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祸从口出,果然如此啊……”曹毅叹道。
朱允熥道:“当初你对齐泰那般戒备,百般小心,就是怕他惹祸,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真被你猜中了!”
顿了顿又说道,“谁年轻时没有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过,他也是无心的,你就不要怪他了。”
曹毅点点头,回到方才的话题,道:“殿下,现在北京是陪都,可京城迟早要迁过去的,到时候北京就是正经国都,
到时候北方一线的兵马,都要向北京靠拢,这样一来,九大塞王手里的兵马和他们权利,必将大大削弱,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朱允熥望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殿下,日后削藩是肯定的,可如果殿下现在否认有削藩的想法,那么等到将来,必然引起天下非议……”
朱允熥点了点头,这件事的无解之处,就在于以后削藩是确定之事。
承认,现在受难为。
不认,将来被非议。
朱允熥谨慎的问道:“那你说,我该是赢在当下,还是着眼未来?”
“殿下你觉得呢?”
“我,我的心里很乱,没有头绪,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允熥看着曹毅,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还是你拿个主意吧,我都听你的!”
曹毅苦笑道:“这件事弄不好,可是要翻车的!”
朱允熥坚定的说道:“本来就是两难之事,哪怕事情办砸了,我也不怪你!”
曹毅咬咬牙,这才说道:“依我之见,既然天下人都认为你想削藩,而将来也必要削,那就不如现在承认!管他有多少明枪暗箭,凭着一股勇力,直接趟过去!”
朱允熥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千难万难,趟过去就是了!”
“我就不信咱们坦坦荡荡,就破不了敌人的阴谋诡计!”
二人在偏殿商议完毕,有了定论,就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铁铉景清几人。
几人听罢,震惊的目瞪口呆!
他们还想要进言,可是却被朱允熥给拦住了。
“这件事我已经和曹毅商定,尔等不复多言!”
一句话,将众人的意见全都堵了回去!
……
“燕王殿下,我们公子不在家,要不您里面请……”
景川侯府大门外,燕王朱棣带着一二十箱礼物前来拜访,马车都拉了六辆。
他从燕王府里出来的时候,就吸引了不少百姓的目光,当百姓得知他要前往景川侯府,拜访大名鼎鼎的曹公子时,顿时来了兴趣!
于是百姓便跟着车队,一路前来,而且路上的百姓越跟越多,等走到侯府外面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五六百人……
朱棣身为亲王,却放下身段,主动拜访一位晚辈,并且还送上厚礼,这可真是稀奇事啊!
朱棣说道:“既然曹公子不在家,那我就在外面等着吧。”
管家那敢让亲王等待,赶紧躬着身子,陪着笑脸说道:“燕王殿下屈尊降贵而来,怎么能让您在外面呢,殿下你面前,小人已经派人前去通知老爷了……”
朱棣面色平和的说道:“景川侯我也多日没见了……只是这次前来,是专程拜访曹公子的,不知曹公子何在?”
“回禀殿下,公子出门了,至于去了哪里,小人就不知道了……”
“哦,既然这样,那我就在门外等候吧,曹公子若是回来了,我也能第一个看见……”
“殿下……”
管家十分为难,还想再请,可朱棣不为所动,直接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番场景,顿时眼前一亮!
窃窃私语道:“燕王莫非得了消息,知道皇孙要消藩,所以才求到曹公子门上了?”
“那是肯定的!曹公子和三殿下关系非浅,燕王要避免被削,肯定要和曹公子打好关系……”
“哎呀,曹公子这权势,这么大呀!”
“亲王都得亲自上门送礼,曹公子这脸面大了去了!”
“看来削藩一事是真的!要不然燕王殿下也不会这么不顾及脸面和尊严……”
百姓的议论之声,传入朱棣的耳中,憋得他老脸通红,觉得一阵阵羞耻如浪潮汹涌的扑向自己!
这是姚广孝的计策,为了留在京城,更是为了铲除朱允熥,这个通向皇位的阻碍!
朱棣只好忍受心中的屈辱,亲自登门,把皇孙要削藩这件事给落实了,让他无从抵赖!
“哎呀,那是曹公子的马车!曹公子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朝街角望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前面是怎么回事?”
曹毅察觉到了异常,撩开帘子看到自家门前站了那么多人,眉头紧皱的问道。
第266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曹公子,你可回来了……”
还没有等曹毅走到大门前,燕王朱棣就迎了上来。
此时有数百名百姓在场,曹毅尽管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可也不好发作,
于是笑眯眯的道:“原来是燕王殿下,微臣拜见殿下!”
说着,恭恭敬敬的行礼。
“曹公子不必多礼,折煞本王了!”
