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毅很高兴，自己今日也难得放松一次。
他们在金山寺上了香，朱允熥便跪在蒲团上为朱标祈福，
曹毅站在屋外，并没有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朱允熥这才祈福完毕走了出来，便乘坐马车离开，透过窗帘，欣赏沿途美景。
朱允熥见曹毅脸上十分欢喜，就问道：“今日是你想出来玩吧？”
曹毅立刻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没有啊，我这不是想着你近日读书辛苦吗，一番好心，殿下可要记在心里。”
“就是你想出来玩！”
“没有！真的没有！”
“你都笑出来了！”
“不笑，难道我哭给你看不成？”
正当二人斗嘴的时候，就感觉马车渐渐速度放缓停了下来，接着便听到一阵哭声。
先开马车的窗帘，曹毅和朱允熥挤在那里朝外望去，只见外面路旁停着几辆马车，
十几个身穿太监衣服的人，正在和家人抱在一起哭诉道别，旁边还站着几名官兵。
这番场景吸引了一些百姓的驻足观看，所以道路有些不畅通，
朱允熥问道：“他们不是宫里的太监吗，这是要送往哪里去？”
曹毅叫来一名侍卫，那名侍卫报道：“他们要被送往北平，在燕王府服役，因为他们之中有些家人在京城，不忍千里迢迢和亲人分离，所以……”
“四叔？”
或许是外面亲人相拥哭泣的场面，让朱允熥感受到了不舍的亲情，
这也正是他所缺的，因此他对亲情越发看重，倍加珍惜。
朱允熥皱眉道：“京城离北平有一千多里，就不能从北平附近，或者选取一些身无牵挂的太监前去吗？何必让人家骨肉分离呢？”
曹毅叹息道：“说的是，这一分别，恐怕此生不复相见啊……”
此时，曹毅同铁铉在简陋饭庄喝酒之时，遇到的那位赵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走到马和身边，
马和泪眼婆娑，正在跟弟弟与娘亲告别，他母亲六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身材消瘦，眼睛里也满是泪水，
赵公公此时却不管不顾的嘲笑说道：“马和这就是你老娘啊？你这一走，老娘谁养啊？”
马和擦去脸上的眼泪，厌恶道：“这个就不用赵公公操心了。”
赵公公却不肯放过他，继续嘲笑：“你不是跟我过不去吗，怎么样？现在后不后悔？后悔了就给咱磕三个响头，或许我还能给管事的说说情，这一路让你少吃些苦头！”
马和的母亲听到这话，就明白此人和自己的儿子有过节，
于是赶紧拱手弯腰，带着哀求的语气行礼道：“这位爷您大人有大量，以前他做的有不对的地方，您海涵原谅他吧，您行行好……”
“你一句话就让我原谅？！”
赵公公不依不饶道：“当初你这混账儿子告我黑状的时候，怎么就不行行好呢？你们全家给我跪下，我就原谅他！”
“老身给老爷您跪下了……”马和的母亲说着就要跪在地上。
马和却是拉住他母亲，愤怒的说道：“赵公公！你别欺人太甚！”
“呵呵！”
赵公公此时已经肆无忌惮，“欺人太甚又怎么样？我把你发配到北平！就是欺负你！你能如何？！”
第21章 亲眼所见
当着一位母亲的面，欺辱她的儿子，无异于凌迟其母！
心中的肝肠寸断，想要保护儿子却无能为力，能把一位母亲击垮！
所以此时最受伤的，不是被羞辱的马和，而是他的母亲。
他远赴北平，今生恐怕无缘相见，本来他母亲就十分担心，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句话，或许只有做父母的才能体会。
此时赵公公他们当众羞辱，横加威胁，
马和恨不得捂住母亲的耳朵，使她听不到那些污言秽语。
但是恶毒之人为了出气，哪里会顾到别人的亲人，又怎么肯放过他，
只顾一个劲儿嘲笑挖苦，威胁讽刺。
朱允熥坐在马车里面，气得满脸通红，“人家母亲在场，他就非要在这个时候羞辱吗？”
曹毅淡淡的说道：“这个时候羞辱，造成的伤害才大，才能达到他出气的目的。”
“可是……人家的母亲在场啊！就算他要出气，就不能等他母亲离开吗？这人……还有没有良心？！他母亲得多伤心，多担忧啊……”
曹毅笑道：“你跟一个畜生讲良心，是讲不通的，他若是还有丝毫良心，就不会这么毫无底线了！”
朱允熥看向曹毅，“那个被当着自己母亲面被欺负的太监，如此可怜……还有那个太监……如此嚣张跋扈，简直……猪狗不如！你就不想教训他一顿？”
曹毅轻笑道：“殿下，他就算再猪狗不如，可他终究是宫里的猪狗，我可管不了，他归宫里管。”
