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和朱依微二人在太监的带领之下,来到殿中,向朱元璋下拜行礼。
“曹毅呢,咱让他进宫,你们怎么来了?”老朱见只有他们二人,脸上有些不悦。
朱依微赶紧说道:“启禀皇爷爷,我想着他现在过来,只会惹皇爷爷生气,因此便请他在殿外等候。”
她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等皇爷爷的气消了,我再请曹毅前来拜见,这也算是我们夫妻尽孝了……不惹长辈生气,亦是孝道。”
站在一旁的朱允炆听到“夫妻”一词,心里不由一顿。
“哼,他是做了那样的丑事,是没脸还是没有胆量来见咱?!”
“皇爷爷……”
朱依微见旁边的几案上有茶壶,便倒了一杯茶,道:“皇爷爷切莫生气,容孙女跟您慢慢说。”
朱元璋没有去接茶杯,朱依微只好端在自己手中,“皇爷爷,其实这件事,是我自己有亏在先……”
她说起蓝新月和曹毅从小青梅竹马,自己与曹毅成亲,本来就是自己抢了蓝新月夫君,因此心里一直有愧的事说了。
“皇爷爷,所以孙女不怨新月,她本就是性情之人,心里面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当时觉得心里发苦,便想着让自己人生没有缺憾而已……”
“至于怀有身孕,这纯粹只个意外,她当时并没有这样想……”
朱依微找着各种理由,要为曹毅开脱,想着让他免遭责罚。
站在一旁的朱允炆听得心惊肉跳!
要知道自己等人可是好不容易这才抓住了曹毅的罪证,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他害怕万一朱元璋被所动,饶恕曹毅的话,那自己等人精心准备的圈套,就没用了!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扳倒曹毅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机会一旦错过,就没有了!
于是朱允炆忍不住说道:“姐姐,弟弟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放心吧,皇爷爷会为你做主的!”
“曹毅对不起不仅是你,更是我们整个皇室!他是让皇室蒙羞!”
朱依微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对朱元璋说道:“皇爷爷,我和曹毅自从成亲之后,便两情相悦,相敬如宾,孙女很是喜欢曹毅……”
“皇爷爷,我都已经不计较了,您又何必在意……”
“姐姐……”
朱允炆抓住机会再次说道:“现在朝廷百官,以及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都在看皇室的笑话……”
朱允熥皱眉道:“二哥,这是姐姐自己的意愿,你就不要多说了!”
朱允炆满脸黑线,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可是现在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姐姐个人之事,而是整个……”
“皇室至今没有人觉得这是多大的过错,除了二哥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允炆脸色一变,质问道。
朱允熥根本不怕他,看着他说道:“二哥,说到底姐姐才是这件事的当事之人,而你我不过是旁观者,姐姐都不追究,你又何必拱火?”
“你居然说我拱火?!我这是在维护大明的声誉!”
“所以你就丝毫不顾及姐姐的感受?只想着自己出气是吗?二哥,你好重的私心啊。”
朱允炆气的脸色铁青,道:“你之所以原谅曹毅,还不是因为他是你的人!你为了自己私心,就置姐姐的委屈于不顾!”
“你血口……”
“嘭!够了!”
朱允熥还想反击,只见朱元璋一巴掌拍在书案上,发出一声大响,然后大喝一声,
朱允熥和朱允炆吓得赶紧行礼,谁也不敢再说话。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朱元璋黑着脸训斥道:“你们两个吵什么吵!可有一个是省心的?!也不嫌丢人!”
“要吵滚出去,别让咱瞧见!咱眼不见为净!”
二人连连告罪,可是朱元璋已经没了耐心,挥手就把他们两个赶了出去。
被责骂之后赶走,这对于朱允熥来说是家常便饭,以前受过不少冷眼,他都习惯了。
但是对于朱允炆来说,却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自己一向都是“三好学生”,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在一片夸奖和赞誉声中长大的,
何曾被人如此呵斥责骂过?!
更何况还是被自己的皇爷爷!
他不由得朝朱允熥望去,眼睛里面带着怒火,都是因为他,都是他挑拨的!才让自己首次受到皇爷爷的责骂!
“允熥,我劝离耗子尾汁,不要再执迷不悟,亲近小人了!”
见他又在说教,朱允熥听得都烦了,“二哥还是以此话共勉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允熥看着他,冷哼一声,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道:“前有衍圣公和杨靖,他们都做了什么事,杨靖好端端的是怎么死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朱允炆一听,顿时脸色一白……
朱允熥又说道:“就拿这件事来说,赵勉和他的夫人兴风作浪,这里面你又掺和了多少?”
朱允炆咬着牙说道:“本就是曹毅这无耻之徒做了龌龊之事,难道还能怪别人不成?”
“可是明明能够悄无声息的解决,完全不必闹的这么沸沸扬扬!”
