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连忙将他叫住,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你说的……是真心话?真愿意把宝座拱手相让?”
曹毅赶紧说道:“是真心话,比真金还真!只要秦王殿下您开始表明态度,那无论是燕王还是东宫的那位,都不是您的敌手!”
“秦王殿下,时间不等人,你应该早日表明立场才对,三殿下一定拥护您这个二叔!”
朱樉听在耳中,心里特别舒坦,傲娇的仰着头说道:“这还差不多……”
曹毅献殷勤道:“秦王殿下,您准备什么时候有所动作?我等好与殿下配合……”
“这个嘛……”
朱樉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虽然本王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能力才干,都是上上之选,真想要的话,那自然如同探囊取物!”
曹毅恭维说道:“殿下说的是!”
“可本王闲散惯了,父皇每天批阅奏折极其辛苦,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这份苦我可受不了!所以说嘛,做皇帝哪有做藩王轻松自在?”
朱樉一本正经的说道:“所以这宝座,我是不稀罕的,这叫人各有志,你懂不懂?”
曹毅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惊诧的神情,“晚辈愚钝,实在不懂啊……”
“哼,不懂是因为你境界不够,还需要修身养性!”
“是是是,秦王殿下教训的是……可为什么呀……”
朱樉抬起头来,似乎透过屋顶,望向了浩瀚天空,“高人的事,你这种凡夫俗子,怎么参透的了……”
“呃,秦王高明……”
朱樉之所以不争夺皇位,只是他有自知之明而已!
他在西安做的那些糟烂事,被朱元璋厌恶至极,即便太子朱标多方求情,还被老朱软禁了几个月,多次严厉责骂,骂的朱樉抬不起头来。
而且他有多混账,朝中的文武官员全都知晓!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想要争夺,也无济于事呀!
老朱第一个不答应!
朱樉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若是能早知道自己有做皇帝的可能,以前就谨言慎行,广施恩德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朱樉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的无奈,道:“说说吧,既然你们准备认下削藩的诬陷,准备怎么削我们这些长辈呀?”
“秦王说笑了……”
曹毅陪着笑脸,说道:“请殿下放心,三殿下注重亲情,这次虽然被逼无奈,可也不会罔顾亲人,因此不会让诸位亲王的实际利益受损……”
朱樉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今日前来,是想请我出面,支持削藩?”
“殿下睿智,什么都瞒不过殿下的眼睛……”
朱樉瞬间板起脸来,带着三分愠色道:“你们削藩,还让我这个藩王支持,我不要脸面,不要尊严的啊?你这脑袋瓜子怎么想的!”
曹毅理所当然的说道:“殿下,这件事是贼人的诡计,目的就是要让三殿下骑虎难下,让你们这些藩王与他决裂,闹的天怒人怨不可收场,他们好坐收渔人之利……”
“在大明的诸位亲王中,殿下您的个性最为……呃,率性……秦王殿下,贼人不仅算计允熥,也是在算计您呀!贼人这是要拿您当枪使呢!”
朱樉知道贼人有这种算计,心里自然不快,只是仅凭这个还是无法打动他。
曹毅见他不为所动,接着又道:“殿下,一旦让贼人在这件事上得势,就会如同饿狼扑食一般,上前撕咬!三殿下必受重创!”
“秦王殿下,到时候上位的不是燕王,就是本仁殿的那位……这是您所希望的吗?”
像朱樉这样的人,是无法用利益来收买的。
唯一有可能让他合作的,就是双方有共同的敌人!
燕王朱棣、朱允炆和朱允熥三人放在一起,他肯定会选择老实厚道,母族为勋贵武将,又素来与武将亲近的朱允熥。
朱樉扭头看向曹毅,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巧舌如簧?”
曹毅谦虚拱手行礼,说道:“晚辈拙口笨舌,只是据实陈述罢了……”
朱樉站起身来,往里间走去,口中道:“来人,送客!”
……
第二天清晨,用过早饭之后,朱允熥正准备前往武英殿读书,却被朱元璋传唤。
他来到谨身殿,见朱元璋和太子朱标坐在椅子上,燕王朱棣和宁王朱权坐在下首。
朱棣满脸苦涩,正在说着什么,见朱允熥前来,就把口中的话停住了。
朱允熥便行礼下拜,“孙儿拜见皇爷爷,皇爷爷圣安!拜见父亲,拜见二位王叔。”
“起来吧!”
听到朱元璋不悦的声音,朱允熥不由得心头一紧,“多谢皇爷爷。”
朱元璋挥了挥手,大殿里伺候的宫女和太监全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司礼监掌印太监庆童。
朱元璋对朱棣道:“老四,你继续说!”
