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各部被屠戮后残存的头人,也有叶迪牙部、都鲁惕部、斡勒里克部、者思难部派来的使者。
一个个脸色难看,七嘴八舌地指责着,唾沫星子横飞。
“塔阿儿可汗,我们叶迪牙部三个小部落被屠了,死了一千多人,全是因为你收留的那两个康里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头人拍着桌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们都鲁惕部也是,两个部落,一千五百口人,就剩下几百个女人被明军带走了,我拿什么跟那些死去的兄弟交代?”另一个头人也是愤怒道。
“塔阿儿可汗,你当初收留康里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这样?”斡勒里克部的使者冷冷道,语气里满是质问。
“你杀了明军的使者,可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了。”者思难部的使者更是直接拍案而起。
“现在我们都被明军盯上了,你说怎么办?”
塔阿儿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都在疼。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够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吵起来,声音比刚才还大。
“够什么够?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你一句够了就完了?”
“就是,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斡勒里克部就自己去找明军谈。”
“对,我们自己谈,大不了把那两个康里人交出去。”
塔阿儿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我收留叶马克和亦木儿,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日后收复康里草原,那是咱们钦察人的地盘,凭什么让给明人?”
“你们难道愿意看着康里草原落到明人手里,以后咱们的东边就多了个虎视眈眈的邻居?”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杀那个使者,是因为那个狗东西背弃祖宗,去给明人当狗。”
“这种人不该杀吗?换做你们,你们能忍?”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越来越冷:“我做的,没有错,错的是明军。”
“他们屠戮咱们的部民,这是要灭咱们钦察人。”
“事到如今,你们吵有什么用?明军会因为你吵几句就退兵吗?会因为你抱怨几句就放过你们吗?”
众人沉默。
他们心里明白,塔阿儿说的有道理。
可道理归道理,死了那么多人,谁能不怨?
塔阿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道:“明军的速度很快,他们正在逐个击破咱们的部落。”
“今天是你,明天就是他,后天就是所有人,咱们要是不联手,只会被他们一个个吃掉,最后整个钦察草原都是他们的。”
“我召集你们来,就是要商量怎么对付明军,集结大军,寻找明军决战,彻底消灭他们,这才是唯一的活路。”
几个使者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在抱怨,但也知道他说得对。
“那你说怎么办?”斡勒里克部的使者冷冷道。
塔阿儿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那里标注着明军可能出现的位置。
“明军有两万,咱们各部加起来至少五万。”
“五万对两万,优势在我。”
“就算他们再能打,五万人堆也堆死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集中兵力,找到他们的主力,一战定胜负。”
“只要打垮了他们的主力,剩下的就是追着屁股杀,把他们赶出钦察草原,赶到保加尔河里去喂鱼。”
众人沉吟片刻,陆续点头。
“好,那就按塔阿儿可汗说的办。”
“我们斡勒里克部出兵一万。”
“我们叶迪牙部出兵八千。”
“我们都鲁惕部出兵六千。”
……
塔阿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各部兵马,五日内集结完毕,五万铁骑,踏平明军。”
“让他们知道,咱们钦察人不是好惹的。”
第五百二十五章 钦察末路,联军的溃败
自密剌达部血染河谷,大明西征军的铁蹄便再无半分停歇。
苏无疾、金刀、蒙哥等人各领精骑,分进合击,如一把把尖刀直插钦察草原腹地。
凡敢响应汗庭征召、或藏匿康里残部的部落,皆被视作大明死敌。
大明铁骑所至,帐篷焚毁,牛羊尽掠,青壮斩杀,妇孺籍没,一路火光冲天,烟尘绵延百里。
钦察各部这才真正领教到明军的凶悍——他们装备精良、军纪森严,远非草原各部散兵游勇可比。
强弓硬弩、重甲长刀,将钦察人的骄傲与抵抗碾得粉碎。
短短十余日间,十数个小部落彻底覆灭,鲜血染红了河畔青草,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草原疯长。
明军以战养战,靠劫掠而来的牛羊粮草补足补给,士气愈发高昂。
而塔阿儿可汗的征兵令,在遍地焦土与怨声中勉强推行。
双方斥候日日缠斗,每一次相遇都是不死不休的搏杀。
探马回报、狼烟示警,空气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当钦察五万联军终于全线压近明军大营时,整片草原都在铁蹄下震颤。
……
十月的钦察草原,已经冷得能冻死人了。
寒风像刀子一样从北方刮来,呜呜作响,吹得枯草伏倒一片。
天空灰蒙蒙的,低垂的云层像是压在人头顶上,随时可能落下今冬的第一场雪。
明军大营里,将士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布面甲外面,套上了厚厚的棉衣。
那是从碎叶出发时就带上的,虽然笨重,但能保命。
脸颊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呼出的气在棉布上结成白霜,眉毛、睫毛上都挂着冰碴。
战马也裹上了毡布,嚼着不多的草料,打着响鼻。
金刀站在自己的队伍前面,检查着每一个士兵的装备。
他的脸被棉布裹得只露出眼睛,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这鬼天气,比漠北还要冷上几分,再冷些,河水都要冻住了。”萧摩赫说道。
金刀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眼神平静:“冷,对我们是麻烦,对钦察人更是绝境。”
“他们部落分散,无粮无寨,咱们只要再压一压,他们必溃。”
萧摩赫在一旁插嘴:“殿下说得对。咱们打过多少仗了?康里人打过了,钦察人也打过多少回了,哪次不是在咱们面前头破血流?”
“他们既然敢聚兵来战,咱们就把这钦察草原,彻底冻成他们的坟场。”
周围的将士们听见了,都笑了起来。
金刀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是啊,打过了。
从碎叶出发,一路打到保加尔河,打到钦察草原。
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早就不记得了。
只知道,每一仗都赢了。
这一次,也会赢。
……
距离明军大营二十里外,钦察联军的营地绵延十余里,帐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五万大军,那是真正的铺天盖地。
可这五万大军里,真正能打的,有多少?
贵族们穿着厚厚的皮袍,有的甚至穿着从罗斯人那里抢来的铁甲,骑着高头大马,在营地里耀武扬威。
普通的牧民也能裹着羊皮保暖,虽然简陋,但至少不冷。
可那些奴隶士兵就惨了,他们穿着破烂的单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有的冻得嘴唇发紫,有的已经冻病了,躺在那里哼哼。
他们的武器也是最差的——生锈的刀,断折的矛,甚至有人只有一根削尖的木棍。
这就是钦察联军的真实面目。
五万大军,真正有战斗力的,不过两万多人。
可汗们不在乎。
在他们眼里,那些奴隶就是炮灰,是消耗明军箭矢的工具,死了就死了,反正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奴隶。
此刻,几个可汗正聚集在一顶大帐里,围着舆图商议。
乌格拉部可汗塔阿儿,是个五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透着狠厉。
他穿着貂皮大袍,腰悬镶金弯刀,一看就是草原上的枭雄。
斡勒里克部可汗忽鲁孙,比塔阿儿年轻一些,四十出头,精瘦干练,一双眼睛总是眯着,像在算计什么。
叶迪牙部可汗脱脱不花,是个大胖子,骑在马上都费劲,但手下兵多,说话也有分量。
都鲁惕部可汗巴图尔,年纪最大,头发都白了,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是草原上的老狐狸,打过无数仗,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勇猛,是精明。
还有两个人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亦木儿可汗和叶马克可汗。
他们穿着皮袍,勉强像个可汗的样子,但眉宇间的颓丧怎么也藏不住。
两个多月前,他们还是康里草原的主人,手下有几万大军。
如今,却只能寄人篱下,看这些钦察人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