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熥,母妃来了,没打扰你读书吧?”
“没有,母妃请进……”朱允熥客气的赶紧招呼。
吕氏点点头,这才迈步走进殿中,她伸手拉住朱允熥的胳膊,翻过他的手掌,
“允熥,你的手比在京城的时候可粗糙多了……这次前往辽东,你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多谢母妃关心,孩儿并未受苦……”
“怎么会不受苦呢,我听说辽东风大,空气干燥的很,哪像京城这般温润,瞧你,脸上都被风吹的起皮了……”
太子妃吕氏一副心疼的模样说道,“我那里有滋润皮肤的药膏,涂在脸上特别水润,秋蝉,快去拿一些来!”
“是,奴婢遵命。”
宫女秋蝉立刻退出殿外,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参见太子妃!”黄观、铁铉二人躬身行礼。
“二位先生免礼,有你们教导允熥,我是非常放心的,只是有劳二位了……”
“微臣不敢……”
“多谢母妃,母妃快请上座……”
面对吕氏的的热情,和满脸关切,朱允熥只觉得混身难受,鸡皮疙瘩立刻就涌了出来。
吕氏落座之后,招了招手,就有宫女提过来一盒点心,
“这是我亲手做的绿豆糕,和酸枣糕,都是你爱吃的,你快尝一尝看看味道对不对……”
说着亲手打开食盒,拿出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
朱允熥不得已,只好伸手接过来,在吕氏的催促之下,这才轻轻尝了一口,然后满脸笑容地夸赞道:“母妃做的糕点,真是人间美味,多谢母妃。”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般客气,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朱允熥又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不让俺清了清喉咙,说道,“母妃,前日我从辽东回来之后,原本应该去拜见母妃的,但是身上的血腥气太重,怕冲撞了母妃,想着先沐浴斋戒几天,再去敬拜母妃的……”
“母妃知道,母妃都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是母妃从小抚养长大的,你的脾性母妃最是知道了……”
太子妃吕氏脸上洋溢着笑容,“来,跟母妃说说你在辽东的事,我儿如今能够领兵作战了,母妃打心里高兴……”
面对如此热情,朱允熥只觉得心中恶寒,浑身不适。
可吕氏毕竟是他的母妃,人家又如此热忱,他也不能表现的太过疏远,只好耐着性子,给她说起了在辽东的事。
吕氏非常热情的寒暄了一番,对朱允熥当真是百般关心,万般爱护,脸上笑容不断,
这一副慈母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夸赞吕氏的……
“殿下,您回京之后,还没有拜见太子妃吗?”
等吕氏离开之后,黄观开口问道。
见朱允熥闭口不答,黄观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殿下,太子妃身为长辈,主动前来见你,这要是传出去……殿下,赶快找个时间,去拜见太子妃吧。”
朱允熥的心里有些烦躁,忍不住开口说道:“若是以前,我自然会大受感动,可现在……表现的这般慈爱,只会让人觉得虚假!”
黄观和铁铉赶紧低下头来,默然不语。
朱允熥语气之中带着厌烦,直接说道:“我在东宫的时候她不去看我,今日来武英殿读书,她却带着宫女太监,大张旗鼓而来,无非就是想告诉别人她有多贤惠!”
“可我呢,她这么做,别人只会觉得我不懂孝道!觉得我不知礼数!她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殿下,慎言啊!”黄观吓了一跳,赶紧提醒。
“在这武英殿里,在你们二人面前,我还得遮遮掩掩吗?她不怀好意,难道我说说都不成?”
二人又惊又喜,惊的是听到这种皇家密辛,弄不好可是要被牵连的!喜的是殿下向自己吐露心声,这是信任的表现啊。
不过遇见这种事,二人谁都不敢说话,只好闭口不言。
“唉……”
过了一阵,听到朱允熥长叹了一声,“曹毅说的对,这个世上每一个人都在演戏,只不过有人演的是本色,有的人演的是虚假而已……”
“哼,她不是想演慈母吗?那我演孝子就是了!”
朱允熥对旁的心腹太监马和说道,“十七叔送我不少辽东的皮子,你选几个好看的,用盒子装好,后半晌我给她送去。”
“是,奴婢遵命!”
朱允熥转过头来,带着一股子怨气,问道:“我要这么做,你们满意了?”
“这,殿下圣明!”
二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殿下虽然不悦,可他并没有任性而为,反而礼数周到,不至于让人抓住把柄。
忍受委屈,又何尝不是一种成长?
……
“允炆,方才在武英殿,你为什么不进去?”
回到本仁殿,太子妃满脸不悦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朱允炆满脸不愤的说道:“母亲,允熥身为晚辈,应该是他来拜见您才对!您这次去武英殿看他这件事,明日整个皇宫都会知道!母亲为何要受此羞辱!”
吕氏眉头一皱,斥责道:“都是一家人,我去见自己的儿子难道不行吗?又何必分那么清楚?”