朱允熥盯着他说道:“你不是口口声声皇室尊严吗,为何推波助澜,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他伸手指了指谨身殿外跪着的七八个官员,道:
“他们对此事如此执着,又是受了谁的指使,你敢说自己不知道吗?!”
第368章 杖毙!
朱允熥的话,让朱允炆满面通红。
但是他料定对方只是猜测,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于是说道:“允熥,你这是在信口雌黄!”
“哼,是不是信口雌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朱允熥也懒得与他多说,便迈步朝那七八个官员走去。
几人见朱允熥气势汹汹的前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行礼拜见。
“谁让你们来的?”朱允熥问道。
几名官员对视了一眼,然后把目光聚焦在跪在前面的一名官员身上。
那名官员见躲不过去,便咬了咬牙,行礼说道:“微臣大理寺少卿周泰,拜见殿下,无人让臣等前来,只是臣等得知郡主受辱,皇室威严受损,因此前来拜见陛下……”
“那你们为何现在仍不离去?!”
“殿下,我等是在等候陛下的旨意,这件事关系重大……”
朱允熥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说道:“陛下有旨意,自然会下给通政司,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现在都起来,各自返回衙门!”
好不容易纠集了这些官员前来,周泰怎么肯轻易离开,于是说道:“我等要向陛下谏言,因此不能离开,还请殿下明鉴!”
此时,远处的曹毅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
只听朱允熥冷哼道:“好一个谏言,我看你们分明是在逼宫!”
七八位官员立刻大呼冤枉,说自己一片忠心,绝没有逼宫之意云云……
朱允炆皱着眉头说道:“允熥,他们都是我大明的忠臣,你不该这样说……”
那些官员听到朱允炆的话,就更来劲了!
一边七嘴八舌的诉说着自己的冤屈,一边称赞朱允炆心地善良,明察秋毫,是知人纳谏之人……
朱允熥没有理会自己的好二哥,而是盯着那几个官员说道:“明明皇爷爷已经收了你们奏折,知道了你们所请的,但是你们还赖在这里不肯离开!”
“甚至跪在殿前,试图逼迫皇爷爷按照你们的意思做出决断!哼,还敢狡辩!”
“三殿下,微臣冤枉啊……”
周泰喊道:“微臣只是觉得此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疏忽,因此这才犯颜直谏,请三殿下明察!”
说着,他叩头在地上,但是眼神和态度,却没有什么恭敬之态……
朱允熥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咬着牙说道:“哼,皇爷爷未答应你们所请,你便堵着陛下,这岂是臣子该有之事!
“如此胆大妄为,实在可恨,本王命令尔等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朱允炆在场,周泰等人想要表现一番,想觉得殿下肯定会维护自己,自然有底气,
于是说道:“三殿下明鉴,微臣只想劝谏陛下为国锄奸!”
朱允熥气的脸色通红,怒道:“大理寺少卿不尊王令,以下犯上,着官降三级!”
周泰一听,不由得心头一震,但是看了朱允炆一眼之后,
咬咬牙,依旧强硬的说道:“三殿下,微臣不知哪里有错,竟然惹得殿下如此震怒……微臣惶恐!”
接着,他便看着朱允熥,说道:“古有魏征千古铮臣,亦有死谏之勇士,微臣虽然浅薄,但也愿意效法古代圣贤!”
“好一个死谏!”
曹毅道:“既然有此决心,那你怎么还不死呀?是没有刀,还是不会撞墙?”
周泰脸上一片铁青,自己只是想劝谏,所谓死谏不过是说说而已,可没有想着真死啊!
曹毅讥讽的笑了一声,对值守的侍卫道:“调一队金吾卫前来。”
那名侍卫朝朱允熥望去,见他没说什么,便躬身行礼,转身而去。
周泰等人见他要动真格的,顿时不知所措了起来,赶紧朝朱允炆望去,期待他来解围。
“曹毅,你是要逼着大明的朝臣去死吗?!”朱允炆质问道。
“二殿下,是他自己说要效法先贤死谏的,我怎么能拦住他为了名声道义,而苟且偷生呢!”
曹毅看着周泰笑道:“你读了多年圣贤书,自然知道身死事小,失节事大的道理,也必然会为了心中的道义愿意慷慨赴死吧?”
“这,这……”
周泰顿时有些骑虎难下,方才自己还言之凿凿,难道现在能否认吗?
那样一来,自己的老脸和名声,就彻底毁了!
“难道你是个贪生怕死,沽名钓誉之徒?把死谏挂在嘴边,不过就是想靠此博得名声,以为晋升之途的无耻之徒?”
曹毅步步紧逼。
周泰被逼得哑口无言,他既不敢承认,也不敢矢口否认,因为那样一来自己就真的要死谏了!
朱允炆见曹毅牙尖嘴利,惯会逼人,且油盐不进,于是他只好转向了朱允熥,
道:“三弟,他们进谏没有什么不对的,你要听得进谏言……”
“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