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上,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完了,只留下一道道蜡烛残余。
记得自己昨日才换上新蜡烛的……
他试着问道:“老师,您一夜都没有歇息吗?”
方孝孺闭着眼睛,道:“温故而知新,圣贤书要多看,更要多多冥想,夜里就是冥想的最好机会。”
学生鼻子一酸,不由得想要流泪。
他知道自己的老师对于学问研究的非常透澈,正是因为他对自己学问的自信,所以才应邀前来。
可是现在,老师竟然为了应对这场辩论,彻夜未眠!
可见其对这样辩论的重视!
“老师,你还要养精蓄锐才是,这样临场之时,才能从容应对……”
方孝孺摇了摇头,道:“天也快亮了,你给我打盆冷水来,我要洗漱,我还要沐浴……探究圣人之道,不可用肮脏凡俗之躯体!”
“是,学生明白……”
尽管极其心疼,可他还是按照吩咐去做。
等方孝孺洗漱沐浴完毕,天色这才微微泛起鱼肚般白。
此时,在明远楼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站在楼上朝着下面望去,满目所见尽是长衫。
随着天色的逐渐变亮,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朝这里聚集,没过多久,明远楼外的一大片空地上,就已经聚集了不下千人。
……
“殿下,该用早饭了……”
武英殿里,朱允熥坐在椅子上,太监马和低声唤道。
朱允熥摇了摇头,道:“先放一边吧,我现在不想吃。”
马和迟疑了一下,想要劝一劝的,但是看到朱允熥那紧张的神情,他还是没敢开口。
“锦衣卫那边,你告知他们了吧?”
“回禀殿下,昨日奴婢就已经知会过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了,今日一大早,奴婢又去了一趟。”
马和禀报道:“蒋指挥使说他会亲自带人前去,并说到时候他会听从曹毅的吩咐,请殿下放心。”
闻言,朱允熥点了点头。
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曹毅的身上。
朱允熥食不下咽,在本仁殿里,他的兄长朱允炆同样毫无食欲。
“拜见母妃……”
见自己的母亲,太子妃吕氏前来,他赶紧下拜行礼。
吕氏坐在椅子上,脸色非常凝重,问道:“黄子澄和赵勉,还有那些儒士,已经去了吗?”
朱允炆看了看时辰,道:“回禀母妃,应该已经前去了。”
见自己的母亲依旧愁容满面,他赶紧又道:“孩儿已经安排了宫里的太监,随时禀报明远楼的状况,请母妃不要忧心……”
“唉,只盼着方孝孺……能有用一次,哪怕就这一次也好!”
吕氏叹息着道:“黄子澄和赵勉的分量终究是太弱了,在士林中的名望不行……”
朱允炆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如如坐针毡的侍奉着……
吕氏的贴身宫女秋蝉,一边服侍着太子妃,一边朝着朱允炆暗送秋波……
朱允炆见状,心里生出一团火来,
所有不顺,所有压抑的情绪,现在他无比渴望着释放一番!
但是碍于自己的母亲在场,他也只能压抑着……
……
“晚辈拜见正学先生!”
“后学末进,拜见正学先生!”
明远楼外,黄子澄和赵勉,以及吕氏的弟弟,员外郎吕明昌向方孝孺行礼。
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儒士,他们也纷纷朝着方孝孺行礼。
方孝孺行礼拱手回礼,态度不卑不亢。
吕明昌上前抓住他的手,极其诚恳的道:“太子妃和殿下不方便来此,特命我拜见先生……今日,就拜托先生了!”
说着,用力的摇了摇方孝孺的手。
方孝孺被他这过分的热情弄的有点不适应,赶紧抽手道:“在下一定会尽力的,请太子妃和殿下放心。”
吕明昌却将他的手死死抓住,使得他根本抽不出来,“正学先生,今日对殿下有多么重要,这您是知道的!”
“不仅是尽力,是一定要得胜,大胜而归才好!”
他一定要方孝孺给个保证,给个准话,这样才安心。
方孝孺心里厌烦,不由得眉头微皱,难道让自己如同野人一样,拍着胸膛保证大胜吗?!
“在下尽力赢下这场辩论就是了,请吕员外放心!”