朱棣赶紧搀住曹毅的胳膊,满脸殷切的笑容,道:“我想着曹公子向来生人勿近,怕你拒绝,所以就不请自来,没成想你今日不在家……还请恕罪。”
曹毅笑呵呵道:“燕王殿下客气了,有什么吩咐您派人知会一声,晚辈必定鞍前马后,供您驱使,哪里用得着殿下屈尊降贵,莅临寒舍……”
曹毅把姿态放得很低,一副谦逊后生的模样。
演戏嘛,谁不会呀!
曹毅转向管家,训斥道:“张管家!燕王殿下何等身份,王驾亲临,对我们景川侯府来说是何等荣耀!哪怕我和父亲不在家,并不知晓,你也该净街打扫,列队相迎!怎么能让燕王殿下等在外面呢!”
“公子……”管家顿觉十分委屈。
朱棣连忙说道:“曹公子不必动怒,是我不让他大张旗鼓的,也是我要在外面等着,不关他的事……”
曹毅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燕王殿下,行事真是谦逊内敛,低调的很啊……”
面对着嘲讽之言,朱棣满脸堆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可是却被曹毅给打断了。
“来人,立即打开中门,恭迎燕王大驾光临!快去都督府请我父亲回来!”
接着曹毅道:“今日燕王驾临,我这个做晚辈的实在惶恐,有礼数不到的地方,还请燕王殿下恕罪……”
说着,对着燕王朱棣深深的躬身行礼。
“曹公子言重了……”
曹毅又转向围观的百姓,说道:“各位乡亲们,今日对我家来说,实乃天大的幸事,本该与诸位百姓同乐才是,只是府邸窄小,不能招待诸位……我在望江楼订了酒席,请诸位百姓移步,恕罪恕罪……”
接着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招呼百姓离开,请他们去吃酒席。
“曹公子厚道!”
“让曹公子破费了!哈哈哈!”
“望江楼的酒席好吃的很,多谢曹公子款待!”
“曹公子对燕王,真是客气的很啊……”
“没看曹公子一直行晚辈礼吗,看来不是曹公子欺压藩王……”
朱棣眼见风气扭转,心中暗暗佩服曹毅的手段,可他哪里甘心就此罢手,
见百姓即将离开,赶紧高声道:“曹公子,我不日就要离开京城返回北平了,快些回去,好把王府腾出来……听闻曹公子即将大婚,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一句话,让本该离去的百姓,瞬间停下脚步,一个个注视着曹毅,仿佛吃到了什么大瓜!
曹毅气的牙痒痒,这王八蛋今天就是来坑自己的!
心里虽然恼怒,脸上却是笑容洋溢:“燕王殿下厚爱,晚辈实在惶恐不已……只是太子殿下和我父亲有交待,要行得端坐得正,不可收受他人厚礼,以免有违国法……”
“长辈的教导,晚辈不敢不从……多谢燕王殿下一番好意了……”
曹毅明白,一旦收下这些礼品,就坐实了收取藩王的贿赂!
一边削藩,一边收贿,这是想把自己整成主父偃呀!
这名声要是传出去,嚣张跋扈、欺凌亲王、侮辱长辈的帽子,就结结实实的扣在自己头上了!
朱棣连忙说道:“这是我送给你和郡主的贺礼,你就不要推辞了……”
“晚辈不敢违背父亲之命,不敢做不孝之人,还请燕王殿下收回成命!”曹毅躬身行礼,态度极其诚恳。
朱棣瞬间语塞,一时踌蹰起来,不知该如何应对。
在这个时代,最好用的挡箭牌就是孝道!
因此哪怕朱棣是亲王,也不能勉强别人违背父亲之命、违背孝道,否则那他自己就是不孝之人!
朱棣并没有轻言放弃,心思一转,立即说道:“他们说的是不可收受厚礼,可我所带来的贺礼并不贵重,而且我作为长辈,怎能不祝贺呢……这样吧,你留下一半如何?这并不违背令尊之命……”
“若是连一半都不肯收,那曹公子莫非是瞧不起本王,不认我这个长辈吗?”
这一下,把曹毅堵到了墙角,让他无所遁形,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燕王厚爱了!”
不收的话,就是藐视亲王!
外人会觉得自己要和朱棣过不去,甚至不死不休,会狠狠的削朱棣的藩!
所以收与不收,都是难题!
“这才好嘛……”
朱棣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畅快笑容!
曹毅脸上带着一抹奸诈的笑容,道:“晚辈这桩婚事,乃是陛下所赐,因此方方面面,请恕晚辈不敢擅专……
“随后晚辈把这些礼品呈报给陛下和太子殿下,请陛下和太子定夺,还请燕王殿下不要见怪……”
朱棣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呃……不怪,无妨无妨……”
这混蛋,简直就是个不粘锅!
把难题踢给了自己的父皇和太子!
这样一来,无论曹毅收不收,都是皇帝的旨意,与曹毅无关!
自己还怎么往他身上泼脏水?
这家伙,简直狡猾如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