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174节

  一条在明处,归教坊司管,入乐籍,称官妓。

  官妓有定额,有编制,接待什么人、在什么场合、奏什么曲子,行房时什么姿势,都不能瞎来,都有规矩。

  另一条在暗处,不入籍、不登记,散落在市井小巷和城郊胡同里,称暗门子、土妓、私娼。

  朝廷对官妓管得紧,对暗门子却是查不胜查,查了又生,生了又查,像野草一样,割不完。

  大明律对官员、宗室、勋贵宿娼狎妓的禁令写得明明白白:文武官员宿娼者,杖六十,宗室狎妓者,报宗人府训诫,罚俸禁足,勋贵子弟违禁者,除杖责外还要通报本家。

  而李景隆,朱守谦两人身份特殊,他们不能去官妓,当然,也不想去那里找乐子。

  实际上,刚到北平城,他们两个人就约好了。

  李景隆麾下带的士兵有从北平回去的,对这里熟悉。

  北城有一处暗门子,里头的女子都是人牙子从关外弄来的,只要你宝钞花到位,雏子都能给你找来。

  朱守谦听完李景隆的话后眼睛都直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进这条巷子的那一刻起,便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朱守谦那张嘴,在燕王府门口算是把朱棣得罪透了。

  张玉当时便向朱棣提议给朱守谦使点绊子,朱棣大人大量,说了一句“容他去”。

  可张玉跟了朱棣这么多年,最清楚自家殿下的脾气,嘴上说容他去,心里头未必真不计较。

  殿下不出手为难小辈,那是殿下的胸襟,可当部将的,替殿下出这口气,那便是本分。

  所以张玉早就派了人,悄悄盯着朱守谦的动向,也不主动找他的麻烦,只等着他们自己往坑里跳……年轻人,最喜欢的就是跳坑了。

  明确得知两人进了暗门子后,张玉派去的人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拐了个弯,托了一个在北平府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坊长,径直去了北平府衙报案。

  坊长在大明基层可不是平头百姓,是朝廷登记在册的职役,专管一坊之地的治安、户籍、赋税,在官府面前说话是有分量的。

  这样的人来报案,说的又是暗门子私娼这种洪武严令查禁的案子,北平府的巡捕不敢怠慢,当即便点了人,灯笼火把地朝北城那条巷子扑了过去。

  衙役们破门而入的时候,老鸨吓得瘫在地上,姑娘们尖叫着四处乱窜。

  整间暗门子里,真正被按在床上的,只有两个人,李景隆,朱守谦。

  为什么那么大的暗门子,没其他的客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朱守谦包了场。

  衙役们也不是傻子。

  这两人虽然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可身上的衣料,月白色的锦袍、靛蓝色的常服,腰带上镶的玉,靴子上绣的云纹,没有一样是寻常百姓穿得起的,更不用说李景隆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衙役头子没敢让人动粗,只是客客气气地把两人请到了北平府衙的监房里,问了姓名、籍贯、身份……

  朱守谦和李景隆对视了一眼。

  报身份?

  怎么报?

  报“靖江王朱守谦、曹国公李景隆在北平暗门子狎妓被抓”?

  这话传回京城,朱守谦便成了大明开国以来头一个在青楼里落网的宗室藩王,皇爷爷非把他扔回凤阳关到死不可。

  李景隆也好不到哪里去,承袭曹国公爵位才几年,就闹出这般丑事,这不是给自己爹爹丢人吗。

  两人的默契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奇地一致:一个字都不报。

  衙役问了半夜,两人就是不开口,连假名字都懒得编。

  衙役头子见两人虽然不说话,却也不吵不闹,气质又不像是寻常的市井泼皮,心里便犯了嘀咕,也不敢真把他们怎么样,只能将两人暂且关在府衙的一间冷屋里,打算等明日再细细审问。

  这一关,便是整整一夜。

  而道承带着锦衣卫把附近的街巷翻了个遍,太液池边去过了,城门口也问过了,连燕王府附近都悄悄打听了一圈,毫无音讯。

  锦衣卫到处在找李景隆,朱守谦的事情,也传到了张昺的耳中。

  他为人精细,听到李景隆,朱守谦昨夜彻夜未归的事情时,也派人去找,派出的衙役中,就有昨日抓捕李景隆,朱守谦的人。

  听到上头的描述,这衙役立马就想到了昨日自己抓的那两个少年郎……这才往上呈报,而张昺得知消息之后,也前往了衙门,看到了被关押在门房中的李景隆,朱守谦两个人……这才派人告知朱雄英……

第243章 该你了

  “真倒霉……”

  “真倒霉……”

  “我跟着你李九江,这是倒霉到了姥姥家……”

  “你不是说,很安全吗?”

