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对面传来,那声音比牛蹄踏地的轰鸣声还要猛烈,还要骇人,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又像是大地在怒吼。
“轰轰轰轰~”
每一声响都伴随着一道橘红色的火光,在浓雾中一闪而逝,像是雷暴中的闪电。
钦察可汗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明军阵地上,史明勇和哲别并排骑在马上,看着对面雾中涌来的黑色洪流,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呵呵笑了起来。
“这些钦察人,东施效颦。”史明勇摇着头,语气里满是嘲弄。
“见到咱们去年用这招对付东钦察人,他们竟然也学会了用这招来对付咱们。”
“猫教老虎本领,怎么能不留一手呢?”哲别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老虎以为学会了全部本事,却不知道爬树这一招,猫从来没教过。”
不只是这一次,每一次战争,明军都会防着敌人使用火牛阵呢。
“传令。”史明勇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的传令兵。
“虎尊炮准备。”
传令兵立刻策马而去,沿着炮兵阵地一路高喊:“将军有令——虎尊炮准备——!”
一百门虎尊炮的炮手同时动作起来,装填手将霰弹推入炮膛,用木槌夯实;瞄准手调整炮口的角度,对准了雾中越来越近的牛群。
“哞哞哞——”
牛群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大地颤抖得越来越剧烈。
黑压压的一大片,像一堵移动的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过来。
牛角上绑着的弯刀闪着寒光,牛尾巴后面的火焰在雾中拖出一道道橘红色的轨迹,远远看去,像是两千只巨大的萤火虫在地面上狂奔。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开炮!”史明勇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轰——!”
五十门虎尊炮几乎同时开火,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猛地向后一跳,炮口喷出大团大团的白色硝烟。
一颗颗开花弹在空中或者地下炸开,那些铁钉、碎铁片和石子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像一群看不见的恶魔扑向了牛群。
“噗噗噗噗——”
铁钉和碎铁片穿透牛皮的声音,在炮声的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残忍。
那些野牛的皮虽然厚实坚韧,普通弓箭根本射不穿,但在霰弹面前却像纸糊的一样。
铁钉钻进了牛的身体,碎铁片切开了牛的肌肉,小石子打碎了牛的骨头。
“哞——!哞——!”
中弹的野牛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比之前更加疯狂。
有的牛被击中了要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泥水。
有的牛被打断了腿,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就栽倒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
火焰、剧痛、巨响,三者叠加在一起,将它们的惊恐放大到了极限。
而就在这个时候——
“神臂弩,准备!”明军阵前,一名千户厉声下令。
一千名神臂弩手齐刷刷地举起弩机,每一支弩箭的箭头都裹着浸透了火油的麻布,弩手们用火折子将其点燃。
“放!”
“咻咻咻咻咻——!”
一千支弩箭同时发射,带着火焰的尾迹划破浓雾,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
遮天蔽日。
“噗!噗!噗!”
神臂弩的威力远非普通弓箭可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野牛的身体。
“哞——哞——哞——!”
野牛们彻底疯狂了,再也顾不上向前冲,前方是更加猛烈的火焰和巨响,后方是来时的路,左右两侧是没有火光和炮声的空旷草原。
本能驱使它们做出了选择。
跑!
远离火,远离炮声。
最前面的几排野牛猛地调转方向,不顾一切地向左右两侧逃散。
但更多的野牛选择了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向——
向后。
调头,向后跑。
两千头野牛中,大约有一半调转了方向,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钦察人的阵地疯狂奔逃。
大地又开始颤抖了,但这次颤抖的方向与之前截然相反。
……
钦察阵地上,可汗们的笑容已经彻底凝固了。
他们站在高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火牛阵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土崩瓦解。
虎尊炮的轰鸣声从对面传来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那不是雷声,雷声没有这么密集,也没有这么整齐。
那也不是鼓声,鼓声没有这么响亮,也没有这么骇人。
“那是什么?”一个可汗张大了嘴巴,呆呆地问。
“火炮。”忽滩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明军的火炮。我听逃回来的东钦察人说过,明军有一种会喷火的铁管,一响就能打死几十个人。就是那个东西。”
“火炮……恶魔的武器……”另一个可汗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那声音,像是恶魔的号角……”
“你们看!”一个年轻的部落首领突然尖声叫了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前方。
“牛群……牛群调头了,向我们冲来了。”
所有人同时望去,然后——
所有人的脸色都绿了。
惊悚。
只能用“惊悚”这个词来形容那一刻钦察人的表情。
草原上,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正在快速移动,向着钦察阵地席卷而来。
伴随着越来越响的“哞哞”声和越来越剧烈的轰鸣声。
“不……不可能……”忽滩汗的弟弟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
“怎么会这样?明军是怎么做到的?那些牛……那些牛为什么会调头?”
“火炮。”忽滩汗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还有弩箭。他们的弩箭能射穿牛皮,还能点火,牛怕火,也怕炮声。两样加在一起,牛不疯才怪。”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多了一丝绝望的清明。
“我们输了。”他低声说,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散开,快散开,不要扎堆!”下一秒,忽滩汗声嘶力竭地大吼。
“放箭,放箭,拦住这些野牛。”各部落的首领们也纷纷大喊,命令自己的部下放箭阻拦牛群。
钦察弓箭手们颤抖着举起弓,将箭矢射向冲来的野牛。
但普通箭矢根本射不穿野牛的厚皮,反而更加激怒了野牛。
一切都来不及了。
“轰——”
第一头野牛撞进了钦察人的阵线。
那是一个弓箭手方阵,三百多名弓箭手密集地站在一起。
野牛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了人群中,牛角上绑着的弯刀在人群中横扫而过,瞬间切开了五六个人的身体。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染红了周围的草地。
被撞飞的人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砰”声,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五十头、第一百头——
越来越多的野牛冲进了钦察人的阵地。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有人被弯刀削掉了半边脑袋,有人被牛角直接挑起来,有人被牛蹄踩在脚下,胸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可闻,嘴里涌出大团大团的鲜血。
场面瞬间变成了地狱。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牛的哞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鲜血喷溅的声音此起彼伏。
五万人的大军,在这一千多头野牛的冲击下,像一座被抽掉了基石的建筑,轰然倒塌。
钦察人的阵型彻底崩溃了,士兵们四散奔逃。
第五百三十二章 尸堆里的狂欢与狂傲,罗斯联军
罗斯联军的队伍在空旷的草原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步兵方阵居中,骑兵在两翼游弋,辎重车队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
五万人的队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从天际线的这头走到那头,也要走上小半个时辰。
姆斯季斯拉夫骑在一匹高大的灰色战马上,眯着眼睛望向东方。
这些天来,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这在他四十多年的人生经验中,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大公。”一个斥候从前方策马奔来,大声喊道。
“前方十里处发现大批人马,是钦察人。”
姆斯季斯拉夫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缰绳:“多少人?”
“看架势,至少上万。”
“上万……”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扭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去请各位大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