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试题发放到考生的手中,考试就正式开始。
朱允炆由于是第一次主持科举,即兴奋又紧张,每一个环节都亲自盯着,
甚至就连巡视考场,夜里值守,他也亲自前去。
不敢有任何疏忽大意,唯恐在那个地方出现纰漏,搞砸了这次恩科。
“殿下还是歇歇吧,不必这么事必躬亲,有什么就吩咐下面的官吏,让他们去做就是了。”
刘三吾见他忙的脚不沾地,不由得劝说道。
朱允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有参与过这样的大事,神经都是紧绷的,让刘先生见笑了。”
刘三吾笑笑说道:“殿下如今的表现,已经非常好了,只是学子们考试完之后,咱们还得阅卷,要反复比较,仔细考量,到那时才是劳心伤神,见真章的时候。”
“殿下若是现在就把自己给累倒了,那可怎么得了,殿下去睡一会儿吧。”
“刘先生说的是,学生受教了。”
朱允炆客气的行礼道谢,态度很是和善。
刘三吾捋着胡须,点头道:“快去吧,等阅卷的时候,就该挑灯夜战,想睡都睡不着喽。”
“刘先生也快些歇息吧,保重身体为要。”
朱允炆行礼之后,便去往准备好的卧房歇息,只是虽然躺在床上,他却心情亢奋,翻来覆去怎么也难以入眠。
在床榻上躺的实在难受,他便坐起来,
本想去巡夜的,可是害怕刘三吾等人觉得自己不够稳重,不够老成持重,所以朱允炆便强迫自己躺回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等第一场考试罢了,朱允炆代表朝廷,给每位考生发放了五贯钱,以示朝廷恩待。
对此,考生自然感恩戴德,不住地行礼道谢。
他们都知道,这是东宫三殿下,为他们争取到的“福利”,加上之前发放的钱财,以及解暑用的绿豆薄荷等物,这次考生所得到的恩惠已经不下十两银子。
因此,众位考生自然对朱允炆越发有好感。
三场考试结束,一个个考生形容枯槁的走出来,这些天他们实在吃了不少苦,有年纪大的,早就扛不住昏倒了。
这次,朱允炆乃是用自己的钱,“补贴”众位考生,每人发放了两贯钱。
这次考生所得的恩赏,远超过从前的科举,因此也被考生戏称为“千年一遇”。
同时每位考生里面都是满抱希望……
“收买人心,沽名钓誉!”
武英殿里,铁铉就此事评价道。
“尽管如此,可是却非常有用,听说不少考生对他都非常感激。”景清说道。
“能不感激吗,这次科举光是花费在考生个人身上的,就已经十二三两了……”练子宁道。
自从燕王朱棣公开站队吕氏母子二人,武英殿和本仁殿的争夺,就已经放到台面上来。
所以现在不用藏着掖着,说话直接的多了。
常森摇头不屑的说道:“用钱买来的名声,那得是多不值钱,多么低级呀,那些读书人胃口大的很,十几两银子怎么可能填满他的胃口!”
“你们就瞧着吧,他把这些读书人捧得这么高,将来必然遭受反噬!以后呀,有他好受的!”
曹毅这才开口说道:“好了,他能收买人心,那是他的本事,咱们既然看不上,引为鉴戒就成了。
“新兵营要扩大,要收纳更多的武将之后,以保大明武将长盛不衰。”
现在已经是初秋,新兵营该重新开课,并且收纳新的学员。
对此,没有任何人反对,尽皆表示赞同。
谁都知道朱允熥的基本盘是功勋武将,借着新兵营,可以使得双方的联络更紧密。
武将们的孩子如果都是三殿下的学生,那他们就彻底的被绑到朱允熥的战车上,再也没有松绑的可能。
众人商议过后,朱允熥就去求见朱元璋,将此事禀报给他。
朱元璋听过之后,说道:“新兵营是你做起来的,只训练了几个月,这哪里够,还要继续训练才好,争取给咱训练出来一批通晓兵法,勇敢刚毅,指挥有方的将领出来。”
“至于你所说的扩大……新兵营才一百多人,确实太少了,早就该招收一些士卒了。”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说道:“咱听说京城里还有一些武将之后,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争强好胜,若是不把他们好好管一管,可不就废了吗。”
“他们的老子在外领兵,这些兔崽子在京城没人管教,变得的街市上的泼皮没什么区别,你趁机好生管教管教他们,也算是给武将们免去了后顾之忧。”
“是,孙儿遵命,多谢皇爷爷。”朱允熥行礼道。
朱允熥回到武英殿之后,就将朱元璋同意的消息告诉了众人,众人当即合计准备征召那些武将之后入营。
这日,秦淮河边的偏僻处,平常人并不多,此时却是端的非常热闹。
只见一百多百姓围着,正饶有兴致的看热闹。
而正主,却是两拨青年。
两拨人秉承着“打架不见铁”的原则,都是手持短木棍,凶神恶煞的盯着对面。
“李少爷,咱们的人到齐了!”