吕明昌还想再说,黄子澄赶紧道:“正学先生是大儒,有大儒的气度,说尽力那便是倾尽全力,毫无保留。”
说着,上前将吕明昌的手拿开。
吕明昌还想再说,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围观百姓一片惊呼,
“这是……曹公子的马车?!”
第398章 内斗?
“这,这是曹公子?!”
“他不是被圈禁了吗,为何……”
见曹毅从马车上下来,早就在此等候看热闹的众人,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一个众所周知,被皇帝圈禁的人,竟然光天化日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这确实太令人意外了!
“曹毅,你敢违抗陛下旨意,擅自出府,你这是死罪!”
一看到曹毅,吕明昌就气的咬紧牙关,把牙齿咬的吱吱作响!
自己的儿子就是被眼前这混蛋踢坏了下体,以后再也不能人道,吕家这是要绝后了啊!
曹毅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根本懒得答理他。
走到方孝孺面前,抱拳行礼,“方先生,别来无恙。”
“曹公子安好。”方孝孺回礼道。
站在一旁的吕明昌看不过去,指着曹毅的鼻子道:“曹毅,你违抗陛下旨意,罪不容诛,还不快速速跪地伏法!”
耳边有这么一个聒噪的声音,扰的人不得安宁,于是曹毅便转向他,
道:“您是哪位啊?几品官职呀?”
吕明昌气的脸色通红,自己是正五品的官职,在这个从二品的郡主仪宾面前,确实有些不够看的。
见对方不说话,张辅便回道:“将军,他乃是朝廷员外郎,正五品的闲职而已……”
“哦,原来就是个五品小官啊……”
曹毅耻笑道:“五品官也敢在老子面前大呼小叫,当真是没有上下尊卑,家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
“曹毅,你放肆!”
吕明昌见对方骂自己没有家教,顿时就急了!
“我乃是皇亲国戚,你怎敢辱我!”
“皇亲国戚里面有你这样没教养的东西,当真是耻辱!”
吕明昌气的喘着粗气,他攥紧拳头,眼睛死死的盯着曹毅,流露出恶毒的眼神。
站在一边的黄子澄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冲着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哼!”
有了台阶,吕明昌将脑袋转到一旁,不再看曹毅,似乎是耻与之为伍。
其实他是真不敢和曹毅动手!
若是换做别人,看在太子妃的脸面上,或者顾忌自身的形象,不会当众动手还击,
可是曹毅这混蛋会吗?他只会趁机殴打自己!
所以吕明昌即便再怎么生气,也知道眼前之人碰不得!
“哼,色厉内荏,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曹毅的话,让吕明昌无地自容,羞愤交加。
自己的儿子被踢坏,这在朝廷官员之中,并不算是秘密……
可是他也只能装作没听见,将耻辱忍下,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报复回来……
曹毅看向黄子澄和赵勉,以及另外几名官员,冷笑着道:“他没教养不懂得礼数,你们也不懂得?”
黄子澄等人,只好咬着牙,朝他行礼道:“拜见曹仪宾!”
他们把仪宾二字,咬的很重,就是在提醒并羞辱曹毅不过是靠着女人,才有今天的地位!
曹毅当然明白他们的小九九,可是并不在意,没听过软饭硬吃吗?
少奋斗,少走弯路,直达人生巅峰,它不香吗?
曹毅本能的觉得,诋毁自己的,都是羡慕嫉妒自己的!
黄子澄问道:“曹公子,你这是要和正学先生辩论吗?”
曹毅一笑,道:“我是武将,自己有多少学问还是心里有数的……”
说着,他看向方孝孺道:“方先生,我找了一些人,他们很多您都认识,这场辩论他们才是主力。”
话音刚落,就见外围驶来几十辆马车,并且一路都有兵马保护,还有仪仗作为装饰,派头搞得很足。
“这是河东宁先生!”
“清河崔氏,华天先生也来了!”
“这位……不是青田刘伯温之后吗?”
“孔氏南宗,孔伯明孔先生,还有春雨先生!”
“啊,这位不就是坦坦翁,前翰林学士刘三吾嘛!”
一个个儒士,从马车上下来,总能引起百姓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