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不能再守了,明军合围已成,火炮又如此凶猛,咱们快突围吧!”
“往北边山林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将领们纷纷跪地哀求,此刻他们早已没了战意,满脑子只剩逃命。
蒲鲜万奴望着四处溃散的士兵,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爆炸声与惨叫声,知道大势已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突围,全军向北,杀开一条血路。”
“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日后再找明狗报仇。”
说罢,他率先挥刀向着山谷北侧的山林冲去,残余的金军将士紧随其后,如同丧家之犬般疯狂逃窜。
隐蔽在后方的王铁头通过双筒千里眼,看到蒲鲜万奴突围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下去,火炮暂缓轰击,让骑兵咬住蒲鲜万奴的残部。”
“冲过去。”
“步兵进攻,绞杀所有金兵。”
他丝毫不担心蒲鲜万奴跑掉,因为在其他方向,大虎已经率领第八镇骑兵完成了合围。
蒲鲜万奴,插翅难逃。
大明东都,燕京府,皇宫军机处内。
几案上堆叠着如山的文书,张兴华、韩玖光等军机大臣端坐案前,手中朱笔不停,仔细审阅着各地呈报的奏折与军报。
每一份文书上都批注好详尽意见,再由专人捧着,呈往隔壁房间请陛下李骁最终审核。
隔壁房间内,李骁身着常服,端坐于龙纹大案之后,神情威严。
他接过文书,仔细看过后便落笔批复。
大多时候只挥毫写下一个“准”字,言简意赅。
偶有不合心意之处,便写下自己的见解,随手打回军机处重议,不拖泥带水,尽显帝王果决。
金刀身着锦缎常服,端坐于李骁对面的案几,面前也铺着批阅完的文书。
无论李骁批复准否,都会让人将文书递到金刀手中,让他逐一看过,手把手教导他治国之道。
这是李骁刻意为之,要让嫡长子早早熟悉朝堂运作与帝国根基。
拿起一份甘肃军务奏报,李骁并未立刻落笔批复,而是将文书让人拿到金刀面前。
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嫡长子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
“高原青羊部遇荒年,越祁连山劫掠武威村寨,虽被第四镇与守备团击溃,但其部众仍盘踞祁连南麓,时时窥探边境。”
“你且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类问题,向来围绕弱肉强食的草原法则、帝国扩张的强势谋略,从无温情可言。
金刀早已习惯父皇的考校,俯身细阅文书片刻,全无半分迟疑道:“儿臣以为,青羊部借饥荒劫掠,绝非一时情急。”
“如今我大明兵力汇聚中原,防守甘肃的第四镇主力亦被调往腹地。”
“他们便是看透了边境防务空档,既觊觎边境粮草,又试探我大明虚实,妄图恃险作乱,占得便宜。”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坚定:“高原部落本就多以劫掠为生,若因饥荒便姑息赦免,只会让他们觉得大明可欺,认定我朝无暇南顾。”
“日后遇灾必再犯边境,徒增将士与百姓伤亡,届时再调兵平乱,耗费更大,后患无穷。”
金刀目光锐利,字字铿锵,继而将处置思路一一阐明:“儿臣建议,当焚其聚落、夺其牧地,断其安身立命之根基,让他们无地可居、无险可依。”
“降者迁置河西为屯奴,化乱源为劳力,既充实河西防务,又能瓦解其部落凝聚力。”
“顽抗者尽数诛灭,以雷霆手段立威于高原,震慑其余部落不敢妄动。”
“祁连山乃河西屏障,高原不稳则河西难安,唯有以铁血斩除祸根,方能永绝边境之患,这便是强者定边的道理。”
李骁闻言,眼中闪过明显赞许,缓缓颔首。
他拿起朱笔,却未立刻下笔,而是对着金刀点拨道:“你说得透彻。”
“饥荒从不是劫掠的借口,弱肉强食本就是高原与边境的生存铁律。”
“对这些部落,安抚只会养痈遗患,唯有打得他们胆寒、断得他们念想,才能换来边境百年安宁。”
