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889节

  还是识时务者?

  他想起先生说过的话:“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非一家一姓之私。”

  “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

  “你读圣贤书,学的不是忠于一姓一人,而是忠于天下苍生。”

  可那些苍生,如今在谁手里?

  大宋的百姓,过得并不好。

  他在蕲州亲眼见过,官府横征暴敛,豪强兼并土地,百姓卖儿鬻女。

  而那些大明的百姓呢?

  他一路走来,见过商队络绎不绝,见过关中的屯田生机勃勃,见过长安城里的百姓脸上有光。

  他知道哪个更好。

  他也知道,他有一身抱负。

  他从小读的那些书,不是用来烂在肚子里的。

  他学的那些治国之道,不是用来空谈的。

  他想做官,想做实事,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管是在大宋,还是在大明。

  大宋回不去了。

  他只能选大明。

  至于金国?

  风雨飘摇,狗都不去。

  “咣——”

  一声锣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进场——”

  人群开始涌动。

  余玠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考篮。

  他想起了那个贵气少年的话:“后日考场上见。”

  那个人,应该也在人群中吧。

  他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不管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他要中举,他要做官。

  他要让那些曾经嘲笑他“一个店小二也配谈治理”的人看看,他余玠,不是只会斟茶倒水。

  ……

  考舍狭小逼仄,只容一人转身。

  一张矮几,一个蒲团,一盏油灯,一只便桶——这便是接下来两天的全部。

  余玠盘腿坐下,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考卷发了下来。

  他展开卷子,只扫了一眼,便愣住了。

  这……

  尽管早有耳闻,这大明的科举和大宋的不一样,但是没有想到会差距如此之大。

  大宋的科举,考的是诗赋,是经义,是默写经典段落,是“子曰学而时习之”何解。

  但他从小背的那些东西,到这里,一个字都没有。

  卷首第一行,赫然写着:“大明科举,务实策,第一场,民本吏治”

  没有诗词歌赋。

  没有华丽辞藻。

  没有典故对仗。

  只有十二个字:“唯务实、唯实用、唯民生、唯治理。”

  余玠的心砰砰直跳。

  他定了定神,开始细看考题。

  第一场:民本与吏治。

  题目一:某县连年歉收,百姓流离,县令欲行赈济,而仓廪空虚。问:如何赈灾?如何安置流民不使为盗?如何使来年春耕不误?

  题目二:吏有贪墨,民有冤屈,而县令不察。问:何以察吏?何以知民?赏罚之道,当如何施行?

  题目三:水旱频仍,饥馑相仍。问:备荒之策孰先?救荒之政孰急?常平、义仓、社仓,孰为可行?

  余玠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些题……

  倒是不难。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第一行字:“赈济之道,不在发粟,而在安民,粟尽而民不归,赈之无益……”

  与此同时,长安将军府后宅书房。

  金刀身穿锦袍,看着眼前的考卷,嘴角微微上扬。

  父皇这科举,果然与历代不同。

  不考诗词,不考经义,只考实务。

  这套题拿出去,能刷掉九成只会死读书的酸儒。

  他提笔,开始答题。

  旁边的书桌上,李兆惠正襟危坐,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他是金刀的奶兄弟,从小被母亲教导“凡事要稳”。

  此刻虽然心里紧张,面上却不露分毫。

  再旁边,萧摩赫盯着考卷,脸皱成一团。

  这些题……

  他看着“如何丈量田亩”“如何计算赋税”“如何调度粮草”,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宁愿去战场上跟敌人拼刀子。

  可这是科举,是殿下让他来试试水的。

  他咬了咬牙,提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第二场考的是:吏治与律令。

  题目四:某县有甲乙两户争田,甲持旧契,乙持新契,两契皆真,而田只有一份。问:如何断此案?

  题目五:某吏受贿放人,事发后供出上官。问:当如何处置?上官当坐否?

  题目六:某乡有斗殴致死,凶手逃逸,家属聚众闹事。问:如何安抚?如何缉凶?如何不使事态扩大?

  余玠的笔越写越快。

  这些案例,他在蕲州时便曾想过。

  那些茶馆里,天天有人议论官府断案,有人骂官,有人喊冤,他听了无数遍,也想了无数遍。

  此刻,那些想法终于有了落笔之处。

  第三场是在第二天上午,考的是算术与理财。

  题目七:某县有田一千二百顷,受灾三分,例免粮税三成。问:该县当年应收税粮若干?(原额每亩税粮三升)

  题目八:修堤十里,需人夫五千,工期三十日,每人日食米二升。问:需粮若干?若按户摊派,某乡有户二百,当出人夫若干?

  题目九:边军需粮十万石,每石运费三钱,库银只有二万两。问:如何调度不亏空?

  余玠的眉头微微皱起。

  算术……

  他从小跟着先生学过《九章》,这些题难不倒他。

  可他也知道,这些题能难倒很多人。

  他埋头计算,一笔一划,不敢有丝毫差错。

  下午,开始第四场:时务策论。

  题目十:某新附之地,地处高原,地广人稀,民多游牧,教派林立,各据一方。

  你若有治理一方之责,当如何措置,使高原百姓渐知王化,终为我大明赤子?

  余玠的笔停了。

  治理高原……

  他想起三天前,在天字甲号雅间里,和那个贵气少年的一番对话。

  “治理高原,必先治理教派。”

  “分而治之,用教派收取忠诚。”

  “将教派领袖的任命权,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

  “扶持其内部反对派,制造对立争斗。”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写道:“高原之治,与漠北异,漠北世俗,高原神权,神权凌驾王权,活佛法王,一言九鼎。故治高原,必先治教派……”

  他写着写着,忽然有些恍惚。

  那日他侃侃而谈时,那个少年静静地听,眼中光芒闪烁。

  那少年说:“后日考场上见。”

  没想到,竟真的考了这道题。

  八月初十,傍晚。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考生们踉踉跄跄地走出来,有的面色苍白,有的脚步虚浮,有的扶着墙干呕。

  两天两夜的考试,耗尽了他们的心力体力。

  “出来了出来了。”等在门外的家仆小厮们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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