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成想,刑部竟然成了主角,成了他手里对付“庶子”的利剑!
现在又把难题交给自己……这混蛋是逮着刑部欺负吗?
羊毛不能逮着一只薅吧,你也给铁铉的礼部,黄观的都察院,景清的都察院,齐泰的兵部找些不痛快啊!
“部堂,郡主仪宾这是有什么冤屈?”
曹毅离开之后,有刑部官员好奇的看着练子宁手里的状子问道。
其他几个同僚也都眼巴巴的望着练子宁,都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冤情,值得这位曹公子找官府伸冤。
“想知道?那你打开看看!”练子宁将状子递了过去。
“使不得使不得,下官就是一说,就是一说……”
那名官员连连摆手,脚步后退,根本不敢去接状子,更别说打开观看了,
麻烦事只要看一眼,就会惹上身!
练子宁又朝其他官员递去,他们的反应和那官员如出一辙,纷纷后退,接着他们便找了各种借口,飞快的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生怕练子宁拉上他们一同办理!
“唉,麻烦啊……”
只大门外,只剩下练子宁孤伶伶的一个人,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皱。
他并没有打开,便立即进宫求见朱允熥,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儿不是自己能管的……
当状子呈送到朱允熥面前时,朱允熥也愣住了。
“这是曹毅的状子?”
“是的殿下,方才曹将军亲自前往刑部,逼着微臣接下来的……”练子宁委屈巴巴的道。
“既然他找你们刑部伸冤,你们就给他伸冤好了,拿到我面前做什么!”
朱允熥忍住想笑的冲动,故意板起脸来。
他只是略一思想,便把事情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太懂得曹毅的个性了!
“殿下,这案子……实非刑部所能办理啊……”
练子宁见朱允熥想踢皮球,立刻就急了!
“曹毅是皇亲国戚,审理他的案子乃是大事,而且他所状告之人,身份也必然非同寻常……刑部不敢僭越!”
“状子你看过了?”朱允熥看着他问道。
“微臣还没有观看……”
“既然没有观看,那你怎么知道他状告之人身份非比寻常的?”
“额,这个……”
练子宁顿时哑口无言,哭丧着脸,脸上的委屈几乎要拧下水来。
“既然你们已经接了案子,那就先调查吧,等调查清楚了,若是被告身份特殊再做计较,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
朱允熥拿起桌子上的毛笔道:“我还有很多政务,就不留你了,你快办案去吧。”
走出武英殿,练子宁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曹毅出难题,殿下袒护……结果是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他不敢回去,硬着头皮去了谨身殿,请太监给朱元璋带话,说有要事求见。
没过一会儿,太监便来回报,说陛下不见,让他有什么政务去武英殿就是了。
练子宁一再央求,甚至把曹毅要在朝堂伸冤的事儿说了一遍,这才勉强说动太监再次传话。
“这憨货又要干什么!”
正在一块地里给庄稼施肥朱元璋,听到太监的禀报,当即皱起眉头。
“庆童,他有什么冤屈,值得闹到朝堂上?”
“额,奴婢不知道……”
朱元璋一把将粪勺子丢在粪桶里面,激起金汁四溅,然后伸出手来,将那状子接过来展开观看。
眼睛只是一扫,他就气的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让刑部把这玩意交给允炆,让他帮着处理!”
说罢,状子已经被他烦躁的丢在地上,太监庆童小心翼翼的捡起来,躬着身子退下,交给外围伺候的太监,又耳语了几句。
他看朱元璋正在生闷气,就倒了一杯热茶端了过去,“皇爷,您喝杯茶,消消气儿……”
朱元璋气的满脸通红,端起茶杯骂道:“这憨货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咱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他就又出幺蛾子了!”
咕咚咕咚的将茶水喝下,尤不解气道:“这样的事能说吗,家丑能外扬吗?!这憨货就是个不管不顾的,还要闹到朝堂上,让文武百官知道……他不要脸,咱还要脸呢!”
庆童赔笑道:“皇爷您知道他的个性,就别跟他计较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你说的也对……”
朱元璋既无奈又无语的摇了摇头,似乎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咱跟一个憨货计较什么,他要是不这么干,就不是他了!”
