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觉得喉咙发紧,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皇爷爷,孙儿觉得朝廷只有了解地方的详细状况,才能制定出与民有益的政令……”
朱元璋点点头,“那好,那就再派一批去就是了,既然这件事是你提议的,那你就和督察院没有就算了拟个方案,再呈报给咱!”
“啊……这个……”
朱允熥顿时窘迫了起来:“孙儿只是有此想法,并没有参与过朝政啊……”
“无妨,你现在也需要历练历练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嗯……孙儿遵命。”
这件事说完了,朱允熥和曹毅二人便告退,退出谨身殿。
朱元璋看着他们两个的身影,不由得笑了笑,摇头道:“巡查地方,呵呵,亏你们想得出来!”
巡查地方的官员,是巡按御史,为正七品官。
品级虽然不高,但奉命巡按地方时,职权和责任却非常重大。
巡按就是代皇帝巡狩,所巡狩的地方有职权吊刷案卷,对府州县道等衙门进行实质监督。
也可以对违法官吏进行弹劾,大事可直接上奏皇帝,小事可当机立断。
权力大、事务杂、责任重,是巡按御史职权实施的真实光景,所扮演的角色集风宪官、谏言官、审判官、考核官为一体。
当然了,和钦差大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毕竟钦差大臣可是身负王命旗牌,如皇帝亲临,远不是巡按御史能比的。
巡按御史的人选,可以从督察院选取,也可以从国子监里选取。
例如洪武二十年和洪武二十七年,都派遣国子生巡视地方。
……
督察院的最高官员为左都御史,又称总宪。
此时担任左都御史的官员名叫袁泰,年有七十,须发花白,精神时常萎靡不振,也多次告假,
袁泰来到武英殿,参见朱允熥,商议派遣御史的事。
朱允熥客气的请他落座之后,就开口问道:“袁总宪,对于这次选派御史巡查地方,您有什么高见?”
袁泰低着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的整理着袖子。
铁铉在一旁说道:“袁总宪,殿下问你话呢!”
“啊哦哦……”
袁泰好像刚从迷糊醒过来一般,赶紧拱手行礼道:“殿下恕罪,老朽年迈,耳朵听力差了,精神也容易恍惚,还请殿下饶恕。”
对于老臣自然需要格外宽容。
所以朱允熥依旧和和气气道:“袁总宪,对于这次巡按御史的人选,您有什么合适之人吗?”
袁泰摇了摇头说道:“殿下,合适的人选督察院倒是有几个,可是还是不够啊……殿下若有合适的人选,不妨推荐几个?”
曹毅铁铉几人相视一眼,没想到他这么上道,居然主动给台阶!
朱允熥第一次参与政务,没想到就这么顺利,不由得心情大好,
便说道:“袁总宪客气了,我哪有什么人选……只不过听说有几个不错的,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正好请袁总宪把把关。”
袁泰揪着自己的胡须说道:“殿下,老臣年迈体弱,不堪劳累,还请殿下多多费心,免得误了陛下交代的差事……”
这话就等于让朱允熥自己做主。
朱允熥几人听到他的话,也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样一来,就没了阻碍,方便行事!
不管他是因为年纪大了,想安度晚年,不愿意淌浑水;还是想要明哲保身,总之配合就好!
袁泰提了督察院几个人,给朱允熥留下充足的名额,让他安插自己人。
朱允熥草拟了一份名单,递到袁泰面前,询问他觉得如何。
袁泰不住的点头称赞,直言非常合适,并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如此一来,所派遣的人员就确定了下来。
袁泰并没有过多停留,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
“袁总宪,年纪越大,活的越是精明!”铁铉感慨道。
黄观说道:“袁泰年龄大,可他并不糊涂。”
朱允熥点了点头,总算遇到一位不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九卿高官,感觉也非常受用。
“曹毅,你觉得景清行吗?”朱允熥问道。
在他们所商定的计划里,派出巡按御史巡视地方,这样才方便抓住孔家的把柄!
朱允熥能用的文官不多,听曹毅说上次有个国子生景清,帮助他对付去濠州查案的官员和吏部尚书杨靖,知道是个机灵的,这次便提拔任用。
国子生大多都是举人,被授予官职,这是很常见的。
曹毅回答道:“殿下,孔家在山东扎根太深,曲阜的县衙都是他们孔家人轮流坐庄,如果只派景清过去,即便他有心,也无法撼动这棵大树。”
接着就说道:“还是我也跟着去一趟吧,不然无功而返,怎么报仇!”
“什么,你要去山东?!”
朱允熥惊讶道:“你怎么能走呢,京城这么多事,杨靖和衍圣公之子被杖责,衍圣公自己又在京城,还有孔氏南宗……纷纷扰扰,你要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曹毅安慰说道:“殿下放心,现在陛下下了旨意恢复大明报,话语就掌握在咱们手里,不会被士绅阶级控制舆论,杨靖被降职杖责,怎么也得安分一些时日!”
“另外,我会让孔氏南宗发声,配合打击衍圣公,必然让他不得兼顾!”
曹毅笑笑说道:“如此一来,我和景清去他们老家釜底抽薪,大明报宣扬他们的罪行,孔氏南宗攻击他们非正统,三管齐下,必然能将他们连根拔起!”
