下子就怒了,“我可告诉你,我乃是皇亲国戚,太子妃乃是家姐!你若是敢伙同外人冤枉我,且不说冤枉不得,单说你的狗命,谁能保住?!”
被他这么一恐吓,小厮顿时有些气短,毕竟自己老爷身后是当今太子妃,这要是被忌恨了……
“哼,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蒋瓛冷哼了一声说道:“吕员外,你可能忘了本官的身份,我们是锦衣卫!”
锦衣卫三个字一出口,吕明昌的气势为之一挫,撇了撇嘴,不敢再言语。
在蒋瓛的注视下,小厮咽了口唾沫道:“那天夜里,老爷吩咐他要住在甘夫人的院子里,令我们都退下,不可打扰。所以小人早早的就去歇息去了,因为睡觉之前喝的茶水多了些,后来就被尿憋醒了,”
“小人起来,在角落里撒尿的时候,看到老爷从甘夫人的房中小人怕自己乱撒尿被老爷训斥,就没敢吭声……后来小人才发现老爷鬼鬼祟祟,走路轻手轻脚的,从府中的侧门出了府,生怕被人看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