想到这件事在曹毅身上是极其合理的,朱元璋也就释然了。
……
本仁殿里,朱允炆非常热情的接待了练子宁。
可是当他看到那份状子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非常难堪。
“这,这是皇爷爷让你带来的?”他不敢相信的望着练子宁。
“是,陛下是这样吩咐的……微臣告退。”
看着练子宁退出殿外的身影,朱允炆的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扭出水来。
“皇爷爷把这份状子给我送来,这是什么意思?是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去处置自己母亲身边的人,做出此等不孝之事吗?!”
他的心里愤愤不平道:“这分明就是在袒护曹毅那混蛋!分明就是在羞辱我和我母妃!”
之前太子妃吕氏派遣宫女前往郡主府,引起朱允熥不满的事儿,朱允炆已经听说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做了什么事,他只知道自己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朱允熥不满,肯定是他恶意揣测!
现在曹毅又来状告,
关键是朱元璋的态度,宫女而已,朱元璋下令让人悄悄处死,他不会觉得有问题,可是朱元璋偏偏让自己处置!
拉出来的屎,眼睁睁又坐回去,关键还是被人强逼着坐回去的……
这才是最让他难以接受的!
此时,朱允炆的心里面感觉到一阵悲凉……
“皇爷爷即便看不上我,不让我做储君,可也不能这样对待我啊……被踢出局外之人,难道只配受委屈吗?!”
黄子澄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赶紧上前道:“殿下慎言啊……”
朱允炆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道:“我现在说什么还有人在意吗?”
“殿下,太子妃不是已经交代了吗,这个时候要隐忍!”
“呵呵,隐忍……我要忍到什么时候?”
在本仁殿里,将自己一腔不满的情绪发泄完毕之后,朱允炆不得不面对问题。
他带着那份状子,前往东宫,拜见了自己的母亲,将状子拿给她看。
当太子妃吕氏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当即气的目眦欲裂,银牙紧咬!
“母妃,皇爷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处置了前往郡主府的宫女,免得曹毅不顾脸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扬出来……”
“为了避免家丑外扬,就要拿我们的人开刀?!”
吕氏正在气头上,“曹毅那混账不顾体面,应该责罚他,砍了他的脑袋才对,而不是让我们母子受委屈!”
“呵呵,你瞧见没有,谁猖狂谁便有理,谁撒爬打滚谁便得着好处!”
“所以体面有什么用,谦让有什么用,你越是软弱可欺,人家越是欺咱们母子!”
吕氏眼睛通红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把将他的脑袋拉到自己面前,“所以你要狠,要比敌人更加狠毒,要比他们更加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这样你才有赢的机会!”
“一味退让,只会被别人践踏,被别人随意欺辱!”
“从现在开始,管他什么君子小人,管他什么礼仪规矩,统统都不能再讲了,只有赢,才是你唯一的指望!你记住没有!”
朱允炆被她这幅疯癫的样子给吓住了,本能的想要往后退,可是由于脖子被吕氏牢牢拉住,根本无法后退。
“记住没有?!”
“记住,孩儿记住了,孩儿记住了……”朱允炆吓得赶紧答应下来。
“呵呵,这才好,这才是为母的好儿子……”
手掌轻轻的在朱允炆的脸颊上拂过,吕氏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去吧,把那个宫女处置了吧,按照尊敬的皇爷爷的意思!”
“是,孩儿遵命……”
朱允炆本不想亲自参与的,可是既然吕氏吩咐了,他也只能照做,行礼之后,便要退走。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吕氏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声音带着不一般的情绪,“你就不问问,那个宫女是谁?”
“额,还请母妃明示。”正要退走的朱允炆停下了脚步。
吕氏脸上带着渗人的笑意,“你很熟悉的,秋蝉……”
“啊……”
朱允炆闻言,身子不由得一震,呆在原地,张大了嘴巴。
“怎么,舍不得了?”吕氏笑容满面的问道。
朱允炆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孩儿,孩儿没想到是……”
“方才我教给你的,你现在就忘了?”
“孩儿不敢忘,孩儿只是有些意外……”
朱允炆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咬咬牙,然后面色坚毅的朝着吕氏行了一礼,“孩儿做事去了,孩儿告退。”
夜色,暗淡了下来。
本仁殿的偏殿之中,朱允炆正坐在椅子上发呆,每当他不想回东宫的时候,便歇息在这里。
“殿下……”
一个带着魅惑的声音响起,宫女秋蝉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她一边走,一边眼带柔情的看着朱允炆。
走到面前行礼之后,她这才说道:“太子妃命奴婢送来一些饭菜,请殿下享用……”
接着便熟练的把几盘菜肴熟练的摆放到桌子上,还有一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