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之上,无明文定刑、无规制可依。
何为重罚?
何为轻惩?
无凭无据、无规可参。
此事,本就可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这番迫不及待前往草原,处置朱守谦,说白了,一方面是想着去草原上晃悠晃悠,散散心,顺便敲打敲打朱守谦,好好的占点便宜。
另外一方面,也是想着在自己父皇,自己大哥,自己大侄子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你们看看,咱这个宗人令称职不称职。
那么老远,说去就去……
………………
高丽是大元的女婿,即便大元不大,变成了北元小朝廷,可高丽也算是北元的半个儿子。
蓝玉在洪武二十一年,在秦王藩,燕王藩的协助下,统兵数十万,经过将近一年的战争,终于,半个儿子没了。
那就轮到老丈人了。
北元没有想到,自家儿子跪的那么快。
不过,他们的贵族发现,蓝玉回到辽东之后,也只是镇守,看样子,并没有向草原进犯的打算。
这让整个北元高层松了口气,都觉得,战无不胜的明军在高丽吃了亏,就如同辽东的猛虎一般受了伤,躲着舔伤口。
可能未来十几年内,都不会在找我们的麻烦。
我们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时间点,赶紧休养生息,赶紧训练出来能够保护自己的勇士们。
当然,这些都是蒙古高层一厢情愿的想法。
蓝玉回到辽东,确实是在休整,不过不是因为明军太过疲惫,主要还是在等后勤就位,援军就位。
这场铺垫许久的战争。
朱元璋虽然没有来到辽东,亲自指挥,但在整个部署方面,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他一如既往的微操。
前线的蓝玉,一如既往的听话,即便在某些方面,他打出了属于自己的战争才华。
但整体框架并没有发生太大的转变。
蒙古的高层错以为十年休养生息,并没有存在。
洪武二十四年开春,朝堂定策,举国磨刀,倾尽北方九边精锐,以蓝玉为征虏大将军,总领十五万北征大军,再度出塞,直扑漠北中极腹地……
蓝玉也终于迎来了自己人生最为高光的存在,洪武二十四年的这场战争,也彻底让他成为了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这一等级的将领……
蓝玉天生为北疆野战而生。
他摒弃明军历代北征的陈旧章法,不循春出秋归、步步为营的稳妥套路,反其道而行之。
大军出塞之后,不留后路、不带冗辎重,精简粮草、舍弃慢行步卒,专练轻骑奔袭,以快、准、狠三字为用兵核心。
十五万明军横贯漠北,浩浩荡荡向北碾压,一路清扫沿途小股蒙古游骑、破掉所有外围哨探,硬生生将北元所有眼线尽数拔除……
北元第三任皇帝,脱古思帖木儿起初闻讯尚且镇定……
他笃定明军远途奔袭、粮草难继,必定不敢深入过久,又自恃捕鱼儿海腹地遥远、风沙诡变,明军不识地利,绝不可能精准找到汗廷主力所在……
蒙古各部节节后撤、避而不战,企图以广袤草原耗疲明军、拖垮粮道,待明军士气衰败、粮草枯竭再行反扑……
直至洪武二十四年十月,秋霜覆草、北风渐起,漠北风沙大作,天地昏黄……
蓝玉率领大军,立于沙尘暴之外……
“咱终于找到你们了……藏得够深呀……”
第472章 风吹草地见“牛羊” 2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当明军铁骑从沙尘暴中冲出来的时候,蒙古大营里还是一片歌舞升平。
脱古思帖木儿正在汗帐里跟几个亲王喝酒,帐外的侍卫们缩着脖子躲风沙,连瞭望哨都撤了大半。
第一支明军骑兵冲进营栅时,那些蒙古兵甚至以为是哪支外出的游骑回来避风的,直到马蹄踏翻了篝火,刀锋抹过了喉咙,惨叫声才终于撕破了风沙的呼啸。
明军的铁骑从大营东侧撕开了一个口子,然后是西侧,然后是北侧。
三路骑兵同时突入,把整座大营冲得七零八落。
蒙古兵仓促应战,连甲都来不及披,更不用说列阵。
火把被撞翻,帐篷被点燃,整个王帐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炼狱。
脱古思帖木儿从汗帐里冲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
他的亲卫们拼死护着他想往北突围,可北边早已被蓝玉的骑兵堵得严严实实。
他又想往西走,西边的退路也被截断了。
明军的包围圈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北元汗廷牢牢困在了捕鱼儿海边上。
大营之内彻底陷入混乱,妇孺哭喊、牲畜惊奔、毡帐被马蹄踏碎,黄金家族数百年积攒的金银、印玺、典籍散落满地。
脱古思帖木儿作为成吉思汗的子孙,还是有着血性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俘虏,当下喝令自己的护卫冲对着明军骑兵冲锋。
如何如何,一定要逃出去。
可蓝玉布下的迂回骑兵早已将所有出路堵死,数千铁骑层层合围,不留半分逃生缝隙。
几番拼死冲杀,护卫死伤殆尽,脱古思帖木儿战马被长枪戳伤,重重摔落在黄沙之中,最终被明军士卒生擒,押送至蓝玉马前……
而在另外一个时空中,逃走的北元大汗,在这场铺陈两年、投入举国精锐的决战里,彻底沦为明军俘虏……复刻了当年靖康之变的场景……
风沙缓缓停歇,天光一点点穿透黄雾,整片捕鱼儿海滩涂,尽是倒伏的蒙古旗纛、散落的刀枪甲胄……
此战战果,远超另外一个时空洪武二十一年的捕鱼儿海大捷,彻底斩断黄金家族的草原根基……
明军前后俘获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太子天保奴、地保奴,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各部平章、太尉、知院等王公高官四千三百余人……
