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66节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官员,一听到“胡相”两个字,哪个不是笑脸相迎?

  那些自诩清流的御史,一听说牵扯到胡府,哪个不是绕着走?

  更何况眼前这个半大孩子,毛还没长齐呢,能有多大来头,即便是勋贵子弟,那又如何,他们的父辈也要巴结自家的丞相。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少年的脸色,连变都没变。

  不仅没变,嘴角反而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不是害怕的笑,不是讨好的笑,是……不屑。

  周边的百姓越聚越多,看着那个被拖着的汉子,都是用着怜悯的目光,在这些百姓看来,得罪了权贵的普通百姓,下场只有一条死路。

  周成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是聋了还是傻了?”

  “我说的是左丞相胡惟庸!”

  “你听明白了没有?”

  “快些让开,别给自家老子找天大的麻烦。”

  李景隆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在大明的地界上,麻烦都要躲着他们曹国公府走。

  “胡惟庸?”

  “好大的官威啊。”

  周成的脸瞬间涨红了:“你小子挺横啊!敢直呼丞相的名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叫什么名字,你老子叫什么名字。”

  李景隆冷哼一声道:“我叫李景隆。”

  “家父曹国公。”

  “大都督府左都督、参军国事李文忠。”

  听到李景隆自报家门,周成愣神片刻,怪不得敢那么横,原来他老子够横。

  不过,虽然李景隆报了家门,让周成有些忌惮,但丞相府没有必要畏惧曹国公府,更何况,这件事情他们丞相可是受害者,官司打到了天子那边,丞相也是有理的。

  “原来是曹国公世子啊,那小的就请世子行个方便,我家丞相日后必有报答。”周成虽然有些忌惮,但却谈不上害怕。

  李景隆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拖着的汉子。

  那汉子满脸是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犯了什么法?”李景隆抬起头,看着周成。

  周成恼羞成怒,“他害死了我家少爷,就得给我家少爷偿命!这是我们胡府的事,轮不到你这个曹国公世子管!”

  李景隆的笑容敛去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正正挡在那群人的面前,声音冷了下来:“大明的律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怎么判,那是官府的事,是应天府的事,是刑部的事。”

  “不是你们胡府的事。”

  “今天这人,你们带不走。”

  “能带走的只有应天府的人。”

  周成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李景隆,手指哆嗦个不停:“你……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丞相家的小公子死了,这是多大的事情,应天府他管得了吗?”

  李景隆没有回答,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那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孩子。

  周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那个五六岁的孩子,看见他身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壮汉,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孩子……

  怎么又蹦出来一个孩子。

  这是谁家的,常家的,还是徐家的。

  可他顾不上细想了。

  少爷死了,他必须把人带回去,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这小孩子一露面,便轻声道:“把人放下,晚些去应天府衙。”

  六岁的小孩子,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却有着些许威势。

  周成这个时候的耐心已经没有了。

  “你……”

  “给我冲过去,谁敢拦,一起打!“

  可这些随从也都知道对面这个少年,这个孩子,段位挺高的,真让他们冲上前去打,他们也不敢啊。

  “愣着干什么?上啊!”周成吼道。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那是一只铁钳般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周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按着脑袋,狠狠砸向了地面。

  “砰!”

  他的脸撞在青石板上,鼻子瞬间塌了,鲜血迸溅。

  剧痛袭来,他惨叫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周虎松开手,直起身,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几个伴当吓得腿都软了,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锦衣卫的其他十几个人早已散开,把那几个随从团团围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就足够让那几个小厮浑身发抖。

  李景隆上前一步,把朱雄英护在身后,冷眼看着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人:“在我们家公子面前,也敢放肆?”

  周成趴在地上,想要说什么,可他脸都贴在地上,嘴张不开,满嘴是血,鼻子疼得他直翻白眼。

  那几个随从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把一直拖着的汉子也放开了,李景隆上前将这汉子带到了朱雄英的面前。

  朱雄英的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你叫什么名字?”

  “陈大牛。”

  “小公子!小公子救命啊!草民冤枉啊!草民真的冤枉啊!”

  “草民是城外陈家村的,世代烧炭为生。今儿个送炭进城,赶着牛车走得好好的,到了城门洞里,一个公子哥骑着马横冲直撞地冲过来……”

  “他马惊了,自己摔下来,正好摔在草民的车轮底下……草民的牛收不住脚,就……就压过去了……”

  “草民真的不是故意的!草民的车走得好好的,是他自己摔下来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手上全是血,抹得脸上更花了。

  朱雄英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那匹马冲过来的时候,你来得及躲吗?”

  陈大牛拼命摇头:“来不及!城门洞里那么多人,草民赶着牛车,想躲也躲不开啊!”

  “是他先摔下来的,草民的车才压过去的!草民想勒住牛,可来不及啊!”

  朱雄英听完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李景隆:“隆哥儿,派人去报官,这桩官司咱们也掺和进去了,我感觉,死的那个,是全责。”

第80章 非常人也

  李景隆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朱雄英的意思.

  这是要按正规的官司走,让官府公断,有曹国公府背书,谁也别想私下动手脚。

  他立刻转身,对身后一个锦衣卫吩咐道:“去应天府,让府尹派人来,就说这里有命案,苦主被人当街劫持,请府尹大人速速派人。”

  那锦衣卫抱拳应是,转身大步离去。

  周成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满脸是血,鼻梁塌陷,狼狈不堪。

  他捂着鼻子,瞪着朱雄英和李景隆,眼中满是怨毒。

  “你们……你们行!”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们会后悔的!丞相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景隆冷笑一声,懒得理他。

  周成一挥手,带着那几个吓得腿软的伴当,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朱雄英的样子刻在心里。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走了?就这么走了?”

  “那孩子是谁啊?连丞相府的人都敢打?”

  “啧啧,这炭工算是遇到贵人了……”

  陈大牛跪在地上,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人走了,又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公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砰砰砰”地磕头,额头都磕破了:“小公子!小公子大恩大德!草民……草民给您磕头了!”

  朱雄英连忙把他扶起来。

  “别磕了。”

  “等官府的人来了,你跟他们走就行。他们会问话,你就照实说,该怎么判怎么判,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陈大牛浑身发抖,哆嗦着问:“那……那草民会不会……会不会被……”

  朱雄英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放心。以我的看法,这事你没什么责任。骑马的人自己摔下来,你躲都躲不开,怎么能怪你?说不定,你还能得些赔偿呢。”

  陈大牛愣住了。

  赔偿?

  他一个烧炭的,能从丞相府拿到赔偿?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队穿着青袍的衙役快步赶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头戴乌纱,面容清瘦,正是应天府府尹方宾。

  他接到禀报,说城门口出了命案,里面竟然还有曹国公府牵扯其中,这才惊动他亲自前来。

  到了近前,他看见李景隆,又看见李景隆身边那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孩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是……”

  李景隆上前一步,抱了抱拳:“小子李景隆。家父大都督府左都督、参军国事曹国公李文忠。”

  方宾他连忙整了整衣冠,就要行大礼。

  “方府尹不必多礼,先办正事。”

  方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骇,看向那个满身是血的陈大牛。

首节 上一节 66/33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