那位身着锦衣的公子哥,斜着眼看了一眼对面,说道:“你去盘盘道!”
“好,李少爷稍等!”
于是那名少年上前,装作一副老成的样子,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声音洪亮道:“三江归海,义字当头!”
“时间已至,敢问阁下,可否论道?”
对面也出来一人,装模作样的行礼,然后挥动胳膊,摆出姿势,
道:“兄弟有义,磕头焚香,两肋插刀,当仁不让!”
“可照约定,坐而论道!”
远处,曹毅坐在马车里面,聊着窗帘看到他们这般模样,
不由得嗤笑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弄的既有口号,又有动作,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就是看着太搞笑了!”
张辅笑着解释说道:“这是京城的不良少年,聚在一起效法古代豪侠,举办的帮会……”
地痞流氓聚集结义,古来有之。
例如春秋战国时的“鸡鸣狗盗”之辈,
秦汉时期的游侠,最为著名的当数郭解,就连大将军卫青都为他说情,他被迁移到关中之后,“及入关,关中豪杰争为交欢”。
宋朝的泼皮,也很著名。
有以利益而聚在一起的,例如盐帮,河帮,还有漕帮。
也有的是因宗教而形成,例如宋元时期的白莲教、明教。
至于各地小帮派,那更是数不胜数。
张辅伸手指了指那位李公子,说道:“将军请看,那位就是曹国公李景隆的庶子,李安,兄弟帮就是他搞出来的……”
曹毅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原来是李景隆之子!
那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原本曹毅就是来看个热闹,并不准备亲自露面,可既然是李景隆的儿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张辅正说着,有一队骑兵匆匆赶来,手里拿着哨棒,腰上挎着铁尺,还有有十几个士卒手持长矛。
“让开让开,都让开!兵马司办案!通通闪开!”
围观百姓见来人是兵马司,赶紧躲到一旁,唯恐自己受牵连。
那位领头的兵马司主事骑马来到跟前,开口喝道:“这里是兵马司所辖,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想要聚众闹事,斗殴泄愤吗?”
李景隆之子皱着眉头,道:“凭你也可以来问我!这里没你的事,你们走吧!”
兵马司主事这才看清说话之人,不由脸上一苦……
他赶紧从马背上下来,朝着李安走了几步,躬身行礼说道:“卑职见过李少爷,给李少爷行礼!”
李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在办自己的事,你速速离开,不要碍事!”
“这……”
那名主事顿时为难了起来,心中不免暗自后悔,若是知道闹事的是这位,打死自己都不来!
周围百姓都在看着,如果是走了,那今后还怎么办案?
于是他只好陪着笑脸说道:“李少爷您身份尊贵,这要是被磕着碰着了,国公爷该心疼了!这万一要是有个好歹,我们也难逃干系……”
“李少爷您就当可怜卑职,有什么话,等回去了再说吧,谁还敢让您心里不痛快?对吧。”
李安脸上露出厌烦之色,“这是我和他们的恩怨,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插手!”
说着,他便上前两步,朝着对面的那拨人说道:“昨日你们打了我们的一位兄弟,今天我们来讨个公道!让打人的出来赔罪,磕个头,这事就算了了!”
对面那人却道:“是你们的人先动手的,他技不如人吃了亏,凭什么要我们赔罪?该你们赔罪才是!”
“那你们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们对着干了?那待会儿打起来,可别哭爹喊娘!”
“谁哭爹喊娘还不一定的!有种的,放马过来!”
“兄弟们,打!打过去!打到他们求饶赔罪为止!”
“他们欺人太甚,如今还咄咄逼人,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以后就要被他们欺压了!”
于是双方人马立刻开打,瞬间撞在一起!
手中短棍翻飞,叫骂之声不绝于耳,还有拳头打在人身上的沉闷之声,以及吃痛的惨叫之声……
兵马司的人想要拦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主事不由得面露苦涩,心中懊恼不已,这些都是武将之后,随便拎出来一个,他们父辈的官职都比自己高!
这还怎么管呀!
不得已,主事只好命令衙役们尽力把他们分开,而且动作还不能过大,以免伤着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住手!通通住手!”
正当两拨人马缠斗正酣之际,张辅身穿官服,走进场中。
见没人把他当回事,张辅一挥手,所带来的十来个士卒便冲去场中,对着双方便是拳打脚踢,丝毫不留情面。
“这位官爷,这些都是武将之家的,可不敢伤着了……”
兵马司主事见张辅的人下手这么重,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劝说。
张辅笑着说道:“无妨,顶多打断手脚而已!”
主事:“……”
有这些劲卒下场,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双方根本没有一合之力,不一会儿就被他们打的停下来了。
李安见自己的人被打,气的破口大骂道:“哪来的龟孙子,也敢打你爷爷的人,有胆的报上名来!”
张辅面色一冷,道:“住口,你聚众闹事,还敢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