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哥。”朱雄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李景隆心中一跳:“殿下请吩咐,臣必尽力而为。”
朱雄英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我要你帮我调查一个人。”
“这不是小事吗,臣……”
“吕侧妃身边的吕姑姑。”
李景隆脸色微变:“吕姑姑?她……”
“她每月十八和三十都会出宫一趟。”朱雄英盯着李景隆的眼睛,“我怀疑,她对我母妃不利。”
这话如一道惊雷,在李景隆脑中炸响!
五岁的皇长孙,说侧妃身边的姑姑对太子妃不利?!
这可是天大的事!
若是真的,便是谋害皇嗣的死罪!
若是假的……诬陷侧妃亲眷,也非小事!
李景隆的第一反应是犹豫。
这事太大了,太敏感了。
他一个十三岁的伴读,插手东宫内帷之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紧接着,他脑中闪过那个“从龙之功”的远大前程……
现在,不正是让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最好时机吗?
实际上,这一年多的相处,李景隆跟朱雄英的关系也算亲密,可李景隆总有一种感觉,自己摸不透长孙殿下,甚至,有的时候,自己在他面前,都显得有些稚嫩。
“殿下……”李景隆的声音有些干涩,“此事关系重大,殿下可有……依据?”
朱雄英摇头:“没有证据,只有怀疑。但我不能拿母妃的安危冒险。”
“隆哥,我只需要知道她出宫后做了什么。十八日马上就到,你只需跟着她,看看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买了什么东西。”
李景隆看着眼前这张稚嫩却异常严肃的小脸,心中天人交战。
最后,他一咬牙,躬身道:“臣……愿为殿下分忧!”
实际上,李景隆这是冒着风险的。
九月十八,天色微明。
吕姑姑果然如常出宫。
她先回了一趟吕府,约莫半个时辰后,换了一身普通妇人穿的青布衣裙出来。
李景隆带着两个曹国公府的家丁,远远跟在后面。
三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混在早市的人流中,并不显眼。
只见吕姑姑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药铺,招牌上写着“济生堂”三个字,漆色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吕姑姑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闪身进去。
铺内光线昏暗,药香浓烈。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郎中坐在柜台后打盹,见有人进来,懒洋洋抬起眼皮:“抓什么药?”
吕姑姑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放在柜上,声音压得很低:“按方抓药,磨成细粉。”
老郎中接过方子看了看,眉头微皱:“这方子……有些药可不好找啊。”
“银子少不了你的。”
“您稍等,我这就去配药。”
李景隆装作在挑选药材,实则竖起耳朵听着。
他听到老郎中在药柜前窸窸窣窣地抓药,偶尔低声念出药名:“红花三钱……川芎二钱……桃仁三钱……益母草五钱……”
更让他心惊的是,老郎中最后取出一块灰白色的矿石,在药碾中细细研磨,边磨边嘀咕:“这寒水石可是稀罕物……”
等到这吕姑姑离开后,李景隆才进入到了药铺中。
询问这个吕姑姑抓了什么药。
那老郎中当然不会告诉李景隆,在李景隆发动了银子的力量后,老郎中才开始说起了药方。
“那是活血通经的方子,加了一味寒水石。”
“寒水石?”李景隆故作好奇,“这药有何功效?”
“寒水石性大寒,能清热降火、利窍消肿。”老郎中捋着胡须,“但此药需慎用,尤其孕妇绝不能服,产后妇人也要忌用。久服会严重损伤阳气,令人体质日渐虚寒,畏冷乏力,终成痼疾。”
李景隆闻言,如遭雷击……
产后妇人也要忌用!
久服体虚成疾!
而现在,东宫太子妃常氏正怀着身孕!
这药方,这每月两次的抓药,这鬼鬼祟祟的行径……
太孙的怀疑,竟然是真的……
李景隆几乎是跑着回宫的。
他也顾不得礼仪,直接闯进朱雄英的书房。
赵弘想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殿下!”李景隆气喘吁吁,面色惨白。
这个时候朱雄英立马制止了李景隆,转而看向了赵弘,赵弘授意,只能离开书房……
等到赵弘离开之后,李景隆才低声将老郎中的话复述一遍,末了颤声道,“殿下,这药……这药方若用在太子妃娘娘身上……”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朱雄英的小脸瞬间血色全无。他猜到了有问题,但没想到竟如此恶毒!
