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默然颔首,应声答应:“儿臣谨记父亲旨意。”
“玉哥儿啊……”
“说起来,你爷爷坐上天子之位,你爹做了这个太子,这么多年,我去凤阳的次数,还没有你的多呢……”
听着朱标的话,朱雄英只是苦笑一声……
………………
宫外。
锦衣卫周虎接到密令,不敢有半分耽搁。
火速抽调精锐锦衣卫护卫,备妥稳当车马、干粮行囊、随行仪仗。
短短半个时辰,一切整装完毕,列队待命于皇城门外。
暮色沉沉,晚风渐起。
朱标换了一身轻便常服,不再着太子朝服,低调简素,悄然出宫,登上马车。
太医院院正刘恭奉命紧急随行,另乘一辆后勤马车紧随其后。
周虎亲率一队精锐锦衣卫前后护驾,护卫森严,却不张扬扰民。
车马缓缓启动,悄然驶出应天皇城,一路向西,直奔凤阳官道而去……
马车之内,朱标端坐其中,只觉心中前所未有的轻快通透。积压多日的政务压力、朝堂烦闷、心中郁结,尽数随风消散。
不必日日困于案牍劳形,不必时时紧绷心神理政。
此番远赴淮西,只为接回自家年幼的嫡长孙,心思纯粹,牵挂简单,心境豁然开朗。
他靠在车壁之上,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心底盘算得清清楚楚,父皇带着两岁的文垣,断然走不快,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观览故土,哄逗幼孙。
孩童坐车不耐久行,必然时常停驻歇息、游玩打闹。即便父皇提前出发数个时辰、一日光景又如何?
自己星夜兼程、快马疾驰,估摸着也就两日时间,便也能追上了……
而当朱标正式离开应天之时,朱元璋带着自己的重孙文垣,正在小河沿,钓小鱼呢……他们此时离应天的距离,三十余里,跑了一天,走走停停,跑了三十余里……
第467章 洪武二十五年 5
老登朱元璋带着重孙回家祭祖,是开心的,中登朱标在后面跟着跑,也是开心的……只有小登朱雄英心里面只有忧愁……
原本自己爷爷带着自己儿子回凤阳,他心里面是一点都不着急的,可他没有想到,自己爷爷带着自己儿子回老家,能把自己老爹也给引回去。
这就是变量了。
这也是朱雄英着急的地方。
近两年来,朱元璋处理政务,治理天下,并没有像另外一个时空中,那般劳心劳神,朱雄英甚至觉得,自家皇爷爷保底能活到洪武三十五年去。
这个洪武三十五年,没有经过四叔的艺术加工,而是真真正正的洪武三十五年。
主要是朱雄英的存在,由他辅佐着朱标,朱元璋也放心,除了蓝玉征讨北元,云南,高丽等军国大事之外,其他的一些内政方面,在洪武二十四年年中开始,他就很少过问了,大多数时间都是陪自家妹子,带自家重孙,小日子过的贼美丽。
心情好,身体也不累,比历史上多活个四年,五年的,那不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可自己父亲,在朱雄英的视角中,就不是那样了……就拿走路的姿势来说吧,在朱雄英的印象中,他老爹从二十多岁的时候,走路都没有现在的朱元璋有劲……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朱元璋现在走路,还呼呼带风呢……而朱雄英自身呢,可能是因为有着常遇春,朱元璋两个大明猛人的血脉,那也是生的体魄健壮,精力旺盛……
朱标离去的当天晚上。
朱雄英便将事情告知了自己的皇奶奶。
谁知马皇后竟然一点都不着急,相反,还挺开心的,只是叮嘱了一句朱雄英,这几日国事方面,他多操心。
而自己的母妃常氏得知之后,可就生气了,她想着,这朱标肯定是带着刚入宫的年轻妃子去的,一直追问朱雄英,朱雄英赶忙为父亲辩解,就他一个人,就这样,常氏也不信,自己去看了看朱标的那八九个妃子,是不是还在宫里面……
在朱标离开应天的次日。
朱雄英第一次,单独应对朝会。
爷爷,老爹不在家,大明朝这个家,朱雄英也是能够短暂的,第一次当了。
这次参加大朝会的官员们入了奉天殿。
发现天子不在,他们不意外,因为朱元璋好几次都不在了,让他们意外的事情是,朱标这次也不在。
只有太孙一人,坐在原朱标的席位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这种小场面,朱雄英也是轻松拿捏。
什么怯场。
你们跑到我家,给我磕头,我怯什么场。
他可不是养在深宫,未经风雨的花骨朵储君。
他是少年之时在土木堡经历过战阵,在刑部,兵部,户部,风里来,雨里去,经过数年锻炼,朱元璋的嫡长孙,朱标的嫡长子,大明朝腰杆子嘴硬,枪杆子最硬的太孙殿下……
齐泰站在前排,神色沉稳,手里捧着几份待奏的文书。
他如今已是兵部侍郎,却依旧是朱雄英身边最得力的文臣之一,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在这一时期崭露头角的年轻文臣。
当然,黄子澄,方孝孺,现在这个时间段,也都站在文官的队列中,练子宁刚调入户部做主事。
武勋这班列之中,现在可谓是人才济济,蓝玉案没有爆发,武勋集团还是人才济济,不过,还是那句话,朱雄英才是武勋集团真正的靠山,他们看到天子不在,太子不在,只有太孙殿下,眼神之中,可没有文官们眼神中的匆忙惊奇……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迟早得事情吗……
这次朝会,很多官员们都得到了来自与北地的消息,一窝蜂的都开始指责朱守谦。
当然,主要是文官。
想要太孙殿下发旨意,让蓝玉将其拿下,直接扭送应天。
当然,武将们现在还是能在朝会上发出声音的。