朱允熥皱着眉头，不满道：“当初你打断人腿，胆子可大的很！”
曹毅苦笑道：“就因为胆子太大，所以才被轮番弹劾，要不是拿到了他们的罪证，那我可就惨了，说不定小命不保！危险事干一次就行了，我可不嫌命长！”
接着怂恿道：“殿下，您若是下令要处置他，那作为属下，我自然愿意领命。”
闻听此话，朱允熥顿时身子往后一侧，和他拉开距离，一脸警惕的盯着曹毅，
瞧这架势，生怕又被坑了！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几声呼喝打骂之声，接着就传来几声惨叫，
朱允熥急忙探出脑袋朝外观看，只见那位赵公公带着几个太监，正在对马和拳打脚踢，
马和的弟弟想要拦着，也被殴打，
他母亲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儿子，可是那几个太监根本不管不顾，拳脚毫不顾忌的落在那孱弱佝偻的身上。
马和此时难以招架，只能死死的抱住自己的母亲，尽可能的将她护在怀里，
可是他母亲却挣扎着，奋力用自己的后背来接住打来的拳头，
虽然起到的作用杯水车薪，可是哪怕让自己的儿子少挨一点打，也是值得的……
“这……”
朱允熥看在眼中，顿时流下眼泪来，
此番亲情……
若是自己的母亲还活着，自己被人欺负，替自己挡拳脚的也会是自己的母亲……
此时马和母子无依无靠，只能无力承受……
正当他们感到绝望之时，忽然听到几声凄厉惨叫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就发觉没有拳脚再落下，
等他们抬头观看的时候，就看到欺负自己的那几个太监已经被人放翻在地，
几名百姓装扮的汉子，正抡起腰刀噼里啪啦的朝他们身上抽打而去！
一个声音爆喝道：“东宫三殿下有令，这几个太监当众欺负殴打母子，实在可恨！狠狠的教训他们！”
这位……
是那天见到的景川侯嫡子？
可是……东宫三殿下？
此时朱允熥已经走下马车，小脸上气的满脸红晕，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因为这里是城门口，本来来往的百姓就很多，又发生了打骂的事情，所以很快就聚集了极多的百姓，
他们不知道是真是假，纷纷朝朱允熥望去。
曹毅伸手往身上一扯，穿在外面的上衣就被扯了下来，露出身上宫中侍卫的官服。
周围几十个东宫护卫被扯开衣服，露出侍卫衣服。
曹毅对百姓高声说道：“今日东宫三殿下出宫为太子殿下祈福，本是一片孝心，没想到遇到这几个恶贼，竟然不顾人伦纲常，欺负殴打这对母子！”
“三殿下仁孝至极，我等奉东宫三殿下之命，将他们拿下！”
周围的百姓看到他们身上的官服，听到是东宫三殿下，
又见他确实为这对受欺负的母子出头，确实非常贤德，
于是纷纷跪地叩拜，口中高呼道：“草民拜见三殿下！”
“三殿下仁德孝道！”
“殿下仁孝！”
“……”
莫说身居高位者，就算是普通百姓，没有什么地位前程，
可是只要他品格高尚，仁德孝道，也会被百姓们视为楷模，
而倍加尊重，
更何况是皇孙？
而且是亲眼看见的！
百姓的称赞之声，让朱允熥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忙道：“诸位百姓请起！”
接着走到马和母亲跟前，亲手将她扶起来，
道：“老人家，您受苦了，他们是宫里的人，出现这样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老人家，还请您恕罪……”
马和母亲此时惶恐不已，赶紧道：“不敢当，不敢当，殿下折煞了……”
看着她那惊慌而又感激的眼神，自己手中扶着的她那瘦弱纤细的胳膊，
虽然瘦弱不堪，却仍在极力的维护自己的儿子……
这让朱允熥感怀不已，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身体或许也是这么孱弱……
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老人家您受苦了……是我的过错，才让你们母子这般受苦……”
朱允熥这话说的并非虚情假意。
他觉得马和母子受这样的苦，他也有责任。
因此，是真心赔罪。
“殿下……”
这位老妇人赶紧跪了下去，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跪倒在地上，
谁是在虚情假意，谁是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