“你的处置之法,与朕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说罢,他挥毫落笔,在文书上批下金刀刚才所言的处理意见。
他将批好的奏报推至一旁,随即拿起另一份堆叠在案头的奏折,眉头微挑。
“你再看看这份,关于金国降兵及各地豪强叛军战俘的处置,说说你的看法。”
金刀起身接过奏折,快速阅览完毕后道:“儿臣以为,此类战俘人数众多,若就地安置又恐滋生祸乱,需寻一处既能消化、又能为大明所用之法。”
“北疆西方的碎叶、河中等地,素来荒凉,异族杂居且华夏子民稀少,正好可派他们前往,与当地异族女子融合。”
“既寻得一处消化战俘的去处,又能借他们之力开垦荒地、戍守边疆,为大明拓土扎根。”
李骁闻言轻笑,点头道:“朕已有决断,将这些人全部编入大明开拓军,派往西域碎叶府以西地带,开垦荒地、戍守边疆,让华夏血脉在那里扎根蔓延。”
这大明开拓军,虽冠以“军”名,实则是为提振士气、赋予其荣誉感与使命感而设。
本质上便是牧屯兵,核心职责是让战俘与归附者前往西域屯田戍边。
其编制与大明镇兵保持一致,以“翼”为核心单位,地位等同于野战军中的“万户”。
下辖“卫”,职权则与野战军中的“千户”相当,便于统一管控。
开拓军各翼、卫主将,皆由大明转业将领担任,基层军官选拔战俘中忠心归顺者,层层管控、恩威并施。
又看向金刀,点头满意的说道:“朕的众多儿子之中,你是最像朕的一个。”
“既有杀伐决断的狠劲,又没有被那些迂腐的仁政说辞蒙蔽,懂得乱世用重典、强邦靠铁血。”
金刀心中一振,胸腔里涌起满腔热血:“儿臣谢父皇赞许。”
“儿臣定牢记父皇教诲,洞悉边疆利弊,熟稔治国之术,将来镇住四方蛮夷,绝不堕了父皇的威名。”
李骁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期许,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
金刀是他最看重的嫡长子,太子的第一人选,可这份看重绝非毫无底线。
若是金刀将来长歪,失了这份狠劲与远见,哪怕是嫡长子,他也只能忍痛贬斥。
绝不允许一个不合格的继承人,祸害自己辛苦打下的大明帝国。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禁卫的禀报:“陛下,辽东战事加急军报已至。”
“拿进来。”李骁直接说道。
侍卫快步上前,双手将军报呈递,随后躬身退下。
李骁接过军报,拆开阅览,越看眉头越是舒展,面露满意之色。
正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对于大虎与王铁头设伏诱歼蒲鲜万奴的计划,他这个帝王也是此刻才知晓。
尤其是二人刻意坑害契丹军、以其为饵的举动,李骁不仅毫无半分不悦,反倒愈发赞许。
此举以最小代价缠住女真主力,大大减少了大明将士的伤亡。
军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此战一举剿灭蒲鲜万奴六万大军,斩杀女真士兵四千多人,俘虏两万余众,残余部众溃散逃亡。
已成惊弓之鸟,明军正分兵追杀清缴。
生擒伪金辽东安抚使者蒲鲜万奴,连带十六名金国高级将领,另有十二名顽抗将领被斩杀。
缴获粮草、军械、牲畜等物资不计其数,辽东战事大获全胜。
最后,大虎还在军报中请示,询问如何处置蒲鲜万奴等俘虏,以及耶律留哥残余契丹部众。
说起来,蒲鲜万奴与耶律留哥在历史上本是一对不死不休的宿敌。
蒙古与金国在北方鏖战正酣,二人也在辽东大地争权夺利、打得头破血流。
耶律留哥率先起兵反金,建立东辽国,自称辽王。
蒲鲜万奴见状,也索性脱离金国朝廷掌控,自立为王,建立大真国,后改国号为大夏,史称“东夏”,与西夏区分。
可如今大明强势崛起、横插一脚,不仅打断了蒙古兴起的势头,更让这东辽国与东夏国的基业,尚未稳固便胎死腹中,彻底改写了乱世格局。
李骁将军报递给金刀,语气轻快:“你也看看,你大堂叔与王铁头干得漂亮,辽东局势已定。”
金刀接过军报,快速阅览完毕,眼中瞬间燃起精光,脸上满是振奋之色,抚胸道:“父皇,大堂叔与王叔谋略过人。”
“以契丹为饵诱敌深入,一举荡平女真主力,还生擒了蒲鲜万奴这个首恶,此战胜得干脆利落,既除了辽东大患,又震慑了四方胡虏,实乃大明之幸。”
李骁缓缓点头,指尖轻叩案几,问道:“那你说说,蒲鲜万奴、耶律留哥这二人,还有那些俘虏与契丹残部,该如何处置?”
