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仅仅因为他废除了后妃殉葬制度,就获得许多人心,还给他冠上了一个“英宗”的称号……
可见宽刑,具有多么大的杀伤力!
朱允炆能够想象得到,自己的弟弟此举会带来多大的好处,会得到多少人的认同!
他能够想象得到,在朝堂上,文官看向他的目光,有多么的赞许……
“唉……”
黄子澄叹了一口气,说道:“殿下,如今三殿下不仅洗去自己暴虐成性的名声,而且还收获了巨大的声望……”
朱允炆脸上一阵臊红,有种被别人超越的羞耻,
他压住心里的厌恶,说道:“黄先生,我本不愿与人比较,与人争夺什么,可他这么做,皇爷爷和文武百官恐怕以为我非常无能,我不愿让皇爷爷伤心,所以恳请黄先生教我!”
“这……”
黄子澄有些为难,可看到对方那赤诚的目光,脸上装作一副心软的样子,道:“罢了,既然殿下问起,那我只这好据实相告了……”
……
“练子宁,这是你的主张吧!”
刑部,杨靖的书房里,他看着练子宁说道。
练子宁回答道:“是,下官是有同类主张。”
“你承认就好!”
杨靖满脸愤怒道:“刑罚的问题,这是我们刑部自己的事,你把它告知别人,这算怎么回事!怎么,想要吃里扒外吗!”
面对这样的羞辱,练子宁眉头一紧,声音不悦道:“部堂,不要如此无礼,还请慎言!”
“无礼?”
杨靖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呵呵笑道:“你把我们刑部的事告知外人,让外人宣扬出去,把我们刑部的脸面狠狠的踩在地下,你还说我无礼?哼,练主事,你就是这般强词夺理的吗?”
练子宁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坚毅道:“部堂,属下所写的条陈,呈送给部堂不下十次,二殿下协理刑部的时候,下官也呈送了两次,都是亲手提交的,
可是都被你们拒绝了,下官被逼无奈,只好恳请别人呈送给陛下,怎么现在反倒成了下官的不是!”
杨靖冷冷的说道:“我和殿下不赞同,你就转交给他人吗?自己想攀龙附凤,想攀高枝,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那些减免刑罚的举措,是你纳的投名状吧?!”
练子宁摇了摇头,感觉一阵无力,
不想与他多说,便拱了拱手道:“本官行得端坐得正,不需要攀附他人,部堂若没有别的事,下官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迈步走出了书房……
“混账!”
身后传来杨靖的咒骂之声……
回到公房,练子宁看到自己的同僚,他张了张嘴,可并没有打招呼,只是默默的回到自己的书案旁。
几位同僚看了看他,都没有说话,房中一片安静。
过了片刻,一位刑部官员终于打破了宁静!
他走到练子宁身旁,拱手说道:“练主事,你心中昼夜所期盼的,终于得见天日了,恭贺!”
练子宁抬起头来,见他口吻真诚,心中不由得一暖……
另一位官员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道:“练主事,你心里所期盼的,大伙儿有目共睹,之前还笑你痴傻……呵呵,罪过罪过……”
还有一位也走上前,笑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句话我只是说说,可练主事却是亲身践行,不错,不错……”
“练主事,只要能够施行善政,管他谁来施行,我等无愧于心就好!”
听到这些暖心的话,练子宁不住的冲他们点头回礼……
并非所有的文官,都是汲汲营营,不论善恶是非,只问阵营。
如果是可能,这些文官肯定更愿意让朱允炆做这件事……
可他们也知道练子宁屡次上奏,都被朱允炆驳回的事,所以他们非常理解练子宁。
如今有朱允熥奏明此事,不少官员也是支持的。
……
“曹公子,你……就别进去了吧……”
凉国公府的侧门外,江都郡主朱依微走下马车,她看着护送随行的曹毅,不由得说道:“我怕新月看到了,不好……”
曹毅无奈的点了点头,“那我就不进去了,郡主慢行。”
朱依微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在宫里的红翠的搀扶之下,迈步进入府中。
自从蓝新月得知自己的青梅竹马,将要迎娶自己的闺中密友,她就整天待在府里,不与二人相见。
朱依微几次写了信筏,邀她进宫说话赏花,可都被蓝新月以各种理由拒绝。
朱依微一面心中非常纠结,朱元璋和太子朱标给她定的婚事,她又怎么能拒绝?
可她又不想失去好友,纠结了好多次,这才登门探望。
“小姐,小姐……”
蓝新月的闺房里,丫鬟走到她的床榻旁,呼唤说道:“小姐,你快醒醒吧……”
纱帐里面,蓝新月没好气的道:“去去去,别来烦我!”
丫鬟着急忙慌的说道:“小姐,是郡主……”
里面传来蓝新月不耐烦的声音:“又是她的信笺?放到一边去吧,我现在不看!”
“不是啊小姐,是郡主……”
“哎呀,你烦不烦啊,说了不看就不看!你当柴火烧了点蜡烛都行!”