朱允熥虽然知道应该这么做,可是曹毅离开,他终究心里没底,舍不得他离开,
便说道:“就非得你去,就不能派别人去吗?若是可能你还是留在京城,这样才让人安心呀……”
曹毅笑了笑,瞥了一眼站在一侧的铁铉和黄观二人,揶揄道:“那要不派他们两个去?你看这俩人能堪大用吗?这就是俩草包,去了山东之后,如果被人设局,他们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呢!”
铁铉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曹毅你少阴阳怪气!谁不堪大用?!”
黄观也怼道:“也不知道是谁不学无术,还说别人草包……某人才是真正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呵,还不服气?”
曹毅回击道:“你们两个,衍圣公一搬出来孔圣人,你们就诚惶诚恐,被吓得腿肚子打哆嗦,让你们深入虎穴,从老虎嘴里拔牙,你们有那胆量吗!”
铁铉哼了一声说道:“我们读书人也不是没有英雄胆,说的跟你多英雄似的!”
黄观讽刺道:“能办这么大的案子,肯定的是脸厚心黑,手段狠辣之人,还真是非曹公子不可!”
朱允熥知道曹毅之所以不让铁铉和黄观二人前往山东,就是因为想让他们两个留在自己身边照应,
而曲阜又是孔家的小王国,一切事都是孔家说了算,他们两个文官,即便去了也没办法。
于是便说道:“好了,别说了。”
对曹毅说道:“既然你要去,那就多带些兵马,免得他们狗急跳墙!”
曹毅点点头,“殿下放心,我心里有数。”
……
“卖报卖报,刑部尚书和衍圣公狼狈为奸!”
“官官相护,大明报被查封另有隐情!”
“卖报卖报,大明报被解禁!被查封原因何在……”
“刑部尚书和衍圣公之子逛妓院,皇帝下旨责罚!”
“卖报卖报,两位老嫖被杖责!”
“快来看啊,孔氏断子绝孙之谜!”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的街市上就满了孩童卖报的喊叫声!
昨天许多人在兵马司门前,亲眼见到了两个赤裸上身的男人,“疑似”刑部尚书杨靖和衍圣公之子。
所以格外关注今天的报纸!
茶摊上,聚集了许多喝茶听报的人,
掌柜的手拿着《良知报》,说道:“经查明,前天夜里在富乐院嫖妓,并被兵马司所抓的二人,正是刑部尚书杨靖,和衍圣公之子孔九昭……”
“陛下亲自下旨,将杨靖降职为刑部侍郎,二人各杖责三十!……并且陛下下旨,大明报解封!不日就会复刊!”
这么一说,百姓觉得十分解气!纷纷叫好。
同时也议论道,“这说明孔氏南宗被人害的子孙凋零,确实是北宗干的!要不然他们串通一气,查封大明报干嘛?”
“谁说不是呢,他们就是做贼心虚!”
“这北宗也太坏了,对同族之人就这么狠,那得坏到什么程度啊!”
“世休降表的玩意儿!早就头顶生疮脚下流脓,坏透了!”
“恶有恶报!他们也有遭殃的时候!”
百姓心里倒是痛快了,可是衍圣公孔伯言却气的七窍生烟,把满屋子的古董瓷器都砸了个遍,
并且不顾自己儿子身上的伤势,使劲朝他背上的伤口锤猛锤了几拳。
虽然说刑部的人手下留情,可总得做做样子吧。
孔九昭的背上被打的一片淤青,还有两处破皮流血,正趴着床上咒骂曹毅,不成想又被自己的父亲打了几拳!
疼的呲牙咧嘴,冷汗直冒,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孔伯言暴跳如雷道:“你这个逆子!咱们家的名声都被你这个混账败坏了!哪里不能去,你偏要去妓院!贱胚子!下贱的东西!和你娘一样下贱!”
孔九昭之前被曹毅绑起来示众,丢尽了脸面,如今疼痛难当,又被这么责骂捶打,
心里不要生出几分火气:“爹,我是下贱!小妾生的能不下贱吗!你也不比我好!”
孔伯言一听,顿时脸上一僵,面色极其难堪,挥舞起来的拳头也停在了半空。
转而骂道:“你这个畜生,你在说什么!再口无遮拦,我就打死你这个混账!”
孔九昭见他语气松了,也不在打,便不再顶撞,说道:“爹,虽然朝廷不许官员出入妓院,可这么多年了,谁会管呀!曹毅拿这个说事,分明就是故意羞辱我们!”
孔伯言皱着眉头道:“我说过多少次,在京城要小心谨慎,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可你呢,非要往他枪口上撞!”
孔九昭咬着牙说道:“爹,儿子吃亏不要紧,可丢的是圣人的脸面,必须要还回来,他让咱们家颜面尽失,咱们就让他性命不保!”
孔伯言道:“你还是安生一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抓住他的致命伤,再一击毙命!否则就不要再招惹他了!”
“爹……”孔九昭心有不甘。
“好了!不要再说了!”
孔伯言烦躁的很,道:“你和杨靖被打的事,全被曹毅这混蛋的报纸写了出来!陛下又下旨解封大明报,现在百姓都在猜测议论南宗子孙夭折,是我们干的!这对我们很不利啊!”
他深呼了一口气,道:“现在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必须要谨慎,不可鲁莽,你明白吗!”
孔九昭忍住心头的愤怒,道:“孩儿明白,请父亲放心。”
孔伯言点了点头,嘱咐他安心休养,便离开了。
孔九昭握紧了拳头,狠狠的锤了一下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