“是,父皇……”
朱棣满脸彷徨的看了一眼朱允熥,这才说道:“父皇,大哥,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我害怕被削藩,这才求到曹毅头上,曹毅不肯帮忙,我便将他殴打的身受重伤,以致卧病在床……”
“父皇,儿臣冤枉啊,依微即将大婚,儿臣又要返回北京迁移王府,想着是赶不上她的婚事了,便提前送去贺礼……没成想却造成这样的误会……”
朱棣脸上带着冤屈之色,“父皇,大哥,如果朝廷真的要削藩,有父皇和大哥的命令在,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阻挠朝廷大事,更不会因此去求曹毅……
“我与曹家父子二人向来不对付,这点父皇和大哥是知道的……”
朱标点点头,微笑着安慰说道:“这点我明白,父皇也明白,殴打曹毅一事,肯定是空穴来风,以讹传讹,四弟不要放在心上……”
“大哥这么说,臣弟就放心了……”
朱元璋转向朱允熥,问道:“允熥,你不是去探望过曹毅吗,他是真伤还是假伤?”
“呃……”
朱允熥顿时紧张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说真伤,那就是故意欺长辈,属于不孝,
如果说是假伤,那曹毅就是故意坑害亲王……
于是朱允熥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回禀皇爷爷,孙儿去探望的时候,曹毅说他在养伤……”
朱元璋眉头一皱,满怀深意的看了朱允熥一眼,他并没有深究,而是转问道:“削藩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瞧瞧咱这两天收到了多少议论此事奏折!”
说着,伸手指了指长案上成堆的奏章。
朱允熥看到小山般的奏折,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回禀皇爷爷,这件事的起因……”
他就把齐泰诗集里面,关于涉及削藩言论的事说了一遍。
“这个齐泰,怎么如此胆大妄为!”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严厉,“当初他还没有考中进士吧,一个小小的举子,就敢妄议皇家之事,妄议削藩!真是好大的胆子,不知天高地厚!”
“这样口无遮拦的人,你就不要留在身边了!他今日给你招来祸事,难保明日不会!”
几人听到这话,都明白朱元璋这是在为朱允熥开脱,替他撇清关系。
朱棣连忙附和道:“这件事与允熥无关,齐泰写那首诗的时候还没做官呢,允熥哪里会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分明是齐泰自己的问题……”
宁王朱权点点头,他也不希望朱允熥牵扯进来。
朱标坐在椅子上,淡淡的喝着茶,没有任何反应,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
朱元璋带着嫌弃的口吻说道:“齐泰不能待在京城了,把他贬官出京,到地方上做一任知县去吧。”
齐泰现在是六品,知县乃是七品官,等于贬官两级。
朱允熥心头一颤,处置了齐泰,就是堵住群臣的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样也表明自己绝无削藩之意……
可削藩是必然的呀!
见事情即将脱离曹毅的筹谋,朱允熥不由得忐忑不安,左右为难,额头冒出汗水来,
终于,他一咬牙,拱手行礼道:“皇爷爷,齐泰的学问很好,孙儿读书的时候,还需要他侍读,请皇爷爷将他留在京城吧……”
“允熥……”
朱棣双眼一睁,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他什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向来怯懦的侄子,竟然敢反驳朱元璋!
而且还是朱元璋替他说话,保护他的情况下!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脸上带着三分怒气,“允熥,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朱允熥深吸了一口气,顶住巨大的压力,道:“皇爷爷,孙儿读书还离不开齐泰……”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声音也变得冷淡深然了起来,
“齐泰若是留下,那你想要削藩的帽子,就摘不下来了!”
朱元璋眼睛里面冒着火光,死死的盯着他,“怎么,你还真想削藩啊!”
这句话,既带着长辈的严厉,也带着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之帝王的威压!
朱棣和宁王朱权,被朱元璋的怒火吓得心里猛缩,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太子朱标,也放下茶杯,端端正正的坐直了身子,满眼复杂的望着自己的儿子……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朱允熥因为惊惧,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可他仍然记得曹毅的话,知道从始至终只有曹毅真心辅佐自己,这次面对巨大危机,自己必须对他言听计从!
于是朱允熥赶紧跪倒在地上,尽管非常害怕,可他还是声音颤抖着说道:“回回禀皇爷爷,孙儿,孙儿觉得,我大明的藩王,势力确实有些大……”
朱元璋双眼一瞪,猛然站起身来,身上的玉佩发出叮当的响声,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就释放了出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
“咱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朱标伸手捂着胸口,强忍着不让自己咳嗽,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朱元璋见他不回答,再次问道:“说啊,你刚才说的是什么鬼东西,再说一遍!让咱听清楚!”
冷汗,浸湿了朱允熥的衣裳。
夏日的衣裳,本来就很单薄,此时被冷汗浸湿,全都朱允熥的身上,特别明显。
不要说当事人,就连朱权和朱棣二人,也是紧张不已,头上汗水连连……
他们是朱元璋这位严父教导出来的,自然明白朱元璋发怒时,那种压力有多么恐怖!
这不在于将会受到怎样的责罚,而是心底的那种畏惧。
就像许多年富力壮的壮年,在垂垂老矣的父亲面前,依然唯唯诺诺一样……
这一刻,朱棣看像朱允熥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明明希望他改口,这样就能完成自己和姚广孝的仇谋,也能让朱允熥免受处罚……
可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不甘,竟然想要支持他继续坚持……
朱棣不由得心中暗嘲,自己都顶不住父皇的怒火,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又怎么能行……
在朱元璋那杀人的目光之下,朱允熥终于开了口:“皇爷爷,孙孙儿觉得,迁都北京后,王叔们不可再有今日的势力,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