这话,被站在门外的朱依微听在耳中,直接迈步进门,向里间走去。
“郡主……”
丫鬟看到她过来,赶紧行礼。
朱依微抬了抬手让她起身,接着伸手撩开纱帘,把纱帘用旁边的钩子勾住。
蓝新月是脸朝里面,躺在床榻上,此时见有亮光透过来,还以为是丫鬟,
她一边蹬着被子,一边恼怒的侧过身来,“你烦不烦啊,说了让你当柴火烧了!你怎么就是……”
此时,蓝新月才看到来人竟然是朱依微……
朱依微看着她,带着三分嗔笑,说道:“你要把我辛辛苦苦给你写的书信,当做柴火烧了?我说怎么不见你的回信,原来我的信都被你糟蹋了!”
蓝新月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不咸不淡的说道:“你怎么来了?不在皇宫里面好好呆着,乱跑什么!”
朱依微笑道:“我来看看我的信是怎么被烧的,不行吗?这次被我抓住了吧!”
蓝新月的丫鬟闻言,赶紧解释道:“郡主别误会,郡主的书信小姐都放在抽屉里,一封都没有烧……”
蓝新月赶紧拦阻道:“闭嘴,谁让你说的!”
丫鬟赶紧闭上了嘴巴,退到一旁去。
朱依微却问道:“她把我的书信放哪个抽屉里了?烧没烧,我要亲眼看过才知道……”
丫鬟知道她们二人的感情,也有意缓解,便对朱依微使了个眼色,示意床榻旁边的梳妆台。
“是在这里面吗?”朱依微侧身,伸手想要打开抽屉。
“没有没有!我都烧了!”
蓝新月赶紧拽着她的胳膊,气呼呼的说道:“我留着干嘛呀,都烧了!”
见朱依微还要去拉开抽屉,蓝新月只好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踩着一双赤脚挡在她的身前,说什么也不给她观看。
“瞧你,连鞋子都不穿!热脚踩在凉地上,是会生病的!”
朱依微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床榻上。
丫鬟赶紧用手帕把蓝新月脚上的尘土拍掉,将绣花鞋给她穿上。
面对朱依微关心的眼神,蓝新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干脆闭上了眼睛,把头转到一边去,不再理她。
第174章
朱依微却笑道:“多大的姑娘了,睡到现在还不起床,这要是被下人多嘴多舌的传出去,让别人知道大将军的女儿是个贪睡懒觉的,呵呵,羞不羞呀……”
蓝新月气道:“我就是困了,睡一会儿怎么了?你才贪睡懒觉呢!”
朱依微看着她,问道:“我给你写了几封书信,邀你到宫里赏花,你怎么不去呀?”
蓝新月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每天有很多事要忙,要骑马,还要被我娘逼着做女红,烦都烦死了,哪里有时间赏花呀。”
“我还不知道你,你不想做的事谁能逼着你做?”
朱依微见蓝新月要抽手,立刻抓的更紧了一些,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些时日,我心里也……也不好受……”
蓝新月瞪大了眼睛说道:“你心里不好受?谁惹你了?”
朱依微道:“新月,咱们是多年好友了,我知道你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蓝新月赶忙说道:“没有啊,我很好啊,你看我吃得好睡得好,开心愉悦,心情别提多舒畅了!”
朱依微见她仍旧和自己打马虎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眼圈一红,泪水就在眼眶里面打转,说道:“新月,你知道,我不是存心的……咱们女儿家的婚事,哪里能够由自己做主?”
蓝新月见她声音梗咽,心也软了下来,默默的坐在床榻上,不再挣扎。
她知道这桩婚事肯定不是自己好友的主意,可她心里仍旧有些不舒服……
有种被自己的好友,和青梅竹马联合起来,共同欺骗自己的感觉……
“新月,我不骗你,这桩婚事不是出于我的本意,若是有选择,我不会让你难过的……”
朱依微流下眼泪来,“多年姐妹情谊,你你能相信我说的话吗?”
“瞧你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蓝新月脸上虽然有些不耐烦,话语里却带着关切:“快擦擦眼泪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把你气哭了呢,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
“你小时候才爱哭呢!”
朱依微破涕为笑,赶紧用手绢拭去脸上的泪痕。
“你小时候一哭,别看声音不大,可是泪水就像流水一样止都止不住,眼睛肿的就像青蛙一样,要两天才能消肿,我看看现在肿了没有,有没有变青蛙……”
“你才变青蛙呢!你小时候一哭,就躺在地上打滚,怎么劝都劝不住,哭声像打雷一样,能传出三里地去……”
“哎呀你敢取笑我!”
“我说的是事实……”
二人有多年的情谊,此时一阵打闹,便也冰释前嫌,心里的隔阂除去,二人也就重归于好。
“我知道你的婚事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商定的,轮不到你做主,可是……”
蓝新月歪着头问道:“可是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对他到底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