活血药致难产,寒水石损阳气,这是要母亲生产时受难,产后日渐虚弱,最终“体弱病逝”的连环毒计!
“殿下,我们现在就去把她抓起来!”李景隆急道,“人赃并获,她抵赖不了!”
朱雄英却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以什么名义抓?你一个伴读,有什么权力抓侧妃的姑姑?”
“可她要对太子妃不利啊!”李景隆急得跺脚。
“证据呢?”朱雄英反问:“你亲眼看到她下药了?看到她将药带进东宫了?”
李景隆语塞。
是啊,抓药不等于下药,更不等于谋害太子妃。
若无铁证,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
“那……那怎么办?”
朱雄英在房中踱步,良久,他停下脚步,看向李景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什么?”李景隆以为自己听错了。
“接下来的事,我来办。”朱雄英一字一顿,“你今日所见所闻,对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父亲。记住了吗?”
第15章 朱元璋出手了
小孩子的游戏结束了。
现在该轮到我家大人出场了。
朱雄英从李景隆嘴中得知,这个吕姑姑确实是去抓了一些有可能对自己母亲身体造成影响的药物就够了。
只要自己童言无忌,把这个事情告诉自己的皇帝爷爷。
那一切就好办了。
若是说其他的皇子想要每日见到他们皇帝老爹是有些难度,可这件事情,对于朱雄英来说,小菜一碟。
这边有了线索,朱雄英算是彻底放了心,因为这件事情被证实,那也可以再度证实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洪武十五年的自己,为啥挂了。
太子妃去世,侧妃变为正妃,可货真价实,明面上有着朱元璋,马皇后疼爱,无比重视,背后又站着一帮手握重兵,淮西集团的嫡长孙还在啊。
即便吕氏成了正妃。
嫡长孙若在。
朱允炆也没有半点可能。
如果朱雄英也不在了,那么,朱允炆的母亲成了正妃,他本身也成了第三代的长子,可不就一切水到渠成了。
这边朱雄英安了心,可李景隆却是慌了神。
他都不知道怎么出的宫。
自己还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啊,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知道是不是不好啊,该不该告诉俺爹啊。
但临走的时候,长孙殿下却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跟别人说起此事,这让李景隆很是纠结。
这个时候的李景隆也不知道长孙殿下,怎么去应付这件事情……心神不宁的李景隆回到家中后,就乖乖的回到书房读书。
不是因为喜欢读书,就是不想这几日,在父亲面前晃悠,要不凭着自己的微末道行,自己老爹定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只要看出自己有点不对劲,三句话两句话不用,他就挺不住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读书。
因为只有在自己读书的时候,老父亲才不会有事没事喊他过去教育一番……
奉天殿偏殿。
窗外秋阳明媚,殿内檀香袅袅。
朱元璋刚批完一叠奏疏,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看向一旁正在临帖的孙儿。
五岁的朱雄英握着特制的小号毛笔,一笔一划临摹着《千字文》。
他坐得笔直,神情专注,虽笔迹稚嫩,但结构端正,颇有章法。
“雄英,过来歇会儿。”朱元璋招招手。
朱雄英放下笔,乖巧地走到朱元璋膝前。
朱元璋将他抱到腿上,摸了摸他的头:“今日在文华殿,宋先生教了什么?”
“回皇爷爷,今日讲《论语》‘君子务本’一章。宋师傅说,做人要守根本,就像树木要扎根。”
朱元璋欣慰点头:“宋先生说得对。你是咱朱家的长孙,更要懂这个道理。”
说着,他拿起一块御案上的点心递给孙儿,“尝尝,刚做好的桂花糕。”
朱雄英接过点心,小口吃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仰头道:“皇爷爷,孙儿昨日听表哥说了件趣事。”
“哦?景隆那小子给你说什么了?”朱元璋随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