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之中,带着萧索……
黄子澄走了,太子妃吕氏的头痛病又开始发作,便返回东宫静养,
此时,本仁殿里,只剩下朱允炆一人。
他来到偏殿,一步步走到小榻上,和衣躺了下来,眼泪从他的眼角不住的流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流干了,精神也消耗完了,他也昏昏沉沉的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从睡梦里面惊醒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竟然一身冷汗!
“殿下,您做噩梦了?”宫女秋蝉关心的上前询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朱允炆的喉咙干涸,发出的声音也极其沙哑。
“太子妃喝了安神汤,已经歇息了,我不放心殿下,特来伺候……”
秋蝉说着,还用眼睛偷瞄他。
朱允炆想到了方才她眼睛中那杀人般的目光,又看到她现在乖巧的样子,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跪下!”
“殿下您说什么?”听到对方冷冰冰的声音,秋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询问。
“跪下!”
朱允炆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秋蝉心里一紧,难道自己那会儿的表现,被殿下给发觉了?
她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立刻就跪倒在小榻边,
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的道:“奴婢无能,伺候的不周到,惹殿下生气了,殿下要打要罚,奴婢都没怨言……”
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啜泣了起来。
朱允炆看到她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样子,当即生出一股无明业火!
只见他伸手来,一把抓住秋蝉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的按了下去……
“呜,呜……”
第404章 火气,很大……
“殿下……”
跪在地上的宫女秋蝉,咽下口中的食物。
她作为奴婢,第一时间就要去服侍自己的主子,可是朱允炆却躲开了,将身子转到一旁。
秋蝉心里一沉,抿了抿嘴唇,
赶紧从自己的怀里面拿出手帕,依旧跪着,轻轻的擦去嘴角的水渍,
“嗯……”
因为方才吃的太猛,所以她的嘴角有些开裂浸血,吃痛之下,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她原以为朱允炆会疼惜自己,可是对方闭着眼睛,依旧毫无反应。
秋蝉心中,立刻生出浓烈的不满,自己已经在尽力的服侍,尽力满足了,可是对方竟然对待自己仍旧不假辞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若是不把话说开,一旦留下心结,近来就更加难以根除了!
于是她悄悄使劲按压自己的鼻子,让自己流出眼泪,眼泪汪汪的看着闭目养神的朱允炆,发出啜泣之声……
“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朱允炆发出一声冷哼!
秋蝉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于是带着哭腔道:“殿下,您是嫌弃奴婢了吗?”
见对方不答话,她便伤心的道:“奴婢知道自己就是个卑贱的宫女,出身卑贱,容貌也一般,比不得那些容貌秀丽的佳人……”
“这段日子能伺候殿下,已经是奴婢祖坟冒青烟,得祖宗庇佑了,奴婢自己也知足……”
“现在殿下既然嫌弃奴婢,奴婢以后不再打扰殿下就是了,还请殿下珍重,呜呜……”
一边说着,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个劲的往下流。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朱允炆冷眼看着她,“方才太监禀报时,你在想什么?”
“殿下……”
秋蝉故作疑惑,“奴婢听到那不好的消息,想的是……奴婢当时想了很多,有恨方孝孺无能,枉他还是大儒,竟然输了……他自己输了不要紧,可还是连累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那就是罪该万死了!”
“奴婢还想……想着那边,当真是狡滑至极,什么阴损手段都用上了,可即便他们赢了,也是卑劣至极……”
她说着,抬起下巴瞥了一眼武英殿的方向。
紧接着她满脸关心的看着朱允炆,声音柔细的道:“奴婢看着太子妃娘娘和殿下您,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太子妃的头痛病又被他给气的犯了,当真是个不孝之子!”
朱允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是想要把她看穿一样。
秋蝉脸上立刻升起一丝红晕,微微挺了挺胸膛,显露出不小的规模。
朱允炆眉头一皱,她这个搔首弄姿的样子,明显就是为了获得自己的恩宠,像这样的卑贱女子,能有多大的心机?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可是我却看到,你看向我母妃的目光……很是不善啊!”
“奴婢,奴婢该死!”
秋蝉一副惊恐的样子,赶紧磕头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是冤枉的啊,奴婢向来对太子妃娘娘和殿下您忠心耿耿,怎敢有出格举动?”
