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孝孺不是一般人啊,他是天下大儒,备受读书人敬仰,
掌柜担心自己把他赶出去的话,会惹恼方孝孺的簇拥之人,因此不敢有所动作,只能默默忍耐……
第二天巳时二刻,一辆马车,停在了明远楼门前。
“将军,到了。”驾车的张辅禀报道。
曹毅从马车里面钻出来,便朝着明远楼走去。
明远楼的掌柜带着伙计正在等候,看清来人是曹毅之后,脸上立刻展露欣喜,
赶紧招呼伙计们,必恭必敬的上前迎接。
之前就是这位曹公子将那位孔氏大儒安置在自己这里,这才让明远楼名声大噪!
这份恩情,掌柜一直都记得!
所以他对待曹毅的态度,自然分外殷勤。
“掌柜的,近来生意可好?”
“唉,别提了……原本下人还以为店里住进大儒是好事,能给小人的铺子扬扬名声,可还是没成想……好名声没落着,反倒惹了一身骚……”
“哈哈哈,恶名也是名嘛……”
曹毅自然明白他的苦衷,于是笑着调侃道。
掌柜苦笑:“曹公子有所不知,连原本住在小店里的客人都跑了,现在谁还敢来住啊……”
“呵呵,你自求多福吧,我也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帮你。”
“曹公子说笑了……”
待进入酒楼,立刻就有方孝孺的仆人守在门口,嘴里说着文绉绉的话,迎接贵客。
等走上二楼,方孝孺那个被打的学生带着脸上的伤痕,面无表情的向曹毅行礼。
“贵客来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客房门口,方孝孺正在迎接,见到曹毅过来,立即躬身行礼。
曹毅回礼,道:“方先生客气了,三迎可是贵客的礼遇,在下可当不起贵客二字。”
“在下,可是恶客上门!”
方孝孺面色平静道:“无论恶客还是贵客,都是客人,都当郑重以待。”
“方先生修养之高,在下佩服!”
进到客厅里面,分主次落座,有仆人前来上茶。
曹毅没有寒暄,直接道:“方先生,我这次前来,首先是想劝一劝您,还是尽快返回汉中,不要趟这趟浑水了。”
方孝孺摇了摇头,道:“对于曹公子的所作所为,在下早有耳闻,想必你也知道我是不会走的。”
“好!”
曹毅笑着道:“先礼后兵,礼数都周到了,那么接下来就该图穷匕见了!”
他看着眼前之人,道:“你来京城也这么长时间了,想必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这样吧,咱们找个黄道吉日,把这件事做个了结吧,方先生您看可好?”
方孝孺知道对方这是来下战书的,于是道:“可以,时间你来定吧。”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曹毅道:“三日后,就在这明远楼外,可好?”
“好!”
方孝孺的回答简洁而有力,他来到京城之后,诸事不顺,
自己的名声被毁,自己的学生被打,甚至自己身上都带着伤,
这么长时间了,是该了结了!
而且时间拖的越长,对自己越是不利!
“老师,您的名声,肯定就是此人败坏的!”
见曹毅离去,他的学生气愤的说道:“他是有名的活阎王,手段腌臜不堪,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
“学生打听过,咱们来到京城之前他因为与人私通,并且生下孩子一事,早就被陛下圈禁了!”
“但是咱们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出于他的手!老师,对待此人,您又何必跟他客气!”
方孝孺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我们此次前来,是应二殿下之邀请,无论怎么说,都是于二殿下有利的……”
“他身为三殿下的心腹,自然看我们如眼中钉肉中刺,不择手段的对我们下手,也只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他看向自己的学生道:“我们争的是大势,是圣贤之道,而非个人恩怨。”
“是,学生明白了……”
尽管心里很是不甘,可是那学生只能把自己心里不忿按耐住,不敢在自己的老师面前放肆。
“卖报卖报,三日后明远楼对决!”
“且看剑拔弩张,三日后有何惊天动地之事!”
“爱南风之大儒,将与大儒辩论!”
“是小妾庶子得势,还是嫡子全胜?”
街市上面,立刻响起了报童的叫卖之声!
很多百姓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被吸引,这场争论眼看就要落下帷幕了吗?
