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御史营帐、险些杀死御史……
这些条件组合起来,不是蓄意谋反还真无法解释!
文官们都默默的没有说话,再也没有一人站出来为衍圣公求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孔家,已经彻底完了……
……
“殿下,殿下!”
集义殿内,黄子澄找到朱允炆,赶紧把今日大殿里得到的消息,全都告知于他。
朱允炆听到孔家藏匿那么多兵器,并且得知衍圣公率领族人谋反的消息,不由得摇了摇头。
“黄先生,你也相信衍圣公带领族人要闯入孔庙,是为了谋反吗?”
黄子澄说道:“殿下,衍圣公没有那么愚蠢,他想冲入孔庙,肯定是因为那里有他的罪证,他想借机销毁而已,只可惜他遇到的人是曹毅……”
朱允炆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紧皱,满脸不悦道:“黄先生,你是说曹毅陷害孔家?”
“回禀殿下,若我料想的不错,这就是一场官民冲突而已,而曹毅肯定故意放任冲突扩大,等官兵们受到伤害,好给孔家安上叛乱的罪名!”
朱允炆握紧拳头,气恼道:“哼!如此歹毒的心肠,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孔家一旦坐实叛乱的罪名,就会死上很多人!他就不怕自己有损阴德吗!”
“殿下,他这种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匹夫,只会图一时痛快,哪里会给自己积阴德呀……”
黄子澄行礼道,“殿下,原本我以为衍圣公还有转圜的余地,再不济殿下在审理他的时候,只要向孔家稍稍施恩,虽然保不住衍圣公本人,可您只要善待孔家,照样能赢得天下读书人的支持……但是现在,唉……”
黄子澄叹息了一声,说道:“殿下,孔家谋反叛乱的罪名,肯定跑不了了,现在您万万不能参与此案啊!”
朱允炆皱眉道:“黄先生,你是说让我辞去协理刑部的差事?”
见他点头,朱允炆说道:“黄先生,如此一来,在皇爷爷面前……岂不显得我没有担当吗?”
黄子澄摇摇头说道:“可殿下一旦参与此案,天下读书人,会如何看待殿下?”
朱允炆满脸不解,“既然孔家谋反已成定案,那谁参与审理,结果不都一样吗?他们为何要对我……另眼相待?”
黄子澄解释说道:“所有人都知道衍圣公会死,所有人都知道孔家不少人会被诛连,可是无论谁审理此案,谁就会被文人所不喜,他们就会对谁有成见……
毕竟孔家和衍圣公可是圣人之后,历朝历代都是读书人心目当中的高山,谁要是把这座高山摧毁,他们就会对这摧毁之人保持戒备……”
这种感觉,十分复杂,也十分微妙。
朱允炆明白他所说的,可是一想到要向朱元璋请辞,心中未免有些忐忑不安,
“可是,黄先生,我就这么像皇爷爷请辞,他老人家会不会不高兴?”
“这个……”
黄子澄有些犹豫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对方作出最明智的选择。
以黄子澄对朱元璋的了解,朱元璋肯定会有所不悦,可是比起得罪天下读书人,他宁可选择前者。
毕竟朱元璋的不悦是一时的,以后有的是办法找补,可是得罪了天下读书人,该如何补救呢?
“允炆,听黄先生的吧!”
就在这时,太子妃吕氏,从集义殿的侧门走了出来。
“儿臣拜见母妃!”
“微臣拜见太子妃!”
吕氏抬了抬手,“都起来吧,黄先生请起。”
“谢太子妃!”
黄子澄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整理了一下官服,然后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双目低垂看着地面。
此时朱允炆已经扶着吕氏坐在了椅子上,吕氏开口说道:“你们刚才说的,本宫已经听见了,允炆,黄先生说的不错,你该听他的。”
朱允炆有些为难,可他还是非常乖巧的点头,道:“都听母妃的。”
“是听黄先生的!”吕氏纠正的。
“是是是,听黄先生的。”朱允炆转向黄子澄拜谢道:“多谢黄先生教导!”
黄子澄赶紧回礼:“这下客气了,这本来就是微臣应尽之份!”
之后又向吕氏行礼道:“太子妃与殿下说话,微臣告退。”
吕氏抬了抬手:“嗯,去吧。”
等黄子澄离开之后,吕氏喝着朱允炆亲手给她沏的茶,问道:“你担心惹惹你皇爷爷不悦?”
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穿,朱允炆也不再隐瞒,担忧的说道:“母妃,皇爷爷命我协理刑部,现在孔家大案就在眼前,我若是这个时候请辞,皇爷爷恐怕会觉得我难堪大任啊……”
吕氏耐心给他讲解道:“可你要知道,你身后站着的是朝堂里的文官,和天下的读书人,他们是你是你的支持者,是你背后的盾牌,
如果没有他们,那你就成孤家寡人了,知道吗?”