  “你不是说,没人管吗?”

  “怎么回事,为什么被抓了,这我还是太孙的大哥呢,办这事,太丢人了吧,我以后怎么在太孙面前,怎么挺着腰杆硬气的说话呀。”

  “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应这声大哥呢,这要是传到我皇奶奶,皇爷爷耳朵里面去,我这……我这还巴巴当人家大哥呢,这带的什么头,立的什么榜样,这无地自容喽。”

  “李九江,你怎么不说话,对了,待会见了太孙,你要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我是被怂恿,被诱惑的一方。”

  “我是受害者。”

  “大不了,我赔你宝钞,把一年的俸禄都给你……”

  “哎,听见没有。”

  “说话呀。”

  在返回居住的马车上,朱守谦嘀嘀咕咕说了一路。

  他本身不是一个那么爱说话的人,可这个时候,嘀咕了一路,这是真的着急了。

  李景隆却是一言不发,一边听着朱守谦的抱怨,一边眼珠子不停的转悠,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两个人此时并不算太过狼狈。

  穿戴也整齐了。

  又恢复了贵公子的模样。

  可是昨夜被人按在床上的窘态,他们两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马车马上到了居所时。

  李景隆这才缓缓开口。

  “老朱,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原来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着怎么会被抓。

  “什么巧?”

  “按照道理来说,我们不可能被抓到,可偏偏我们被抓到了,这肯定是有人动手脚。”

  朱守谦也不是笨蛋,听完李景隆的话后,沉思片刻:“你说,是有人跟踪我们,然后,陷害了我们。”

  “确实是有人跟踪我们,不过,说人家陷害我们,倒是冤枉了人家,准确的说,应该是揭发举报了我们。”

  “妈的,都到什么节骨眼上了,你还有闲心思来纠正我,你就说纠正我干什么,显得你高风亮节,读书多。我就说,在等几日再去找乐子,你自己猴急,连累了我。”朱守谦听到李景隆的话后,更生气了。

  李景隆看了一眼朱守谦,叹了口气。

  “弄不好啊,我还是被你连累的呢。我可没有得罪人,你倒是好,还没有入城呢,就把燕王殿下给得罪了。”

  “燕王……?”

  “不可能,虽然我不喜欢这个四叔,但你要是说,四叔搞出这样的小伎俩,我是不相信的。人家是王者,王者风范懂吗,举报侄子登暗门嫖娼,这,这别说燕王了,这我这德行,我也干不出来这事啊。”

  “燕王殿下,肯定不会举报你,可你别忘了,燕王殿下的手下,在北平可是地头蛇啊,你对燕王不敬,燕王殿下的手下可都看在眼里面呢,找到机会,让你难堪,给燕王殿下出气,这不就说的通了。”

  两个人复盘了一路,

  直到马车停下了。

  “靖江王殿下,曹国公……居所到了……您二位下车吧。”外面声音传来。

  李景隆看了一眼朱守谦。

  “殿下先请……”

  “曹国公先请……”

  “你惹出来的事,你带的头,你先下。”

  “殿下包场的银子都花了,这第一脚门,还是殿下先迈。”

  赶车的马夫站在一旁,听着车厢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客套,脸上的表情不知是该笑还是该装作没听见。

  两人推让了几个来回,终究还是朱守谦一咬牙,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李景隆紧随其后。

  道承正站在别院门口等着他们。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平静,既没有幸灾乐祸的笑意,也没有兴师问罪的冷色,只是微微一躬身,说了句:“两位,跟我来吧。”

  便转身朝门里走去。

  朱守谦和李景隆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别院里静悄悄的,官员们都在各衙门忙碌,只有廊下的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朱守谦走了几步,心里越来越没底,凑到道承身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太孙殿下……生气没有?”

  道承脚步不停,也不回头,只是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李景隆也跟上来,低声补了一句:“你倒是说句话,殿下到底生气没有?”

  道承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待会儿你们不就知道了。”

  朱守谦心里更没底了。

  道承将二人引到了正堂门前,推开门,侧身让开。

  正堂里,朱雄英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拨着茶沫。

  旁边站着的是北平布政使张昺,见朱守谦和李景隆进来,眼皮跳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移开了……

  朱守谦迈进门槛的时候,脚下不知怎的绊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李景隆从后面扶了他一把,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正堂中央,活像两个被先生叫到跟前罚站的学生。

  朱雄英抬起头,上下端详了两人一番。

  衣冠整齐,面容平静,倒是不像刚从府衙监房里捞出来的样子。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呦。”

  “两位日夜鏖战的大功臣,回来了?”

  “你们多多包含,担待,昨日晚上孤忙到很晚,今日才没有出门迎接两位啊。”

  听到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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