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三弟这也太不像话了!”
“好了别说了,传出去倒显得咱们母子斤斤计较……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吕氏招呼朱允炆用饭,他们母子二人便吃了起来。
等吃完了饭,朱允炆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心情有些不安的问道:“母亲,皇爷爷不会在生我的气吧?”
吕氏摇了摇头,“不会的,你皇爷爷很清楚这件事的影响,他不会让皇族沾上这恶名的,肯定也不会生你的气。”
朱允炆点了点头,“有母亲这话,孩儿就放心了……”
吕氏端起茶杯,漫不经心的问道:“我听说允熥想向你皇爷爷提议,由他亲自参与审理衍圣公一案,你知道这回事吗?”
朱允炆顿感十分吃惊,“他想审理?那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吗!”
紧接着,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自己请辞,对方却主动要去做,这样一对比,岂不是让自己颜面无存!
于是气恼道:“母亲,三弟他这是要干什么?!是要在皇爷爷面前表现,在皇爷爷面前卖弄吗!”
吕氏看着自己的儿子,道:“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可他这样做,终究是把你架在火上了……”
朱允炆有些紧张的问道:“母亲,那我该怎么办?”
吕氏看了他一眼,道:“你什么都不要做,他爱表现就让他表现去,你从别的地方再讨得你皇爷爷的欢心就是了。”
“是,孩儿明白。”
吕氏看着自己的儿子,提点道:“现在你知道了吧,你对他掏心掏肺,可他却不顾你的感受,甚至在你皇爷爷面前让你难堪,这就是他做的好事!”
“他现在有曹毅,还有那几个文官相助,肯定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你不能像从前那样对待他了,懂吗?”
朱允炆明白自己母亲的意思,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郑重道:“母亲,孩儿懂得,允熥长大了,孩儿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吕氏见自己的儿子开窍,一点就通,满意的点了点头。
……
当景清接到给自己连升两级,并且让自己担任督察院经历司的经历,这样的消息让他大感意外!
经历司,是督察院最重要的一个部门,官职正六品。
其他三司的主官,都是正八品或者从九品,就连十三道监察御史,也仅仅是正七品而已。
能够担任这样重要的职务,景清知道都是因为朱允熥的缘故。
所以当朱允熥第二天召他相见的时候,景清就去武英殿拜谢。
景清并非一个循规蹈矩的老学究,他脑子转的快,为人也不拘于小节,
所以二人相谈甚欢,朱允熥夸赞不断。
朱允熥询问景清孔家谋逆案的,告诉他衍圣公和孔家是罪有应得,绝对不能宽恕。
景清明白他的意思,便说道:“殿下,从古至今,谋逆大案都是不可赦的,无论身份有多么显赫,地位有多么高绝,任何人都是如此,绝无例外!”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朱允熥的担心并非多余,因为在朝廷官员之中,就有一些人觉得应当免除孔伯言的死罪,
提议把他削职夺爵,贬为庶民即可……
……
“三弟,遇到什么高兴事了?你的心情很是愉悦嘛!”
见完景清,在回东宫的路上,朱允熥在廊子里遇到了朱允炆。
朱允熥赶紧拱手行礼道:“见过兄长,兄长安好。”
朱允炆瞥了他身侧的曹毅一眼,语气生冷的道:“三弟,刑部的差事我已经向皇爷爷请辞了,你若是愿意到刑部历练,我自然没话说,可别背后做事,平白让人笑话!”
朱允熥见他生气,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二哥,我没有想去刑部历练啊,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朱允炆轻哼了一声道:“你不是已经向皇爷爷请命,想审理衍圣公吗?刚好我辞了,给你腾出位置来,你去刑部坐镇正合适!”
朱允熥道:“二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刑部呀,以前你协理刑部,我若再去……”
“会让我脸上难看是吗?”
朱允炆接过话,气的脸色涨红道:“既然知道,那你为何还向皇爷爷请命?你不想去刑部,只是想让我在皇爷爷面前丢脸,是不是!”
朱允熥见他生气,赶紧道:“二哥你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想着给父亲出口气……”
“你是怎么向皇爷爷说的?”
朱允熥点头道:“是啊,我就是这么说的,我跟皇爷爷说,想替父亲报仇……”
一听这话,朱允炆更是来气!
合着就你懂孝道,就你孝敬父亲,而自己主动请辞,就是不孝了吧!
人有时候,就怕衬托!
可是这样的话,他又不能说出口,毕竟自己是被比下去的那个!
朱允炆没好气的道:“你行事怎么这么鲁莽!这哪里是尽孝,分明就是在泄私愤!衍圣公有什么该被定罪的,自有朝廷按照大明律治他的罪,你这样只会画蛇添足!”
朱允熥被他训斥的脸上挂不住,心里生出三分火气,道:“二哥,皇爷爷都没有说什么,你就别再说了!”
朱允炆见他还敢和自己顶嘴,顿时火冒三丈!
“那是皇爷爷爱护,不忍教训你罢了!你以后别这么胆大妄为了,记得谨言慎行,多读诗书,修身养性!”