朱允炆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娘家文官一脉,那么多朝廷重臣支持自己,为自己说话,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有时候人的选择,就是这么奇妙。看似是经过慎重选择的,可是一旦往深处查看,才会知道原来是命中注定……
哪怕有文官不想支持朱允炆,可他既没有办法把自己呈送给朱允熥,没办法得到朱允熥和武将们的庇护任用,
那么他迎来的就会是打压……
而这种打压,上面的人根本都不会知晓!
所以,无论在任何时代,有权利做选择的人,都是凤毛麟角。
吕氏知道文官集团是自己儿子的“基本盘”,如果基本盘崩了,那就彻底完了!
吕氏说道:“允炆,你觉得如果是哪位国公犯下大案,朱允熥会作为主审官,把他们满门抄斩吗?”
见自己的儿子摇头,吕氏欣慰的笑道:“没错,他不会的,因为他母亲的娘家是武将勋贵一脉,所以他会避嫌,免得让武将对他寒心。”
看着自己的儿子,吕氏满含期待的说道:“允炆,你要明白,现在大明江山稳固,需要的不是征战沙场,而是保住你皇爷爷所创下的基业,这就需要文官而不是武将。”
吕氏拉着他的手,道:“你若是办理此案,看起来意气风发,快意恩仇,是凶名赫赫,可一个只懂得任性而为的人,是难堪大任的!
哪怕你皇爷爷一时不悦,但是过后他肯定会理解你,会支持你的!毕竟治理天下,需要的是一位冷静睿智……”
吕氏话到此处,没有再说下去。
可是朱允炆已经全然明白,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点头道:“母亲,孩儿明白了,多谢母妃教诲!”
说说,弯腰拱手,深深地行了一礼。
吕氏看着自己的儿子,露出满意的笑容:“请辞不用太急,再过几天也无妨。”
“是,都听母亲的!”
……
“曹毅,你是要把这件案子,办成惊天大案呀!”
孔庙的东厢房里,巡按御史景清脑袋上伤口涂上了金疮药,缠着白布。
他坐在椅子上,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血是止住了,可是脑袋的眩晕还在。
第133章 亲手!
曹毅翻看着手里的名册,说道:“现在才千把人,还是太少了……”
他手里拿的,是捉拿的孔家叛乱名册,这些人被捉拿之后,全部要登记造册。
这些人并非全部参与冲击衍圣公府,可他们是要么是家属,要么是知情人,肯定是要被牵连的。
景清没好气道:“已经够多了,孔氏族人都快被你抓遍了吧,再捉拿就过了!”
“那行,听你的!就这么着吧。”
景清担忧的问道:“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恐怕很难收场啊。”
曹毅却笑道:“正因为事情闹得大,所以才容易收场!”
景清看着他,不解的问道:“何出此言?”
曹毅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这种事,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就拿汉武帝的第一次巫蛊之祸,也就是陈皇后的巫蛊案来说,
陈阿娇做皇后多年没有生下儿子,后来因为汉武帝宠爱卫子夫,他就心生嫉妒,气愤得几次寻死,激怒武帝。
最后,陈皇后又使女子楚服等人,巫蛊祠祭,诅咒皇帝,被发觉。
元光五年,官府以大逆无道罪将楚服等枭首于市,受此案连坐而被处死的有三百余人。
陈皇后遭到废黜,贬入长门冷宫。
光被处死的就有三百多人,那么被牵连的收监流放的人会更多!
巫蛊之事,必然是极其小心,极其隐蔽之事,有十个八个人知道,就算顶天了!
之所以牵扯那么多人,就是因为案子大了,方便刘彻废除皇后!
对于孔家,也是一样的道理。
叛乱的人数越多,越恶劣,把柄也就越大!
这样一来,朱元璋要下令把衍圣公处死,甚至扳倒整个孔家,就不会有那么多阻力!
“公子,魏国公带着兵马已经赶到!”
曹毅一听徐辉祖来了,顿时来了精神!
二人到门口迎接,只见徐辉祖带着上千兵马站在衍圣公府外面,这些人是济宁千户所的兵马。
“魏国公,一路辛苦!”
“曹公子客气了!”
徐辉祖问道:“我奉命带领兵马前来支援,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好说好说。”
曹毅是嘴里客气,行动却很诚实:“需要分出一部分兵马接管城防,还有县衙那里,也需要派兵过去,还有这里,要重点布防,看守逆贼!”
徐辉祖也不啰嗦,立即就做出了安排,让两百兵马接管曲阜县城,一百兵马去了县衙。
接着让剩下的士卒接替随从和衙役,看守关押在衍圣公府内的孔氏族人。
之所以把他们关押在这里,是因为县衙太小了,根本关不了这么多人,
而且曹毅和景清也要守着地窖里的那些东西,以免出现纰漏,况且就近也好看守。
这些随从和衙役这几天非常劳碌,既要四处抓人,又要看守他们,端是辛苦非常。
现在有人接替,终于能好好歇一歇了。
安排好这一切,曹毅便带着他进内堂说话。
徐辉祖刚一落座,就开门见山的说道:“陛下的圣旨,你们已经接到了吧?”
景清回答道:“已经接到了,就等魏国公的人马一来,就把孔伯言父子押送进京,魏国公,您看什么时候动身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