他们就一个劲的说,这般读书的,酸溜溜的文官们,就爱拿根鸡毛当令箭,你们都说,是咱家的桂王奸污了蒙古王妃,我们还说是,是他们家王妃看我们家桂王英俊神武,主动勾引攀附呢,桂王只不过犯了一些热血男儿都会犯下的错,这是什么大罪过呢。
更何况,这万里之外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
当然,这也经过了一番争吵,不过,是文武之间的碰撞。
实际上,要是坐在上面的是朱元璋,武勋们,几乎不可能给桂王说情,也不会有这个争执。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根桂王没有什么交情,什么可以说没有什么交集,虽然朱守谦这几年一直在应天,但他天天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不讨喜……
另外一方面,就是畏主,老朱一哼,他们就害怕,他们说不说话,都取决于天子的态度。
可现在坐在上面的,主事的是太孙殿下。
他们跟朱守谦没什么交情,可他们都清楚,太孙殿下跟桂王关系好,朱守谦这货是太孙殿下罩着呢。
现在文官们统一口径,要扭送桂王,太孙殿下往这边一看,立马就跳出来两个国公,六个侯爷,八个伯爵,给文官们打擂台。
坐在上面的朱雄英看着眼前这场文武之间的争吵,心里头颇为满意。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表情,嘴角连一丝笑意都没有露出来,可心里头却已经在暗暗点头了。
实际上,朱守谦做的这个事情,确实有些难堪。
但朱雄英也明白,不能重罚要了半条命,也不能不罚。
等双方吵得差不多了,朱雄英轻轻叩了两下案沿。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朱雄英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桩极寻常的公事:“桂王的事,孤昨日已与父亲议过了。”
“弹劾奏疏已誊抄两份,一份快马送往西安,呈宗人令秦王殿下阅处,另一份送往皇爷爷处,由皇爷爷亲自定夺。”
“在旨意下来之前,桂王如何处置,就无需再议了……”
第468章 洪武二十五年 6
初春的阳光洒在官道上,两侧的麦田刚刚返青,风里带着泥土和新草的香气,偶尔有几只燕子从田间掠过,剪出一道道轻快的弧线。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牛哞,慢悠悠的,像是在催人歇脚。
朱元璋坐在马车里,车帘半卷着,他把朱文垣抱在膝上,指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麦田,跟他说祖爷爷小时候就在这样的地里干活……
这一路上他天天都是乐呵呵笑嘻嘻的,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蒋瓛骑着马跟在马车旁,每回看见陛下抱着小殿下在路边摘野花、追蝴蝶,或者在驿站里拿筷子蘸了蜜糖喂小殿下吃,都觉得这位平日里威严得让人不敢抬头的洪武天子,此刻跟乡下任何一个宠孙子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朱元璋确实开心。
他觉得自己又找回了十几年前带着大孙子朱雄英回凤阳时的那种感觉,只是如今怀里抱着的,已经是大孙子的儿子了。
这让他既觉得岁月不饶人,又觉得老天待他不薄。
若是换成旁的两岁孩子,被带出来这么些天,早该哭着喊着要娘了。
可朱文垣不一样。
他从小就跟朱元璋离得近,除了他娘周秀宁,他奶奶常氏,祖奶奶马皇后之外,就数跟这个祖爷爷最亲,甚至,这个祖爷爷还能排在奶奶,祖奶奶前面……
跟他爹朱雄英,他反倒有些怕。
每回他调皮捣蛋的时候,只要他爹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便立马老实了。
跟他爷爷朱标,那就更不熟了,朱标倒是想亲近,可一来他需要九九六,忙,二来,他每次闲下来想抱孙子,陪着孙子玩会儿时,人家都有档期……朱元璋陪着呢。
所以跟着祖爷爷出来这一趟,朱文垣不但不哭不闹,反而玩得不亦乐乎。
该吃吃,该睡睡,该玩玩,从来不闹着找娘,也不闹着找奶奶。
这让朱元璋更加得意,这孩子,跟他大孙一样,打小就跟自己亲。
他们走得很慢。
正如朱标所料,朱元璋根本不可能带着一个两岁的孩子急行军。
每过一个镇子便要停一停,每见一处好风景便要歇一歇。
今日上午又在一片桃林边停了小半个时辰,因为朱文垣非要去摘那几朵开得正盛的桃花,朱元璋便抱着他,让他亲手折了几枝,插在马车里的水罐里。
到了下午的时候,车队离凤阳还有百余里的时候,朱元璋让人在一片小树林旁搭了顶遮阳的帐篷。
地上铺了毡子,又让人烧了壶热水,准备歇一歇再走。
朱文垣手里拿着一柄小小的木剑,那是朱雄英小时候的玩具,朱元璋一直留着,如今又传到了他儿子手里。
朱元璋自己则握着一柄同样用木头削的鬼头刀,两人在草地上你捅我一下我挥你一刀地比划着。
正在祖孙两人玩的尽兴之时,远方官道尽头,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骤然划破静谧,由远及近,飞快袭来。
哒哒马蹄急促厚重,绝非寻常乡野赶路车马之声。
在周边布防锦衣卫护卫瞬间绷紧心神,目光凌厉,死死锁定来人方向。
数名护卫即刻跨步上前,横刀拦路,沉声戒备,直接将来人死死拦下。
飞驰的骏马被迫骤停,尘土微微扬起。
马上男子勒紧缰绳,气息微喘,满脸急色,高声开口:“奉太子殿下密令,加急奔赴行在,求见蒋瓛指挥使!有紧要口谕传报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