到底是小妾庶子得胜,还是嫡子守住擂台?
这不仅关乎东宫,更是关乎很多百姓的大事!
即便是足不出户的后宅女子,也立刻让人买来大明报,仔细阅读,密切的关注这件事!
不单是做夫人和嫡子的关注,就是那些为小妾庶子的,也关注,而且是更加关注!
这可是涉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的事!
若是正妻死后,自己能够被立为正妻,自己所生的儿子能够摆脱庶子的身份成为嫡子……
她们朝自己的当家主母望去,眼神里面充满了狠辣……
而作为主母的正妻,也一脸警惕的望着小妾……
做夫君的看在眼里,也是心累不已,难道自己的家,从此之后就要家宅不宁,祸起萧墙,一家人彼此相杀了吗?
这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啊……
……
本仁殿里,朱允炆看着眼前应邀而来的十几个儒士,当真是满心凄凉。
这里面的人,只能摇旗呐喊,只能烘托气氛,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可是他依然得好好的招呼他们,礼遇他们,好让他们出力。
晌午,朱允炆留他们在宫里用饭,饭菜很简单,可是这些人吃的却非常感动!
这是殿下的恩赏啊!
用完饭之后,他们又谈论了一会儿学问,朱允炆实在演的难受,便找了个借口,请他们回去了。
接着他立刻召集黄子澄、赵勉,以及自己的舅舅,员外郎吕明昌,前来商议对策。
“殿下,太子妃娘娘驾到。”
一听是太子妃吕氏来了,众人赶紧起身相迎。
行礼之后,屏退左右,吕氏问道:“三日后就要开始辩论了,还有谁能作为我们的助力?”
几人默然不语。
“在此危机之时,你们能做些什么,有利于这场辩论吗?”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吕氏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场辩论,关乎到允炆继承的合法性,甚至关乎到我这个太子妃!这要是输了,我们以后可就不占理了,你们居然想不出对策来?”
吕明昌咬紧牙,脸上露出狠厉之色,道:“太子妃,微臣打听到景川侯府近来粮食消耗极大,他们请来的那些儒士想必都在里面!”
赵勉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他们共事许久,对方说这话的目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黄子澄也是一脸震惊,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过来,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吕明昌继续道:“武英殿要辩论,指望的不就是那些人吗,只要这些人出了事,看他还能用谁?!”
“再说了,他请来的人……他怎么向文武百官,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这些大儒,都是历代富裕簪缨之家,他们以及他们联姻的家族非常庞大,
而且他们在一地都是赫赫有名,受人敬仰的人物,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他们若是有个好歹,立刻就会引起天下震怒!
这不是一家一户之怒,而是整个士族之怒!
这会形成汹涌之势,朱允熥就再也无缘皇位了!
“住口!”
太子妃吕氏看着自己的弟弟,恨铁不成钢的道:“这话是你能说的吗?口出咒诅之言,怒气满心,你就算是再恼,也不该口出恶言!
哪有大族家主的学识和修为!你的当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本是十恶不赦的阴谋,可是到了吕氏嘴里,只不过是轻飘飘的恶言而已……
吕明昌看了眼旁边的黄子澄和赵勉,情知自己失言,赶紧行礼道:“姐姐恕罪,弟弟口不择言……”
“我知道你是口不择言,可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
吕氏瞪了他一眼,他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黄子澄见状,赶紧打圆场道:“太子妃切莫怪罪吕员外,他也是一时情急,没有什么坏心……”
赵勉也立即替他说话,这才让吕氏的火气稍息。
接着回到正题,吕氏请黄子澄和赵勉发动自己的人脉,尽可能的寻找一些帮手,
对此,二人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走出本仁殿,走在出宫的路上,赵勉就一直眉头紧锁。
黄子澄见状,笑道:“赵部堂在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赵勉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可他是压低了声音说道:“黄先生,方才吕员外所说的……当真只是气话而已?”
“太子妃不是说了嘛,那是吕员外口不择言……”
赵勉却摇了摇头,根本不信,“若是没有在心里面谋划,又怎么能说得出来!”
黄子澄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此举不可?”
“岂止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