汗廷宗室后妃、公主、贵族女眷一千两百余人……
各部军士、牧民男女合计十一万两千余人……
缴获战马六万一千匹、骆驼七千两百余头、牛羊二十万三千余头,战车四千七百余辆……
大元从成吉思汗以来,遗留下来的金印,做了中原之主后,打造的历代传国玉玺、银印共计十九方,皇室册书、宣敕照会四千五百余道,北元赖以统治草原的文书体系彻底断绝……
当蓝玉指挥打赢了这场足以让他成为此时大明第一公的战争后,瞬间,他可就飘了。
徐达北伐,收复中原……
常遇春横扫,威震漠北……
李文忠远征,直捣应昌……
那些都是赫赫战功,可谁也没有像他这样,一战就把北元小朝廷连根拔起,活捉了皇帝、太子、丞相,把黄金家族从成吉思汗以来积攒了上百年的金印、玉玺、册书全装进了明军的箱子。
所以他飘了。
准确地说,在他的视角中,他确实有飘的资本。
当年李文忠打到应昌,也不过是俘获了元顺帝的孙子买的里八剌和几个后妃,徐达北伐,元顺帝是带着朝廷逃到草原上继续当皇帝的。
可他蓝玉这一仗,直接把现任大汗从汗帐里揪了出来,整个北元中枢一网打尽。
这天大的功劳,整个大明朝开国以来谁有过。
于是他在捕鱼儿海边上搭起了中军大帐,帐外堆着缴获的金银印玺,帐内关着北元的宗室大臣,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胜利者特有的亢奋和放肆。
那些俘虏来的贵女们被分别关押在几座大帐里,蓝玉自己去挑了好几回,又分了不少给手下的义子义孙们。
这日,蓝玉从帐中踱出来,看见朱守谦正蹲在营门口啃一块干粮。
这小子跟了他大半年,从辽东一路追到捕鱼儿海,急行军没掉过队,风沙里没喊过苦,蓝玉嘴上不说,心里头对这个侄孙倒是真有了几分赏识。
他走过去在朱守谦肩上拍了一记,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走,铁柱,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
朱守谦跟着蓝玉穿过层层哨卡,进了一处被重兵把守的大帐。
帐帘掀开,里头坐着的正是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
他如今早已没了半分大汗的威风,面容憔悴,眼眶深陷,双手被缚在身后,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戒备和恐惧。
蓝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不是挺能跑的吗?从春天跑到秋天,让老子追了大半年。”
“你祖先铁木真、忽必烈,哪个不是横扫天下的人物?”
“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只会夹着尾巴往沙子里躲了。”
脱古思帖木儿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沙哑而干涩:“你,你杀了我吧。”
蓝玉仰头哈哈笑了几声,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轻蔑和嘲弄:“我杀你干什么。我要把你活着带回去,带到南京去,让你跪在我们大明的真龙天子面前,给陛下磕头。”
折辱对面的主帅,这可是战后蓝玉最喜欢做的事情,虽然,因为这个爱好惹了不少祸事,可他还是没有改掉的打算。
好一顿羞辱,将脱古思帖木儿气的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帐外走去。
朱守谦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那大汗一眼,心里头对这位舅公的崇拜又多了几分,这般霸道,这般威风。
出了大汗的营帐,蓝玉领着朱守谦又往营区深处走了一段,来到一片被严加看守的帐篷区。
那是专门关押蒙古后宫妃嫔和宗室女眷的地方,足有上千人,分关在数十座大帐里。
帐外站满了持刀的明军护卫,帐内隐约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蓝玉在最大的那顶帐篷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朱守谦,抬手朝帐帘一指,语气随意得像是让他去挑一匹马:“去,自己挑。挑中谁是谁,算舅公送你的。”
朱守谦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紧:“舅公,这不合适吧……”
第473章 风吹草地见“牛羊” 3
朱守谦愣了一下,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紧:“舅公,这不合适吧。”
蓝玉嘿笑一声,回头朝身后几个随从努了努下巴:“你们瞧瞧这傻小子,还跟咱客气上了。”
那几个随从都是跟了蓝玉多年的老亲兵,闻言嘿嘿直笑,看向朱守谦的目光里满是促狭。
蓝玉又转过头来,抬手朝帐篷帘子一指,语气随意得像是让他去挑一匹军马:“铁柱,咱们是胜利者。”
“这帐篷里关的,都是咱的战利品。”
“打赢了仗,分些战利品,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等后头那几路部队全赶上来,那几个头头也要挑的,到时候好的可就没了。”
朱守谦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当然知道蓝玉说的是大实话。
自古以来,战胜者处置战利品,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