“殿下,或许是奴婢正在心里痛骂方孝孺,或者是武英殿,所以,所以才会那样,奴婢该死,奴婢万万不敢对您和太子妃不敬啊……”
她的头磕的“砰砰”作响,不一会儿额头上就磕出一大片红,
十分惶恐,又十分委屈。
朱允炆见她这幅诚惶诚恐的样子,又想到她身份地位,在自己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可以随时踩死,
蝼蚁岂敢在庞然大物面前叫嚣?
因此朱允炆也就释然了,心里的不快一扫而空,
不过他仍旧想着警告一番,于是说道:“你是我母妃身边的人,我母妃待你不薄,你若是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哼,我随时可以诛灭你三族!”
秋蝉脸色顿时惨白一片,浑身战栗,
“奴婢,奴婢明白……太子妃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太子妃和殿下您的恩情……
听到这一连串表忠心的话,朱允炆非常满意,“起来吧。”
“是,多谢殿下……”
秋蝉扶着自己的膝盖,艰难的站起身来,兴许是跪的久了,身子一软,就倒在朱允炆的身上……
“殿下……”
朱允炆又闭上了眼睛,伸出手来,再次按了下去!
虽然教训了眼前这个卑贱之人,可是一想到现在的局势,他的心情就十分糟糕!
方孝孺败了,那就说明自己即将失去继承皇位的合法性!
现在自己实力薄弱,这次失败俨然就是雪上加霜!
那些读书人认定自己不该继承皇位的话,他们还会支持自己吗?朱允炆很是怀疑,没有丝毫的信心。
而这一切,全是拜武英殿所赐!
朱允熥,曹毅!
还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方孝孺,此人办事不利,以至于让自己陷入如此窘迫的局面!
此人最为可恨!
现在朱允炆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恨!
他现在的火气,很大!
……
本仁殿里死气沉沉,而西边的武英殿,却是喜气洋洋!
太监马和,将明远楼外辩论的消息及时的传递给朱允熥。
当他得知大获全胜,方孝孺被众人厌弃,甚至围殴的时候,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他欢喜的在偏殿的床榻上打了几个滚,又拉着马和兴奋的道:“曹毅,天下奇才,我之福星啊!”
“本来这就是必败的局面,谁成想曹毅这家伙一出手,局势立刻就发生扭转,反败为胜!”
“哈哈哈,方孝孺又如何,天下大儒又如何?!还不是手下败将,还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哼,活该!”
“快去,快去,快把曹毅请来,我要当面向他致谢!我的大义名分保住了!”
太监马和也很是高兴,连忙行礼,安排太监去请曹毅进宫。
当曹毅刚一踏入武英殿门的时候,朱允熥就立刻迎了上去,
“吾之福星,我之福将来了,快里面请!”
朱允熥拉着曹毅的胳膊,将他拽进殿中,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面了,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自己心里的兴奋。
他的话犹如山洪奔泻,汹涌澎湃,害得曹毅这个话痨都只能听着,连话都插不进去。
“现在好了,我倒是要看看他以后还怎么和我争!”
“现在天下人都知道我才是嫡子,而他,只不过庶生而已!只有我才是名正言顺,只有我才是正经嫡子,这大义名分是在我的手里!”
曹毅赶紧朝殿中望去,只见殿里除了马和之外,再无其他宫女太监,这才安心。
他想提醒朱允熥注意一点,不要太兴奋,可是看着他那依旧稚嫩的面庞,曹毅的话又咽了回去。
之前被方孝孺搅扰打压的十分压抑,现在他心里石头总算落下了兴奋一下也无妨,毕竟他现在还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他还是个未到婚嫁年龄的少年啊。
等朱允熥的情绪抒发的差不多了,曹毅这才说道:“殿下,其实要坐实你大义名分,还差着一件事。”
“嗯?哪件事?”
朱允熥不解的道:“这场辩论不是已经赢了吗?”
“是赢了,可是这件事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关键,可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并未亲眼所见……”
“那你说,这件还差在何处?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大名报的宣扬,这个自是不用多言,最关键的是要修订大明律!”
“你的意思是在大明律里面写明,妾不可成为妻子,庶子不得继承家业?”
朱允熥一听就明白,笑道:“这个简单!现在咱们辩经赢了,已经有了圣贤之道做根据,现在只要顺应民意,在大明律上面添上这一条就够了!”
正说话之间,太监马和上前来,禀报道:“殿下,刑部侍郎练子宁前来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