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能够上社学,那自己的儿子就有了读书的门路,这如何不让他大喜过望,老泪纵横!
“张辅,你去查一查詹徽这些年都是从哪里买的肉食,还有那个祥云计,看看他们的账册。”
作为老朱的臣子,家中若是没有产业,日子会过的非常清苦,
而老朱治理贪腐又是有名的严厉,詹徽在吏部收买人自然不能直接给钱,也不能给值钱的物件,因此最好的路子就是时不时的奉送一些肉食……
这是上官自掏腰包来体恤下属,任谁都挑不出来毛病,反而还会落个好名声!
“是,属下明白!”
曹毅从卤味店里出来,并没有直接去高明家拜访,而是在街市上寻了一家酒楼,毕竟也到了饭点。
他和齐泰边吃饭,边等待张辅调查的结果。
等一餐饭吃完,张辅也风风火火的返回来了。
“将军请看!”
张辅将厚厚一摞账本放在桌子上,“将军,詹徽给吏部官员送吃食,购买的商家一共有四家,这他们五年的账本,全在这里了!”
詹徽购买肉食,自然不会去路边摊,他去的都是有招牌的店铺,而这些店铺自然是有账册的。
曹毅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道:“你先吃吧,我们来查账本。”
“将军我还不饿,我帮着……”
“废话真多!”曹毅瞪了他一眼。
张辅本想帮忙的,可是看到曹毅的眼神,又悻悻的缩了回去,只好乖乖过去吃饭……
“曹公子?”
吏部侍郎高明的家是一座小院子,只有三间上房,再加上左右两厢房一共七间。
这在侍郎这种高官里面,已经算是寒酸的了。
他家中没有仆人,听到拍门声,便亲自前来开门。
见是曹毅,高明不由得一愣。
“高侍郎,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曹毅笑着说道。
高明并未将他让进来,而是堵着门说道:“曹公子有什么紧要的事吗?”
“前来探望侍郎,便是目前最为紧要的事,来都来了,高侍郎不请我这个同僚到家里坐坐吗?莫非高侍郎瞧不起我?”
“呃,曹公子请……”高明知道他登门是恶客上门,根本不想和他接触。
可是面对厚脸皮的曹毅,他还是没法子拉下脸皮赶人。
张辅是跟着曹毅一起前来的,将带来的几样礼物放到案几上之后,便退了出去。
高明奉上茶水,坐下之后说道:“不知道曹公子登门,有何指教?下官洗耳恭听。”
曹毅没有卖关子,说道:“高侍郎,我跟詹徽的矛盾你是知道的,他不遵从殿下的命令,拒不执行,这该是多大的罪过你很清楚。
“实不相瞒,我带着都察院的人来到你们吏部,与别人无关,即是为了拿住詹徽的把柄!”
他看着高明道:“在吏部这几天,我已经得到消息,说你手里捏着詹徽的罪证,我想借来一用!”
“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殿下会尽力满足的!”
高明听在耳中,脸上的肌肉直抽搐!
他拱手行礼道:“不知道曹公子从哪里得来的不实消息,下官怎么会有部堂的罪证呢!”
曹毅说道:“洪武十七年,詹徽调任吏部之后,便开始在吏部清除异己,你的至交好友因为不满詹徽的所作所为,就被他赶出吏部,外放做官,
“洪武十八年,詹徽将他牵连到郭桓案之后,致使他被杀,全家流放。”
高明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可是他紧咬牙关,并没有说话。
曹毅继续说道:“你和詹徽的关系本来就不睦,又因为至交好友之事,对他越发痛恨!多次和詹徽冲突,詹徽甚至起誓说要对付你……”
“可是后来竟然不了了之,反而你还升了官……”
闻言,高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
同时一股羞辱感涌上心头,“曹公子,你是在说下官卖友求荣吗?”
曹毅看着他笑道:“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你突然向他赔罪的,你们两个和好如初的……总不会是詹徽时常送你们一些肉食吧!”
高明气的脸色通红,心里带着一股怒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下官当年年轻无知,不懂得敬重上司,再加上自以为是,坚持自己的政见,不肯听从部堂的话……”
他说道:“后来下官幡然醒悟,所以主动向部堂赔罪,部堂胸襟广阔,没有和下官计较……”
“詹徽胸襟广阔?”
曹毅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呵呵笑道:“好一个胸襟广阔,这么磊落、广阔的人,怎么会害死你的好友呢?”
“真要按你说的,那你的好友就是贪腐之徒,合该被剥皮实草呗!那么如今还挂在乐安县衙门里的人皮,就是咎由自取,应该一辈子挂在那里!”
曹毅讥讽道:“你这几年,几次告假去乐安县衙看那副皮囊,是要以好友为警戒嘛?”
“你!”
高明气的浑身发抖,气喘吁吁,
好友的惨死,是他心中迈不过去的坎儿!
那副人皮至今还挂在那里!高明没没想到,就夜不能寐,垂泪到天明!