“他但凡心中对母亲有一点尊重,但凡懂得一点孝道,就该早早拜见,而不是等着母亲去见他!”
“住口!你胡说什么!这话也是你这个做兄长的该说的?允炆你也太让我失望了!”
“我只是疼惜母亲,不想母亲受辱……”
“不要再说了!你真是越说越过分!去殿外跪半个时辰,好好清醒清醒!”
“母亲……”
“住口,快去!”
朱允炆满脸悲愤,胸膛气的上下起伏,可他根本不敢忤逆自己的母亲,只好乖乖前去罚跪。
膝盖跪在地上,被周围的太监宫女看到,朱允炆只觉得抬不起头来……
他咬紧了牙关,心思紊乱,心中生出阵阵恨意!
都是他,都是因为他!
他身为晚辈,却不来拜见自己的母亲,反而让母亲忍受屈辱……
自己说了几句实话,就受到母亲如此严厉的责罚,也全是因为他!
朱允熥,你简直就是祸根!
亲小人,远贤臣,残忍,暴虐,不知礼数,不懂孝道,只会逞匹夫之勇而已!
你这种人,怎么会生在帝王家!怎么配成为我的兄弟?有你这么个弟弟,当真是我的耻辱!
“允炆,还是太年轻了……”
本仁殿里,太子妃吕氏叹息着说道:“允熥……这次平定辽东的叛乱,必然会得到陛下的宠爱,他手下的几位文官,纷纷大升官职,现在已经是朝廷六部当中,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
“允炆的心地太过善良,总是把人往好处想,不具备该有的果决和狠辣,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黄子澄站在一旁,点头道:“太子妃对殿下的成全,他必然会知道的。”
没错,吕氏之所以责罚自己的儿子,就是要激发他里面的怨气!
人有怨气,才会生出恨意,做起事来才不会拖泥带水!
“唉,只盼望他快些长大吧……太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陛下不会等太久的……”
吕氏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黄子澄道,“黄先生,这半年多以来,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变得坚毅,看着他的势力一点点扩大,练子宁和铁铉已经是四品官了……”
“翰林院的黄观也被册封为侍读学士,地位还在你之上……”
听到这话,黄子澄不由得老脸一红,尴尬的赶紧拱手行礼。
吕氏继续说道:“翰林院里除了刘三吾这位大学士,还有侍讲学士之外,就数黄观这位侍读学士了,黄先生,其实在我的心目当中,你才是该被提拔的那一个!”
“微臣无能,让太子妃失望了。”
此时,黄子澄也感受到了朱允炆同样的羞耻……
自己是洪武十八年的探花,这些年一直在翰林院中任职,并且还担任皇孙的讲师,
而黄观呢,是洪武二十四年的状元,才不过一年多而已,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相提并论?
无论是资历还是威望,自己都该是被擢升的那一个!
如今竖子高升,把作为前辈的自己狠狠的压在底下,真是荒唐至极!
黄子澄脸上的表情,都被太子妃吕氏尽收眼底,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的说道:“黄先生,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对方的势力必须被遏制,您觉得呢?”
“太子妃说的是,微臣非常赞同!”黄子澄行礼道。
“那接下来,就有劳黄先生了。”
黄子澄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凶狠,重重的点头道:“微臣遵命,绝不负太子妃所托!”
吕氏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容,说道:“黄先生办事向来尽心尽力,这些无论是我还是允炆,心里都一清二楚。”
“只是我们母子二人现在人微言轻,不能给先生什么封赏,唉,我心中愧疚,也让先生受委屈了……”
扑通一声,黄子澄赶紧跪倒在地上,叩头道:“太子妃切莫这样说,真是折煞微臣了!微臣能够向殿下尽忠,这是微臣祖上修来的福分!”
“黄先生,真乃能臣、贤臣也!”
“多谢太子妃夸赞……”
吕氏站起身来,走出本仁殿,见自己的儿子还跪在殿外,便叹了一声,“跪够半个时辰,便起来读书吧。”
“是,儿臣遵命!”
……
自从得到宫里的消息,整个景川侯府立刻便热闹了起来。
景川侯曹震从都督府赶回家中,然后赶紧吩咐家中仆人把府中打扫干净,准备香案火烛,
又立即催促曹毅沐浴更衣,束发修面。
等这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宫里之人也到了。
曹家父子一看前来宣旨的是太监庆童,立刻喜上眉梢,知道这把稳了!
要知道庆童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常在朱元璋身边服侍,几乎不离左右。
平常宣旨,根本不用他亲自前往。
第224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太子嫡长女江都郡主,性情雅量,毓质令名,淑慎娴静,心地慈善,才学独擅,应为天朝郡主之表率。
盖年已二八,免误其韶华,特令宗人府代其择选佳婿……”
“闻景川侯嫡曹毅,为名门世家公卿之子,文武兼备,志虑忠纯,才德实匹,为才俊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