金刀沉吟片刻,语气果决:“儿臣以为,蒲鲜万奴乃首恶元凶,当押赴燕京闹市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其麾下被俘将领,顽抗者尽数诛杀,其余人等,发配为屯奴,为我大明建设出力,戴罪立功。”
“至于耶律留哥,他虽有反金之心,却始终以重建辽国为念,对我大明并非全然归顺,且契丹残部尚有战力,不可留为后患。”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耶律留哥毕竟牵制了蒲鲜万奴主力,有功于此战,直接诛杀恐失人心。”
“不如封他一个虚职,将其留在燕京软禁,再将契丹降众分散迁置各地为屯户,瓦解其部落势力,既全了表面恩义,又永绝辽东契丹之患。”
要知道,金刀体内本就流淌着一半契丹血脉,只是身为大明皇子,他必须将屁股坐正了,凡事皆以帝国利益为先。
毕竟,辽东的这些契丹人对他来说,与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份血脉渊源,也能为金刀争取不少优势。
此前主动投靠大明、如今被任命为第九镇万户的石抹安明,便是极好的例子。
此人行事稳妥、对大明忠心耿耿,与金刀素来亲近,也深得金刀信任与照拂。
听着金刀的话,李骁微微点头:“说的不错。”
“蒲鲜万奴必杀之以立威,耶律留哥当软禁以除根,俘虏与残部则化整为零、为我所用。”
“乱世之中,既要善用人力,更要牢牢掌控人心与兵权。”
金刀躬身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李骁抬手示意金刀研墨,亲自给大虎写封私信。
金刀应声上前,取过砚台细细研磨。
李骁批阅奏折用的是朱砂朱批,而私信往来则用黑墨。
“辽东捷报至京,朕览之甚慰。”
“此次你与铁头临机决断、谋略过人,以契丹为饵诱敌深入,凭最小代价荡平蒲鲜万奴主力,生擒首恶、斩获颇丰,实乃大明柱石,功不可没。”
笔锋稍顿,李骁续写道:“然胜势之下,更需谨小慎微。”
“今女真残部溃散山野,此等余孽若不肃清,恐成日后隐患。”
“特嘱你二人再接再厉,督率部众彻底清缴逃敌,逐一瓦解女真各部残余势力,务必斩草除根、勿留后患,绝不能给女真人死灰复燃之机。”
“东北地域辽阔,防线绵长,你部经此一战亦有损耗,恐兵力不敷所用。”
“朕已令大明第十一镇加速整备,该部现已组建就绪,再有一月便可挥师出关,归你全权调遣,协助你整顿东北防务、清剿匪患、安抚地方。”
第十一镇属于加急组建的部队,堪称如今大明各镇中战斗力最拉胯的一支。
其兵力构成以大明资深将领为骨干稳住阵脚,基层将士则尽数吸纳了经过思想改造与军纪训练的前金军俘虏。