“呵呵,你的好友被人害死,你竟然和仇人一笑泯恩仇,佩服,实在佩服的紧呀!”
面对曹毅的嘲讽,高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想要昏倒,
他赶紧用手撑住自己额头,双眼紧闭,不愿意再搭理曹毅。
此时,高明的夫人熬煮的草药,正在服侍自己瘫痪在床的婆婆,一勺一勺的将汤药喂进她的嘴里。
他们的孩子五六岁了,此时无人照管,便一个人在院子里面玩泥球。
张辅见状,便凑了过去,满脸笑容的和童子说话,陪着他玩了起来。
张辅将泥球丢出去,可惜没有进入小洞,而童子却扔了进去,顿时高兴不已。
玩着玩着,张辅很随意的开口道:“比这个我比不过你,可是论比吃的,你就比不过我了!我今天晚上吃了肉,烧羊蹄!”
童子的好胜心被挑起来,道:“我也吃肉了,烧鸡肉,还有咸肉!”
“可是我吃了两大块,你总不至于吃了两只烧鸡吧!这局还是我赢了!”
“我……”童子被憋的脸上一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张辅见状,便道:“这样吧,只要你们家有两只烧鸡,就算你赢了!怎么样?”
童子一听,顿时大喜,他朝着堂屋瞧了瞧,低声说道:“我家真有,一只被吃了,还有一只……”
张辅摇头说不信,还出言嘲讽他,童子脸皮本来就薄,哪里经得起试探,
于是他便拉着张辅来到西厢房的墙根处,那是一小块菜园子,搭着豆角架子。
童子指着地上的一块大青砖,道:“那只烧鸡就在里面,还有咸肉!我爹放里面的时候我看着了!”
张辅心里一顿,眉头皱起。
尽管他十分疑惑,可他还是蹲下身子,伸手将上面那块大青砖拿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洞口……
第356章 恶魔低语……
这是一只被埋在地下的陶罐。
罐体深埋,上面盖着青砖,若不是专门掀开,是发现不了的。
里面散发着一股恶臭,险些没有熏张辅一个跟头!
强忍住恶心,才没有把刚吃的酒席吐出来。
张辅捏住鼻子,顶着熏人的臭气向里面望去,
只见陶罐里面赫然有一只烧鸡,还有一些火腿片!
可是罐子里面肮脏不堪,能够明显的看到还有一些骨架……
平常只要盖上青砖,散发出来不了多少,况且在另一侧便是旱厕,被人闻到了也以为是旱厕的臭味……
再说了,这是时代的菜园子,使用的本来就是屎尿,天生自带“体香”!
因此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这时,在高家的客厅之中,高明的怒气已经积攒到了顶峰!
就在他再也忍受不了,准备出言赶人的时候,就看到张辅走了进来。
张辅来到曹毅身边,低下身子,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曹毅的脸色,随即审视的看着高明,还带着一丝丝笑意……
“高侍郎,你明明恨透了詹徽,可是在他面前,还不得不笑脸相迎,把心里的仇恨藏在心里,想必忍受的非常痛苦吧?”
“曹公子,下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高明带着怒气说道:“若是曹公子没有别的吩咐,那下官就要去服侍卧病在床的老母,以尽孝道了……”
听到这赶人的话,曹毅直接摆了摆手。
张辅便说道:“高侍郎,这几年詹徽给你们这些吏部同僚的吃食,你都以孝敬母亲的名义带回家中,从来没有在吏部吃,
“可是在回家之前,你又会到肉食铺子买一份一模一样的带回家。”
说着,张辅将两本账册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高明的脸色微微一变,可是他仍然说道:“下官老母病重,幼子和拙荆身体也不好,部堂的礼待让下官想到要关切家人,因此倍感惭愧……”
“下官害怕他们退让不肯吃,于是下官多买一份,让家小吃的饱足……这个没什么吧?”
张辅却道:“可是你为什么让家人只吃你自己购买的那一份,却把詹徽送的丢弃呢?”
“哼,你别急着否认,你家菜园子里的陶罐里面装的什么东西,还要我拿出来摆到你面前不成!”
曹毅笑道:“高侍郎,你不是挺敬重詹徽的吗,怎么连他送给吏部所有官员的肉食,都嫌弃的不肯下口呀?”
高明脸色一变,他之所以购买一份一模一样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以做掩饰,
没有想到竟然被人给发现了!
可是他还是不愿承认,便强撑着说道:“我之所以把部堂送的肉食投入陶罐,是因为天气热,那些肉食经过一天,已经变馊了。”
“下官害怕家人吃坏肚子,于是只好将它们投入陶罐沤肥……”
“你还敢嘴硬狡辩!”
张辅见他还在耍赖,火气顿时升起!
但是曹毅并没有生气,伸手止住了张辅,挥手将他赶了出去。
接着便对高明说道:“高侍郎,明人不说暗话,你心里恨詹徽,当年之所以向他低头,就是因为你想要照顾好友的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