面对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朱允熥当真无力反驳。
可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还被他这样痛骂,心里着实委屈,也着实不甘!
朱允炆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这才转向曹毅
脸色一冷,喝道:“曹毅,你好大的胆子!”
曹毅顿觉好笑,这家伙莫非吃了火药,脾气这么冲!
怎么像疯狗一样,见谁咬谁呀!
“嗯?殿下何出此言?”
朱允炆盯着他,咬紧牙关道:“我的令旨,你为何不遵?!”
曹毅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问道:“殿下,您说的是哪里话,下官实在听不懂,劳烦您说清楚点行吗?”
朱允炆见他满脸的不在乎,心里怒火焚烧,道:“对于孔家僭越的房子和祠堂,我下了令旨,亲自书写,亲手交给孔伯言的,你敢说他没有拿出来,你不知道吗!”
“哦,原来是那个呀……”
曹毅笑道:“殿下,朝廷派遣巡按御史到地方,是奉陛下的旨意,自然要以陛下的旨意为尊,
至于您的令旨嘛,下官也是愿意遵从的,只是皇命在身,不敢听从任何乱命!还请殿下恕罪……”
二猪听到“乱命”二字,气的全身发抖,抬手指着曹毅道:“我的令旨和皇爷爷的旨意并不冲突!何来乱命之说!”
“明明你知道我的命令,却置若罔闻,甚至故意不从,曹毅,你该当何罪!”
曹毅看着他,冷冷的道:“殿下,我已经说过了,巡按御史只听陛下一人的命令,你若是想让我等遵从你的命令,那就让陛下下旨告知我等,只要陛下应允,一切好说!可要是没有陛下的旨意,哼,恕难从命!”
“曹毅,你分明就是居心叵测!”
自己的命令被当场无视,朱允炆想想当时的场景,就觉得自己备受羞辱!
朱允熥见他动了真火,赶紧道:“二哥,误会误会,这件事肯定是个误会,曹毅不会的……”
朱允炆冷哼一声,根本没有理会朱允熥的劝阻,继续质问道:“曹毅,你说!你到底是何居心!”
曹毅根本懒得搭理他,道:“下官百口莫辩,二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呗,下官等着殿下处置就是了!”
接着向朱允熥行礼道:“殿下,下官告辞,回去等着被罢官夺职!”
说完转身就走,看都没有看朱允炆一眼!
“曹毅,曹毅……”
朱允熥叫了两声,见他执意离开,便对朱允炆道:“我去看看他,二哥请自便!”说着向他躬身行礼,就准备去追曹毅。
朱允炆更是大为光火,“我劝你远离奸佞,不要被小人蛊惑,否则远离正道,必然离心败德,最终甘于下流……”
可是还没有等他把话说完,朱允熥已经跑开了,独留他站在廊子里继续胡言乱语!
朱允炆这时气得直跺脚,只能无能狂怒……
“曹毅,曹毅,你等等我!”
朱允熥追上曹毅,拉住他的胳膊道:“你没有听他的命令,他肯定生气啊,他向来就喜欢教训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就是懒得听他啰嗦!”
朱允熥拉他到一旁的亭子里,叮嘱身后的太监马和,让其他太监离远一些。
二人坐在亭子里面,朱允熥说道:“你不要跟他闹的什么僵硬,他的话你不喜欢听,装作没听到就是了,不要跟他硬顶……
他如果仗着身份不管不顾的难为你,吃亏的还是你,我真担心他记恨你……”
曹毅知道他的好心,便道:“我明白,多谢殿下挂心。”
接着曹毅笑问道:“我看他对你……很是严厉嘛!”
他故意把“严厉”二字咬的很重。
作为兄长,对于弟弟严厉是应该的,这很明显,朱允炆的“严厉”并不被朱允熥认可。
“唉……”
朱允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很不明白,这段时间二哥到底怎么了,为何处处针对我,处处挑我的不是,
我都不知道怎么惹他了,他就很生气,感觉二哥……都有些陌生了……”
朱允熥望着他,问道:“曹毅,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要不然为何让二哥,还有母妃生气呢?”
曹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自己觉得,你做错了什么,或者有哪一件事是存着害人之心的?”
朱允熥心情极为失落、摇摇头道:“没有,都没有……可,可这是为什么呀……”
朱允熥眼巴巴的望着曹毅,可怜兮兮道:“现在我爹的身体很差,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不好吗?为什么要针锋相对呢?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说着,朱允熥的泪水就在眼眶里面打转。
曹毅看着他,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么对你,图的是什么?”
朱允熥摇了摇头,“我想不明白……”
说着举起自己的衣袖,把滑落的泪水擦去。
曹毅见他偷偷抹眼泪,心里暗叹一声,道:“那你想知道原因吗?”
朱允熥看着他:“你知道?”
“你说真的想知道,那就去见一个人,他会亲口告诉你的!”
……
“练主事,这里这里!”
刑部东边的侧门外,曹毅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见练子宁从里面出来,赶紧隔着马车窗口向他伸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